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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竇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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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竇太主

霍去病趕到櫟陽縣時, 已是日入。

他徑直打馬前去櫟陽隆慮公主的房產處。

嘴裏的姜辛氣味還未消散,他掏出顆飴糖丟入口中,將棲霞拴在一旁, 借力躍上圍墻,跳入院中。

快速探了幾個房間後,他確認此處只有看門的幾個仆從丫鬟,沒來過人。

他想沿原路返回,卻見幾個人向此處來了。

他一個輕巧借力, 躍上房梁。

“額,那地方不就是竹林, 為何還要買竹葉這味藥?”一個仆從疑惑道。

“誰知道, 還有這五十錢延齡草,別說櫟陽,就是長安也不一定能買到這麽多延齡草。”

一個管家模樣的女子進屋將錢匣打開,支了兩塊馬蹄金遞給門外說話的兩人, 她看著地上的腳印,“你們從何處來的?竟踩了這麽多泥, 我又得擦地了!”

兩個仆從拿了錢便離開了,女子看著門外的腳印,心尖一顫。

這腳印並不是那兩個仆從的。

她剛想叫人,一抹銀光便自邊上伸出,鋒利劍鋒抵上頸側。

“隆慮公主在何處?”一道清冷聲音傳來。

她渾身一激靈,咽了口口水,“我不知。”

劍鋒猛地貼近頸側, 她只覺一陣冰涼, 溫熱液體便沿著脖頸往下流,“我們這些奴婢命都捏在主子手上, 若我告知郎君,自己和家人都活不成了,郎君不若現在便殺了我。”

霍去病擡手劈在女子後頸。

與此同時,殷陳又被盯著喝下了一碗毒藥。

她張嘴讓丫鬟看過嘴裏,將空碗放到窗臺。

雨已經真正停了下來,一絲夕陽透過竹林,篩到她面上,給她蒼白的面色鍍上了一層紅潤。

她手上忽然多了一點溫熱,一個丫鬟擰眉,“你流鼻血了。”

殷陳仰高下巴,擡手堵住鼻孔,“有帕子嗎?”

一個丫鬟自袖中掏出一張帕子遞給她。

殷陳接過,“多謝。”

她坐到榻上,忽然想起青蕪來。

那日她流鼻血,青蕪緊張得不行。

現在她失蹤了大半日,兩個小丫鬟應當很是著急。

她看著手心那道如掌紋般的傷痕,昨夜的夢中少年面目模糊,她明明描摹了他的輪廓,卻也想象不出他的模樣。

他是誰?

為何,他的到來會讓自己夢中的傷痕在現實中出現?

解開衣裳,看向心口那道劍傷。

她心中有些慶幸,幸好昨夜不是割喉而死,否則頸上無端多個疤還遮不住,定會讓旁人生疑。

指尖撫上那道傷疤,她往裏按了按,心口起伏,當時的疼痛似乎此時才綿延過來。

直纏得她呼吸困難。

拉上衣裳,殷陳背靠著墻壁,雙手抱住脖頸,將下巴擱在手腕上,垂眸忍過了心口的疼痛。

——

霍去病跟著那兩個仆從,看著二人分別在櫟陽的各個醫館買了多味藥材。

待二人走後,他步入醫館,賄賂了醫館夥計,要到了藥方。

忍冬藤、血竭、紅花、蒲公英、地丁、馬齒莧、延齡草、麥冬、黃芪、五味子、川穹、山甲、烏靈參。

這樣多的藥材,吃的散劑,外用的敷劑,雜亂無章。

他看著這幾味藥,忽而擡眸。

山川東五,竹葉烏靈參。

櫟陽的山東面,竹林,不過兩三處。

他牽過棲霞,往荊山方向去。

與此同時,幾輛馬車匆匆進了櫟陽城,也徑直往荊山而去。

車上,一只手拉開車窗,一容色驚絕的男子探出臉來,“太主,我們已到了櫟陽了。”

閉目養神的老嫗緩緩睜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句,“這兩個蠢貨,真是不要命了。”

男子微微頷首,將車簾拉開一些,讓風拂到她面前,“太主也許久未出長安城了,正好出來瞧瞧風景。”

老嫗倚著玉幾,“我可沒心情看甚風景。”

男子拿起邊上的白玉柄紈扇給她扇風,又自冰水中拿出一粒圓潤的蒲桃遞到老嫗嘴邊,“隆慮公主是個有分寸的人,太主不必擔憂。”

“她若有分寸,就不該瞞著我去抓人。”老嫗將葡萄咬進口中,搖頭,語氣中帶著惋惜,“瓊兒這孩子平時便是她溺愛太過養壞了。”

看到前方的車子,霍去病心念微動,打馬岔入小道。

竇太主。

她竟也來了櫟陽。

天色將暮,四周蛙叫蟲鳴漸漸聒噪起來。

霍去病跟在一行人後頭,看到馬車在一處竹林外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一身形頎長的男子率先下了車。

董偃。

董偃擡手,身著紺色曳地曲裾袍的老嫗將手搭在他手上,借力穩穩下了車。

周圍蚊蟲甚多,革靴踩在的竹葉上,驚起密密麻麻的一群小飛蟲。

霍去病將棲霞放在竹林外,悄然摸進了竹林。

董偃扶著竇太主在竹林裏穿行了許久,才走到小屋前。

丫鬟們見是竇太主到了,紛紛跪地行禮。

隆慮公主本還在屋中陪著陳瓊,聽聞外間竇太主的到來,心中一震。

陳瓊亦是驚慌失措,他拉住隆慮公主的袖子,“阿母,大母怎會來?”

隆慮公主亦是毫無頭緒,她讓陳瓊的外衣拿過來給他披上,起身走到外間。

她一出屋,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巴掌。

董偃嘆了口氣,看來方才在路上與竇太主說的她都沒聽進去。

清脆響聲過後,隆慮公主捂著臉,眼眶泛紅,斂衽行禮,“君姑安好。”

竇太主睨她一眼,董偃立刻扶她往屋中去,“你還知道我是你的君姑?”

隆慮公主被她這話塞得啞口無言,只得默默咽下這口氣,跟在二人身後。

陳瓊顫顫巍巍摸出了臥屋,他垂著頭,那雙眼望著坐在榻上的竇太主,不敢再過去。

隆慮公主給他使了個眼色,他緩緩挪到坐榻邊,跪下行了拜禮,“孫兒瓊拜見大母,大母長樂未央。”

竇太主偏頭打量他一眼,看到了他手上臉上的膿瘡,眉間閃過一絲厭惡,“你這臉上是生了甚?”

“大母,是有人害了孫兒。”一說起這個,陳瓊眼裏的淚水就和著鼻涕下來了。

竇太主看著他鼻涕眼淚糊一臉,更顯得臉上的膿瘡飽滿得要爆開了,她轉過臉,看向邊上的董偃,臉上的表情才從吃了蒼蠅一般緩了過來。

真不知道她怎麽會有個又醜又慫的孫兒,她默默嘆了口氣,“你做了甚別人要害你?”

“就是那個,孫兒看近來中山來的那個李家班子的班主生得不錯,想邀他到家中做客,那夜在後臺,那賤婦殷陳竟打了孫兒兩巴掌。孫兒回去後,身上就起了膿瘡,越扣越癢,越生越多。孫兒實在受不了,就將她抓來了。”

董偃看著陳瓊聲淚俱下的控訴,嘴角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隆慮公主看到他的笑意,瞪了他一眼,一個空有美貌的面首,竟敢笑話瓊兒。

擱平時,她定要同他爭上兩句,但今日竇太主在,她只能吞下這口惡氣。

竇太主面無表情聽著陳瓊講完,“是你抓了這個殷陳,還是你母親抓的?”

陳瓊跪在地上跟座小丘似的,他垂下頭,底氣不足道:“是我。”

竇太主的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間來回流轉,直看得二人心中發怵,才出聲道:“將她帶過來我瞧瞧。”

此言一出,陳瓊心中暗喜,看來大母是要替他收拾這個賤婦,又淌淚抹鼻哭訴了半晌。

隆慮公主卻驚疑不定,平時她都對母子二人漠不關心,竇太主此次竟如此迅速趕來,難道殷陳的身份果真與那人有關?她須得阻止二人見面,道:“君姑,此女狡詐又善用毒藥,君姑有何問題直接吩咐兒媳,兒媳著人去盤詰她。”

“阿母!”陳瓊撅著嘴看向隆慮公主,不明白她為何要阻止大母為自己出氣。

竇太主睨向劉嫙,語氣不容置喙,再次道:“將她帶來我這裏,立刻。”

她的聲音冰冷的,無端叫這微涼的雨後傍晚多了幾絲寒氣。

——

涼風襲來,竹林颯颯,那縷夕陽早沒了蹤跡,殷陳斜坐在席上百無聊賴凝視屋外,她搓搓手臂,又捏捏無力的小腿肚子。

忽然聽到一聲鳥鳴。

她看向那聲音來源處,瞧見食指和中指交替移動的一只手。

那是一只綁著手帶的手,手指修長。

是他。

他竟真的尋來了。

在披香殿時,他曾故意曲解這個手勢的意思,以賭註來問她的弱點。可這手勢明明是趙破奴仆多教她的,霍去病怎會不知?

殷陳挪到窗邊,對著外間的站著的丫鬟道:“我想喝水。”

一個丫鬟轉身離去。

見殷陳支走了一個丫鬟,藏於暗處的霍去病正欲擡步,卻見邊上的屋子走出幾個人,正徑直往殷陳所在的小屋而去。

他微微側身,隱藏住了身形。

殷陳看他又隱回原位,瞬間明白起了變數。

她將給陳瓊紮針時偷藏的針藏於指縫中。

屋外腳步聲漸近,接著門被推開,一個丫鬟走到她身側扶住她的手臂,“殷姑子,請隨我來。”

殷陳根本來不及回答,便被那丫鬟扶到了正房。

正房的屋中已經點了燈,明亮至極。

她才察覺屋中除了隆慮公主和昭平君母子,還多了兩個人。

坐榻之上,老嫗面對著門坐著,身邊站著個顏色極好的年輕男子。

那老嫗的目光在她進門時就釘在她身上,而那個年輕男子則朝她微微頷首,嘴角掛一絲得體微笑。

她打量完二人,轉眼看向跪在地上肩膀顫動哭得忘情的陳瓊,側身站在一旁神情冷漠的隆慮公主。

“好生熱鬧呀!”殷陳跨進正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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