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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投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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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投壺

“姑子可得了想要的消息了?”

殷陳不語,與齊溪分別後,她一臉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霍去病挑了挑眉,不再追問,“披香殿今日會有許多人,我恐有顧不上姑子的時候,姑子萬事當心。”

殷陳應諾。托著漆盒,此時已近日中,盛夏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頭皮上,泛起輕微的疼痛感。

霍去病看著她曬得通紅的頭皮,帶她繞進了滄池邊的假山小徑。

小徑陰涼,殷陳松了口氣,她本以為霍去病帶她繞進此處是有話要問,卻不想他一路沈默往前走。

殷陳只得跟著他在假山怪石處一路穿行,雖多繞了路,但一路都是陰涼地段,倒是比在大太陽底下曬著好上許多。

滄海邊上棲息著許多飛禽,他們腳步驚飛一群飛鳥,撲簌簌越過水面,蕩起一層層波紋,出了小徑再走數百步,便到了披香殿。

披香殿外,宮人林立,樂聲靡靡自殿內傳出。

曹襄站在殿門處,頻頻看向殿外,在看見霍去病的身影後,他終於松了口氣,“怎的晚了這麽久?”

殷陳看向曹襄,此人濃眉大眼,一張俊臉上帶著嗔怪。

霍去病瞅他一眼,“我可有錯過什麽?”

“張賀方才投壺輸了李三姑子,現在正拉著人給他覆仇呢。”曹襄轉頭望向站在他身後手托漆盒的殷陳,湊到殷陳近前,“誒,這位姑子頗為眼熟誒。”

殷陳正欲開口,聽到霍去病輕咳一聲,她立刻微低著頭跟上他的步子進殿。

曹襄在後跟著,嘴裏嘰嘰喳喳將方才發生之事事無巨細一一說與他聽。

此時還未開席,眾人聚在殿前的空地投壺。

奏樂的樂伎分散在廊下,吟唱雅歌。

少女少年們分站兩邊,圍繞著中間兩人。

一個少女極閑散地將箭擲出,箭飛入壺中,邊上貴女們連連拊掌較好。

而一旁的錦衣少年手舉著箭,面頰泛紅,盯著一丈外的壺猶豫不決。

邊上少年恨鐵不成鋼道:“投啊你!行不行呀!”

少女們也嬌笑打趣道:“看來這一回又是我們李姑子贏咯!”

有人瞧見了路過的霍去病,分開一條路來,那少年立刻求救,“霍君侯,快救救我!”

公孫敬聲和張賀不等他回應,立刻拉著他推入人堆中,少年將箭塞到他手中。

“誒!投壺還有讓旁人上場的道理嗎?”李姝出聲。

“那你們也可以換人。”少年心虛反駁道。

站在後邊的少女們墊腳露出個頭,爭相瞧霍去病。

霍去病不常出現在這類筵席中,就算偶爾參加也只安靜坐在席上,擺出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更遑論同女子比投壺。

李姝捏著羽箭,忽而一笑,“你們換人可以,這賭註也要加上才行。”

少年高昂著頭,已經沒了方才的局促,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加便加,霍君侯必不會輸!”

李姝將手中羽箭瀟灑轉了一圈,“若我贏了,我要君侯腰間的玉佩。”

霍去病挑挑眉,摘下腰間玉佩丟給少年。

少年轉轉眼珠,敲敲頭,“三姑子若是輸了,便加倍滿飲六杯,如何?”

李姝擡了擡下巴,“然!”

此時雅歌也換了調子,眾人拊掌。

殷陳站在廊下,聽著權貴子弟們笑鬧,賭此局勝負如何。

貴女們衣香鬢影,輕搖扇面,時而附耳私語,時而相視歡笑。

曹襄走到殷陳身邊,“姑子不去瞧霍君侯投壺嗎?”

殷陳轉頭看向曹襄,見他白皙的面頰被曬得通紅,“那你為何不去?”

“他投壺總贏,一點意思都沒有。”曹襄用手作扇往臉頰扇風,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人堆中傳來驚呼,原是李姝又投入了一箭。

“贏也不好嗎?”殷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他們在賭誰贏,但大家都賭霍君侯贏。一邊倒的局勢,總是不夠刺激。”曹襄呵呵一笑。

殷陳不喜歡輸,但曹襄的話沒錯,賭局之所以長盛不衰,是因賭局本身的不確定性,足夠振奮人心。

這回輪到少年們驚呼了,曹襄道:“要不要同我打個賭?”

“賭甚?”

“就賭這局誰會贏。”曹襄挑了挑眉。

殷陳搖頭,“我說的是,賭註是甚?”

“若你贏了,我便告訴你一個關於霍君侯秘密;我贏了,你便告訴我一個你的秘密,如何?”

殷陳擡頭望天,堅定道:“我賭李三姑子贏。”

曹襄打了個響指,“我賭你輸。”

歡呼聲再次傳來,曹襄揚揚下巴,“走吧,我們去瞧瞧誰會贏。”

曹襄撥開人群,分出一條道來,殷陳隨著他走到人群中。

此時,李姝的面前的壺中已有了五支箭,先前少年未能投進的一箭,霍去病身前的壺中只有三箭,正輪到他投箭。

他擡手舉起羽箭,瞥見了殷陳的身影。

曹襄走到他身邊,神秘兮兮道:“誒,我賭你贏,可莫辜負我。”

李姝看向曹襄身旁的少女,“你賭我贏?”

殷陳含笑點頭。

“待我贏了,霍君侯的玉佩分你一半。”李姝笑得眉眼彎彎,“你是頭一個賭我贏的人。”

殷陳轉眼看向霍去病,見他手指微動,手中隨之羽箭飛出,呈弧線飛出,貫入壺耳中。

李姝深吸一口氣,收起方才那股懶散勁兒,捏了捏羽箭。

她將箭舉齊耳際,往前一擲。

“當啷”一聲,箭矢擦過壺口,落入壺中。

李姝略帶歉意看向殷陳,好似辜負了她的信任般。

霍去病將箭隨意一投,箭矢又飛入壺耳。

連中貫耳。

邊上少年們已經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勝利歡呼。

少女們卻並沒有太多失望,因霍去病投壺實屬長安數一數二的,除了郭舍人,還無人能同他投過幾回,還有便是因為她們都賭霍去病贏。

霍去病側首看向曹襄,“你與她的賭註是甚?”

曹襄附耳與他私語。

他轉眼看向殷陳,語帶笑意,“我很喜歡這個賭註,殷姑子可莫要耍賴才是。”

殷陳則朝他一笑,轉頭看向李姝,“我亦很喜歡這個賭註。李三姑子,我可否來投這後面幾箭?”

曹襄自告奮勇接過她手中的漆盒,“我看好你。”

殷陳瞧著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太信他。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公孫敬聲道:“這位姑子是誰家的?怎的從未見過?”

貴女們也議論起來,“瞧她一臉自信,恐怕霍君侯會輸哦!”

“君侯怎可能會輸!”那拿著玉佩的少年立刻反駁。

就在眾人還在心中猜測殷陳身份時,一個清甜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眾人紛紛轉頭朝那處看出。

“我說怎的這般熱鬧,原是霍表兄在同人投壺。”

一個身著一身榴子紅繡金乘雲紋曳地曲裾的少女正緩步朝人群而來。

眾人一驚,朝著少女行禮,“公主長樂未央。”

劉姀骨肉勻稱,面容姣好,眼尾微微上揚,她繼承了衛皇後的美貌,一雙明眸微微彎著,虛擡起手,“不必多禮。”

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劉姀唇角含笑,“既要賭,我便加一註,玲瓏。”

她身邊一個宮女出列,將一連環玉璧呈上,玉璧呈淡紫色,邊緣雕刻了雙鳳、鏤空雕龍,兩枚雙璧之間用活旋紋環連接,精巧萬分。

“這竟是那月氏公主阿娜妮進獻的那塊寶玉,今上賜予了公主。”公孫敬聲看著玲瓏手中那塊油潤玉璧,驚訝道。

劉姀擡了擡下巴,宮人玲瓏將玉璧放到琥珀笥中。

霍去病拱手揖了一禮,“既有公主加註,我必要全力以赴了。”

殷陳怔怔看向那塊淡紫色的玉璧。

阿娜妮,她竟到了漢地?

眾人給公主讓了條路,宮人端來一塊巨大冰塊放在旁邊,用扇子將涼氣扇向眾人。

李姝走到殷陳身邊將箭遞給她,“莫要緊張。”

殷陳斂了心神,接過幾支羽箭。忽然察覺到額上冒出汗珠,她擡手拭汗,朝李姝微微頷首。

李姝退到邊上,劉姈笑道:“那便開始罷!”

殷陳看向霍去病,卻見他也正瞧著自己,眼神晦澀。

她拱手揖了一禮,擡手,手腕發力將箭擲出,箭矢穩穩貫入壺耳。

眾人未意料到她竟如此果斷,寂靜一瞬後,紛紛拊掌歡呼。

劉姀也有些意外看向殷陳。

霍去病微微一笑,將箭投出。

又是貫耳。

殷陳將心神從那塊連環璧上移開,低頭看手上剩餘的三支箭,此前已經落後兩箭,剩下三箭必須要投出三次以上驍箭才行。

驍箭,是以箭矢投入壺後反躍出,投者可重投投多次,計分疊加。

如此,她便要放棄投壺耳。

眾人望向她,屏息凝神,樂伎的歌聲也逐漸高昂起來。

曹襄擠到劉姀身邊,接過玲瓏手上的扇子給她扇風,“皎皎,熱不熱?”

劉姀只盯著殷陳,“那是誰?”

曹襄唔了一聲,看向殷陳,道:“霍君侯帶來的人,怎的,你想認識她?”

劉姀笑而不語。

時辰已近日中,烈日當空。殷陳緩緩吐了一口氣,一瞬後,她擡手將箭拋出,她此次使的力度極大,李姝已經瞧出她的目的是投出驍箭,依舊忍不住咽口水。

投者要投出驍箭,必須掌控力度,角度,甚至要算天氣的因素,才能將箭矢反彈出壺。

難度不言而喻,是在投壺中,並無人敢輕易嘗試驍箭。

箭斜飛壺口,箭矢剮蹭著壺壁,霎那間,箭矢觸壁反彈出壺。

劉姀撫掌,撚了顆蒲桃丟進嘴裏,“看來表兄遇到對手了。”

錦衣少年盯著那支反彈出壺的箭,勾唇一笑,“她確實是個極強的對手。”

殷陳知他意有所指,也朝他一笑,將箭拾起,“我定不辜負霍君侯的誇讚。”

她輕巧將箭投出,又是貫耳。

李姝激動得直朝她豎起拇指。

霍去病亦投出一次驍箭。

張賀將箭拾起遞過去,“霍君侯好樣的!”

殷陳摩挲著手中僅剩的兩支箭,他這樣步步緊逼,勢要將她壓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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