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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阿娜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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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阿娜妮

殷陳轉眼看向霍去病,輕揚眉梢。

少女面頰被曬得有些泛紅,在陽光映射下,少女的眼眸中含著他初次見她時,便一直在引誘著他不斷進行探究的光華。

霍去病忽而移開目光。

殷陳趁此間隙,迅速將手中箭擲出,箭矢破空入壺,又迅速彈了出來。

緊接著,她又投出第二箭,此箭依舊入壺反彈。

李姝激動拍手,“殷姑子好樣的!”

那原本已經穩操勝券的少年被她驚得目瞪口呆,“從前竟不知長安有這等厲害的姑子?”

李姝驕傲反駁,“今日你必輸在我手下。”

殷陳眼前已經有些暈眩,她閉了閉眼,將第三箭投出,此時恰有一陣風來,箭矢竟被風吹偏了角度,堪堪擦著壺耳飛過。

形式直轉,李姝急的直在心頭暗罵這陣怪風。

殷陳被這陣風吹得有些難受,面頰頸側都有汗珠流下,她轉頭看向那塊玉璧,眉頭微蹙。

霍去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琥珀笥中的那塊玉璧。

日頭越發毒辣,發頂被曬得有些發燙,而這陣風不知從何處吹來,遲遲未停息。

他將箭擲出,箭矢插入壺耳。

已是平局。

最後一箭,殷陳捏著箭桿中段,她從不缺孤註一擲的勇氣,但卻總缺了些運氣。

“披香殿今日竟如此熱鬧。”一個略有些生澀的少女聲音隨著鈴鐺聲響起。

眾人轉頭,見一異族少女走來。

“阿娜妮,你來晚了。”劉姀輕笑。

異族少女聞言也笑,“我瞧著,是剛好呢。”

現場眾人被這異族少女吸引住了目光。

她膚白勝雪,眼眸是極漂亮的湖藍色,如同寶石,褐發梳成發辮,發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著一身鮮亮橙紅色的裙裾,行走之間,腳踝系著的金鈴叮當作響。

沒有人註意到,殷陳在聽到那個聲音後脊背瞬間僵直,那美妙的金鈴聲如同在敲震著她的心臟,她不自覺得收緊手,幾乎將箭桿捏斷。

霍去病摩挲著箭桿,斜眼瞥見了殷陳的失態,她面色蒼白,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經歷著極痛苦的掙紮。

他不動聲色地用身形遮擋住她的視線,殷陳回過神,少年身上的氣息讓她從回憶中剝離脫身。

“怎的了?”霍去病輕聲問。

殷陳松開手搖頭,毫無血色的臉上勾起一絲笑來。

阿娜妮走到劉姈身邊,她鼻梁高挺,勾勒出優越的側臉弧線,轉頭看向眾人,微微斂衽行禮。

霍去病頷首。

阿娜妮看向被他身形遮去大半的少女,“誒,同君侯比投的是誰?”

有少年爭相搶答,“是個極厲害的姑子,能同霍君侯打成平局!”

阿娜妮腳步輕移,行動間,金鈴合著樂聲,美妙動聽。

殷陳探出身來,同她對視。

阿娜妮腳步停滯,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殷陳卻仍舊彎著眼眸,一雙眼瞳清亮如常。

劉姀看著阿娜妮楞神,推了推她的手臂,“怎的,我拿這塊玉璧當賭註,你不樂意了?”

阿娜妮粲然一笑,視線越過殷陳,在那塊玉璧上停留一瞬,“是呢,這是我頂歡喜的玉璧,若能博得公主一笑,這塊玉便已有了價值。”

劉姀拉著她到自己邊上坐下,“還好沒錯過這最精彩的一箭。”

阿娜妮被劉姀扯著坐下,目光有意無意掠過殷陳,“真期待,不知會花落誰家?”

眾人又將目光移到投壺比試上。

霍去病目光微沈,他拱手一禮,“既是為博公主一笑,那我便先投這最後一箭。”

他擡手,將羽箭投出,箭矢擦破窒礙沈悶的空氣,穩穩落入壺耳之中。

“誒?為何不投驍箭?”張賀疑惑道。

霍去病只是瞥他一眼。

曹襄嘖了一聲,“這日頭這樣毒辣,快些結束好進殿去罷!”

“對呀,我都被曬黑了。”一個少女舉著紈扇遮住陽光,滿臉通紅卻又不舍離去。

張賀悻悻閉了嘴。

殷陳眼前已經開始現出光斑,她提氣擡手,箭矢擦邊入壺。

卻沒再彈出。

她輸了。

殷陳略帶歉意看向李姝,“對不住。”

李姝豪爽擺手,“不礙事,不就是六杯酒,我的酒量可是頂好的。”

一眾投霍去病贏的人歡呼著散去,李姝被擁著進殿兌現賭註去了。

殷陳看著銅壺中的箭被收走,忽然嗅到一絲香氣。

“你竟活了下來?”阿娜妮用匈奴語悠悠說道。

身側高挑纖細的異族少女緩緩走近,她深邃的眼瞳中藏著一股子嬌戾,嘴角勾起笑容,她的容貌本就是一副不加絲毫掩飾的美麗,仿佛枝頭散發著芳香的紅色果實,叫人忍不住想要采擷。

“我想著,總會一日,我會尋到你,殺了你,所以才活到了現在。”殷陳也用匈奴語回道。

阿娜妮輕輕拊了三下掌,“你如何逃出匈奴王庭的?”

殷陳終於看向身側異族少女,語氣帶著淡淡嘲意,“不若你去問伊稚斜,他應當會告訴你我如何活著走出王庭的。”

宮人們將殿外的東西一點點搬走,殿外只剩兩個少女仍佇立著。

阿娜妮笑出了聲,她並不在意殷陳的反擊,只盯著殷陳的右手看,那手指除了時不時的輕顫,已經看不出之前的模樣,殷陳方才投壺時,能看出她已經將左手用得爐火純青,“看來你的右手還未恢覆。”

“這不是多虧了阿娜妮居次嗎?還是居次你的記性不好?”殷陳的面色有一瞬的變換,但最終仍笑了笑,“你現在應當想著,當初怎麽沒將我的左手一起廢了。”

“對呀,真是可惜,看著你能從泥裏爬起來,我心中真是覺得不爽。”阿娜妮修長纖細的手指慢慢絞著褐色發梢,她嘴角帶著笑意,模樣天真爛漫至極,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叫人不寒而栗。

“對呀,真可惜。”殷陳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就跑的原則,順著阿娜妮的話頭說著。

阿娜妮試圖在殷陳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尋出她贏了的真相,可殷陳那雙眼始終波瀾不興,猶如一潭死水。

或者說,她將那股洶湧恨意埋在了內心,不再顯露出來。

這是成為獵人的第一步。

可她不該轉換身份,她應該永遠被踩在泥裏,如一條病狼一般曝屍荒野才是。

殿外的物件全數收完,一個宮人道:“衛長公主請兩位進殿。”

劍拔弩張的氣氛被打破,阿娜妮微微頷首。

“那,殷陳,我們下次再敘。”她用殷陳教她的漢話,吐出的字音清晰明亮。

她說罷微微歪了頭。

殷陳看著她轉身離去,才松開了捏緊的手,手心印出血紅掐痕。

披香殿正殿中,殿中男女坐席分在兩旁,中間留出三丈寬的空地鋪陳西域地毯,供舞伎樂伎們表演。

李姝滿飲了六杯,腦袋暈暈乎乎,本想去尋那個殷姑子叫她莫要自責,卻在將手撐在案上托著臉瞇了過去。

劉姀叫玲瓏扶李姝到偏殿休息。

殷陳走到在正殿門處,見殿內一片熱鬧,少女少年們紮堆聚攏。

她一眼便找出了霍去病的身影。

似有甚暗示一般,霍去病竟也轉過視線,望向站在殿門的殷陳。

殷陳朝他微笑,她今日捧漆盒的任務已經完成,心中實在憋悶,不想再人群中多待,於是擡手用食指和中指交替著勾了勾。

霍去病見了她的動作,頷首。

張賀挑了挑眉,“霍君侯,你身邊可從來不帶女子的,這位究竟是誰?”

霍去病在意著她的神情,心忽而慌亂起來,對著張賀道:“我出去一趟。”

說罷擡步徑直出了殿。

曹襄與劉姀分別朝幾人走來,見霍去病步履匆匆,看向邊上的張賀,疑惑道:“他這是怎的了?走得這樣急?”

張賀和公孫敬聲相視一笑,卻也不說話了。

殷陳在廊下走著,背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她停住腳步,回頭去看來人。

“姑子不是有話同我說嗎?”霍去病伸出兩個手指比劃她方才的動作,特意曲解道。

殷陳看著他的動作,默了片刻,搖頭道:“我想出去走走。”

霍去病走到她身側,“姑子的賭註還未兌現。”

“我只跟同我賭的那個人兌現。”

“他方才已經將這個賭註讓於我了。”

趁著開席間隙,樂伎們正在廊下調試樂器。

殷陳同他穿廊而過,往邊上安靜的偏殿走去,因曲裾裙擺限制,殷陳不得已加快了步子才跟上霍去病的步伐,思索良久,“那郎君想知道什麽?”

霍去病放慢步子,待殷陳跟上,廊下的樂伎開始試音,古琴聲如山泉淙淙,一舞伎就著琴聲起舞,她腳步翩躚,長袖隨著身姿舞動如靈蛇。

二人停在長廊拐角,霍去病目光停在某一處,“你的弱點。”

“郎君好似很在意我?”

霍去病笑了笑,卻不上她的當,“莫要轉移話頭。”

“兩年前,我還不是左撇子。”殷陳聽著樂聲,仿佛回到了殷家班子,每場演出前的殷川總會一再確認樂器的音準,“陳海,是我所殺。”

她的聲音清冷如寒谷風聲。

霍去病側首看她的臉上的神情,一陣風來,少女鬢邊的發絲隨風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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