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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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憶往事
次日, 寅時一到，天色尚且朦朧，富貴公公就領著一眾端著洗漱用具的宮人們，輕手輕腳地來到攬月殿的後殿。
他自己手裏也沒閑著, 端著一個紅木托盤, 上面擺著兩碗冒著熱氣、黑漆漆的湯藥, 一旁還有個小碟，裏頭放著六七塊色澤鮮艷、甜味濃郁的蜜餞。
“你們動作都輕點。”富貴公公盯著宮人們把手裏的一應物件好生放下，沒有多餘的動作, 然後又看著他們退下, 才放心端著藥走向位於東側的寢室。
昨夜出了這麽大的事, 宮裏上上下下都提高了警惕，望月宮內的宮人更是連夜被排查了一遍, 但富貴公公還是不放心，生怕再有秋月那般背主的宮人。
李玉衡的名聲在朝中和民間不算好, 但在富貴眼裏, 卻是頂好的一位君王。想當年，陛下被囚冷宮, 他也不過是個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小太監。
在冷宮輪值的期間，他不過是瞧陛下瘦巴巴的著實可憐，偷偷塞過幾個冷冰冰的饅頭包子，待日後陛下得勢了，誰想他一個卑賤的小太監，也跟著一躍成了大太監，沒人再敢輕視欺辱他。
“望上天保佑陛下長命百歲……”富貴公公小聲祈禱著。
沒一會兒, 他就走到了李玉衡的寢室, 甫一踏進去繞過屏風, 擡頭就對上了李玉衡惺忪的睡眼。
李玉衡就宿在靠墻的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黑狐裘，一聽見富貴的動靜就機敏地坐起身，只是因著身體仍殘留著病氣，不像平日裏一到寅時就清醒了。
“陛下，季禦醫和姜大夫合力開了方子，讓奴才一早煮了藥送來，務必讓您服下。”富貴端著藥腳步輕輕走過去。
期間，他瞅了眼龍床的方向，帷帳放下了，看不著什麽，只猜測佘夙眠許是還在睡，於是聲音又小了點。
雖然昨夜公主留宿於此，但富貴想著陛下大病未愈，兩人大約只會和衣而眠，倒是沒想到他們陛下竟把龍床讓給公主，委屈自己睡在了這窄小的榻上。
李玉衡擡手揉了揉額角，讓自己清醒了些，便端起托盤上的湯藥喝了一口，喉結一滾，眉都不皺就咽了下去。
“昨兒陛下昏迷時，公主憂心您無法自己吞咽湯藥，就自己飲了，用唇給您渡了過去。”富貴公公的胖臉上堆著笑，刻意說這些，教陛下高興高興。
“是麽……”李玉衡的聲音有點啞。
富貴公公見他感興趣，繪聲繪色地把佘夙眠擔憂他的樣子描述了一遍。
李玉衡邊聽邊喝完了手裏苦澀的湯藥，又把手伸向托盤裏的另一碗。
富貴公公見狀，胖墩墩的身子靈巧地往後一躲，讓李玉衡手拿了個空。
“嗯？”李玉衡皺了皺眉頭。
“這碗是給公主的。”富貴公公忙解釋道，“奴才想著昨兒公主的臉色瞧著也有些不好，就多煮了碗養身的藥。”
聞言，李玉衡的眉頭慢慢展開。
他推開身上的黑狐裘，從榻上起來，朝富貴伸出雙手：“給孤，你出去候著，沒孤的命令，不得進來。”
“喏。”富貴公公把托盤交給了他。
退下時，快要繞過屏風離開之際，富貴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
李玉衡把托盤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撩開帷帳坐在床榻邊沿，然後低著頭神色溫柔，似在喚醒床上的人。
忽然，有什麽白色的覆著鱗片的好似蛇尾的東西竄出，纏上他的腰身，一把將他的上半身拉進帷帳之中。
“！”富貴公公大驚失色，胖墩墩的身子一扭，就要奔向床榻救駕。
“我不想喝藥，聞著就苦……”佘夙眠剛睡醒的慵懶聲音，悠悠傳出帷帳。
“乖，有蜜餞。”李玉衡低啞的聲音，也跟著透過素雅的帷帳。
“我是……不用喝藥的，只要休息幾天就好了……真的，我不騙你……”
帷帳晃動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探出，抓艅皙住藥碗，片刻後又放了回來。
“別，不要，唔唔唔……”
富貴尷尬地轉過身子，快步走了出去，心道定是他剛剛眼花看錯了。
而他身後的帷帳內，佘夙眠蛇尾卷著李玉衡的腰身，努力把他往後扯。
卻還是被李玉衡按著雙手，以吻封緘，強行餵了一肚子苦澀的藥汁。
“李玉衡！”佘夙眠被苦到臉皺成包子，不禁氣得直呼他的名字。
下一刻，嘴裏就被塞了顆蜜餞，酸甜可口，一下子就驅散了嘴裏的苦味。
“還苦麽？”李玉衡笑道，指尖戳了戳他因含著蜜餞而鼓起的臉頰。
佘夙眠瞪著他，唇若塗朱。
…
洗漱更衣，又用過早膳，天色已然微亮，李玉衡便拖著病體去上早朝。
朝上，文武百官個個安靜如雞。
昨夜這宮裏究竟發生了何事，他們不得而知，只知道天星司三更半夜不睡覺，火急火燎地把偌大的一個劉氏抄了家，幾百口人盡數關入了詔獄。
於是大殿上那些個與劉氏有過來往的官員，不是低頭，就是縮著肩膀，生怕被高臺之上脾氣不好的帝王註意到。
殊不知李玉衡壓根沒看他們，坐在王座上，徑自把玩著手裏的小白蛇。
捏捏尾巴，摸摸鱗片，揉揉蛇腦袋上的兩個小鼓包，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時間過去了半個時辰，殿下的文武百官被晾出了一身冷汗。
李玉衡才開口：“孤欲廢除齊、楚、昭三侯的爵位，貶為庶民。”
話音未落，就有一位大臣出列，反對道：“陛下不可啊！這三族遺民的爵位乃元初帝為彰顯大秦氣度所封，世襲罔替，您此舉有違祖制，不妥啊。”
之後又有兩三人出列表示反對。
“來人——”富貴公公在李玉衡的眼神示意下，高呼道，“拿下亂黨同謀！”
殿外的侍衛聞聲，呼啦啦進來一隊人，把出聲反對的幾人架住。
“罪人齊侯於永昌十五年，向雲赫烏桑等族出賣我朝邊城地圖，罪同叛國，死罪！”富貴宣讀道，“罪人楚侯密制暗器買通刺客於壽宴行刺陛下，死罪！”
又道：“罪人昭侯勾結劉氏父女，意圖以蠱術謀害陛下，死罪！另，花神廟爆炸一事亦是亂黨所為，為行刺陛下不惜殃及無辜百姓，罪不可赦！”
反對的幾人一聽，頓時嚇白了臉，忙大聲辯解自己絕非亂黨同謀，請皇上明察。更有甚者，嚇得癱軟在地。
“是與不是，自有天星司查明。”李玉衡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們帶下去。
“可還有人反對孤廢除逆賊爵位？”
前例就在眼前，百官們面面相覷，哪還有敢反對的，紛紛道陛下聖明。
富貴又在李玉衡的示意下，宣讀了冊封佘夙眠為朔靈公主的旨意。
有人想要反對，卻忽地瞧見朔靈一派的官員皆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頓時就猶豫了，這明顯是被通過氣了啊。
怕在這節骨眼上被李玉衡趁機打成亂黨同謀收拾了，最後竟無一人反對。
得以讓李玉衡，順利實現了隱秘的小心思——讓眠眠成為他的公主。
…
朝後，李玉衡帶著手中已經放棄掙紮、任他把玩的小蛇去了藏書閣。
依著既是他叔叔亦曾是他養父的李逸文所言，來到藏書閣堀室，果然在東側書架的上方，找到一個陳舊的箱子。
打開後，兩人才發現，裏面裝著的不僅僅是大秦高祖皇帝的隨筆，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比如一個沒有五官的木雕小人——身披甲胄，右手紅纓槍，左手桃花枝，像個英氣的女將軍。
小白蛇從李玉衡手中掙出，落地化作人身，火紅的石榴裙在墻頂上鑲嵌著的數顆夜明珠的照耀下，愈發艷麗。
“眠眠。”李玉衡拿起木雕小人反覆觀看，“我竟覺得她像葉瑉的阿娘。”
“葉大小姐？”佘夙眠笑道，“這可是數百年前的物件，你許是認錯了。”
李玉衡仍覺得她們像，即便沒有五官，可身姿卻教人眼熟，且葉瑉的阿娘年輕的時候亦喜歡舞弄紅纓槍。
又細看了一會，李玉衡將其放在一旁，拿出幾張寫在箋紙上隨筆瀏覽。
隨筆的內容很雜，多是東秦亡國後，元初帝在舊北境生活和後來滅三國光覆大秦的記錄，間或夾雜些對已故親人的思念之語，而這些語句多會一兩處字跡模糊之處，似是落下的淚水所致。
箱中的箋紙越來越少，就在李玉衡以為李逸文所言有假時，他終於看到了一張記錄有劍宗林長老訊息的紅筏：
“今天，我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年約二三十的年輕男人，氣質飄渺若仙。”
“他跪在阿娘墳前。他說他以前叫葉修竹，現在叫林逐風。”
“我不知道林逐風是誰，但我知道葉修竹是阿娘的弟弟，是兄長的舅舅。”
“我想他也算是我的舅舅。”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因為一對母子成了舅甥，“我喚了他一聲舅舅，他應了。”
一個已至暮年白發蒼蒼的人，是一個模樣年輕、壽命悠長的人的晚輩。
……
佘夙眠見李玉衡陷入沈思，便沒有打攪他，而是撿起了箱底的一本話本。
不比旁的箋紙也好木雕也好，上面都有歲月流逝的痕跡，他手裏的話本紙張竟光潔如新，不染塵埃，還殘留著靈力的氣息，可見是從上界流傳下來的。
翻開一看，所書的故事也很熟悉，主角正是婉言姑娘曾講過的神龍，只是故事卻非從人間開始，而是從數萬年前講起，詳細描寫了神龍的豐功偉績和被謀害的遭遇……看著看著，佘夙眠心裏莫名湧起一股憤怒，恨不得沖進話本裏，殺了那些可惡又可恨的屠龍者。
看上頭了，佘夙眠懶得再一頁頁慢慢翻，而是直接用神識掃過。
在話本的後半冊，又出現了一位主角，是一條知恩圖報的蛇妖，歷盡千辛萬苦斬殺了屠龍者為神龍報仇雪恨的同時，還與其結下良緣，孕育了一子。
看到話本的結局是美好的，佘夙眠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心滿意足地合上話本，卻見李玉衡正笑看著他。
“這麽喜歡這話本？不若孤命人謄抄一本，留待你日後翻看？”李玉衡剛剛看著他的表情隨著話本的內容，一會咬牙切齒，一會擔憂焦慮，一會又喜笑顏開，煞是生動，也頗覺有趣。
佘夙眠搖了搖頭：“內容我已經全都記住了，就不必麻煩了。”
他把話本放回箱子裏，背面朝上，封底上一行“妖皇宮小田著”的字樣，恰好映入眼簾。再正常不過的一行字，沒什麽異樣，只是看著看著，竟教他想起自己忽略了什麽——這話本裏的時間。
仔細一算，這話本結尾的時間距今也不過才兩百多年，而那時他已百歲。
按理說，這麽大的動靜，就算在他的記憶中他那段時間在關閉修煉，也不至於不知道龍蛇故事的一點細節吧？
不僅如此，他對神龍與那位聲名赫赫的蛇妖的長相也沒有一點兒印象，還有他妖族的現任妖皇孔玉，若不是看了這話本，他都想不起來姓誰名誰……
【！！！】白月光系統一想宿主的年齡，頓時大驚失色，【宿主大人，您該不會是得了阿爾茲海默癥了吧？】
“什麽？”佘夙眠有點心不在焉。他的記憶似乎有問題，還是大問題。
【就是和那位叫您孫媳婦的葉老爺子患的病一樣……】白月光系統怕被宿主揍，聲音忽然弱了下來，【咳，又名老年癡呆癥。】
“……”佘夙眠忽然對系統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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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動作都輕點。”富貴公公盯著宮人們把手裏的一應物件好生放下，沒有多餘的動作, 然後又看著他們退下, 才放心端著藥走向位於東側的寢室。
昨夜出了這麽大的事, 宮裏上上下下都提高了警惕，望月宮內的宮人更是連夜被排查了一遍, 但富貴公公還是不放心，生怕再有秋月那般背主的宮人。
李玉衡的名聲在朝中和民間不算好, 但在富貴眼裏, 卻是頂好的一位君王。想當年，陛下被囚冷宮, 他也不過是個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小太監。
在冷宮輪值的期間，他不過是瞧陛下瘦巴巴的著實可憐，偷偷塞過幾個冷冰冰的饅頭包子，待日後陛下得勢了，誰想他一個卑賤的小太監，也跟著一躍成了大太監，沒人再敢輕視欺辱他。
“望上天保佑陛下長命百歲……”富貴公公小聲祈禱著。
沒一會兒, 他就走到了李玉衡的寢室, 甫一踏進去繞過屏風, 擡頭就對上了李玉衡惺忪的睡眼。
李玉衡就宿在靠墻的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黑狐裘，一聽見富貴的動靜就機敏地坐起身，只是因著身體仍殘留著病氣，不像平日裏一到寅時就清醒了。
“陛下，季禦醫和姜大夫合力開了方子，讓奴才一早煮了藥送來，務必讓您服下。”富貴端著藥腳步輕輕走過去。
期間，他瞅了眼龍床的方向，帷帳放下了，看不著什麽，只猜測佘夙眠許是還在睡，於是聲音又小了點。
雖然昨夜公主留宿於此，但富貴想著陛下大病未愈，兩人大約只會和衣而眠，倒是沒想到他們陛下竟把龍床讓給公主，委屈自己睡在了這窄小的榻上。
李玉衡擡手揉了揉額角，讓自己清醒了些，便端起托盤上的湯藥喝了一口，喉結一滾，眉都不皺就咽了下去。
“昨兒陛下昏迷時，公主憂心您無法自己吞咽湯藥，就自己飲了，用唇給您渡了過去。”富貴公公的胖臉上堆著笑，刻意說這些，教陛下高興高興。
“是麽……”李玉衡的聲音有點啞。
富貴公公見他感興趣，繪聲繪色地把佘夙眠擔憂他的樣子描述了一遍。
李玉衡邊聽邊喝完了手裏苦澀的湯藥，又把手伸向托盤裏的另一碗。
富貴公公見狀，胖墩墩的身子靈巧地往後一躲，讓李玉衡手拿了個空。
“嗯？”李玉衡皺了皺眉頭。
“這碗是給公主的。”富貴公公忙解釋道，“奴才想著昨兒公主的臉色瞧著也有些不好，就多煮了碗養身的藥。”
聞言，李玉衡的眉頭慢慢展開。
他推開身上的黑狐裘，從榻上起來，朝富貴伸出雙手：“給孤，你出去候著，沒孤的命令，不得進來。”
“喏。”富貴公公把托盤交給了他。
退下時，快要繞過屏風離開之際，富貴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
李玉衡把托盤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撩開帷帳坐在床榻邊沿，然後低著頭神色溫柔，似在喚醒床上的人。
忽然，有什麽白色的覆著鱗片的好似蛇尾的東西竄出，纏上他的腰身，一把將他的上半身拉進帷帳之中。
“！”富貴公公大驚失色，胖墩墩的身子一扭，就要奔向床榻救駕。
“我不想喝藥，聞著就苦……”佘夙眠剛睡醒的慵懶聲音，悠悠傳出帷帳。
“乖，有蜜餞。”李玉衡低啞的聲音，也跟著透過素雅的帷帳。
“我是……不用喝藥的，只要休息幾天就好了……真的，我不騙你……”
帷帳晃動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探出，抓艅皙住藥碗，片刻後又放了回來。
“別，不要，唔唔唔……”
富貴尷尬地轉過身子，快步走了出去，心道定是他剛剛眼花看錯了。
而他身後的帷帳內，佘夙眠蛇尾卷著李玉衡的腰身，努力把他往後扯。
卻還是被李玉衡按著雙手，以吻封緘，強行餵了一肚子苦澀的藥汁。
“李玉衡！”佘夙眠被苦到臉皺成包子，不禁氣得直呼他的名字。
下一刻，嘴裏就被塞了顆蜜餞，酸甜可口，一下子就驅散了嘴裏的苦味。
“還苦麽？”李玉衡笑道，指尖戳了戳他因含著蜜餞而鼓起的臉頰。
佘夙眠瞪著他，唇若塗朱。
…
洗漱更衣，又用過早膳，天色已然微亮，李玉衡便拖著病體去上早朝。
朝上，文武百官個個安靜如雞。
昨夜這宮裏究竟發生了何事，他們不得而知，只知道天星司三更半夜不睡覺，火急火燎地把偌大的一個劉氏抄了家，幾百口人盡數關入了詔獄。
於是大殿上那些個與劉氏有過來往的官員，不是低頭，就是縮著肩膀，生怕被高臺之上脾氣不好的帝王註意到。
殊不知李玉衡壓根沒看他們，坐在王座上，徑自把玩著手裏的小白蛇。
捏捏尾巴，摸摸鱗片，揉揉蛇腦袋上的兩個小鼓包，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時間過去了半個時辰，殿下的文武百官被晾出了一身冷汗。
李玉衡才開口：“孤欲廢除齊、楚、昭三侯的爵位，貶為庶民。”
話音未落，就有一位大臣出列，反對道：“陛下不可啊！這三族遺民的爵位乃元初帝為彰顯大秦氣度所封，世襲罔替，您此舉有違祖制，不妥啊。”
之後又有兩三人出列表示反對。
“來人——”富貴公公在李玉衡的眼神示意下，高呼道，“拿下亂黨同謀！”
殿外的侍衛聞聲，呼啦啦進來一隊人，把出聲反對的幾人架住。
“罪人齊侯於永昌十五年，向雲赫烏桑等族出賣我朝邊城地圖，罪同叛國，死罪！”富貴宣讀道，“罪人楚侯密制暗器買通刺客於壽宴行刺陛下，死罪！”
又道：“罪人昭侯勾結劉氏父女，意圖以蠱術謀害陛下，死罪！另，花神廟爆炸一事亦是亂黨所為，為行刺陛下不惜殃及無辜百姓，罪不可赦！”
反對的幾人一聽，頓時嚇白了臉，忙大聲辯解自己絕非亂黨同謀，請皇上明察。更有甚者，嚇得癱軟在地。
“是與不是，自有天星司查明。”李玉衡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們帶下去。
“可還有人反對孤廢除逆賊爵位？”
前例就在眼前，百官們面面相覷，哪還有敢反對的，紛紛道陛下聖明。
富貴又在李玉衡的示意下，宣讀了冊封佘夙眠為朔靈公主的旨意。
有人想要反對，卻忽地瞧見朔靈一派的官員皆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頓時就猶豫了，這明顯是被通過氣了啊。
怕在這節骨眼上被李玉衡趁機打成亂黨同謀收拾了，最後竟無一人反對。
得以讓李玉衡，順利實現了隱秘的小心思——讓眠眠成為他的公主。
…
朝後，李玉衡帶著手中已經放棄掙紮、任他把玩的小蛇去了藏書閣。
依著既是他叔叔亦曾是他養父的李逸文所言，來到藏書閣堀室，果然在東側書架的上方，找到一個陳舊的箱子。
打開後，兩人才發現，裏面裝著的不僅僅是大秦高祖皇帝的隨筆，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比如一個沒有五官的木雕小人——身披甲胄，右手紅纓槍，左手桃花枝，像個英氣的女將軍。
小白蛇從李玉衡手中掙出，落地化作人身，火紅的石榴裙在墻頂上鑲嵌著的數顆夜明珠的照耀下，愈發艷麗。
“眠眠。”李玉衡拿起木雕小人反覆觀看，“我竟覺得她像葉瑉的阿娘。”
“葉大小姐？”佘夙眠笑道，“這可是數百年前的物件，你許是認錯了。”
李玉衡仍覺得她們像，即便沒有五官，可身姿卻教人眼熟，且葉瑉的阿娘年輕的時候亦喜歡舞弄紅纓槍。
又細看了一會，李玉衡將其放在一旁，拿出幾張寫在箋紙上隨筆瀏覽。
隨筆的內容很雜，多是東秦亡國後，元初帝在舊北境生活和後來滅三國光覆大秦的記錄，間或夾雜些對已故親人的思念之語，而這些語句多會一兩處字跡模糊之處，似是落下的淚水所致。
箱中的箋紙越來越少，就在李玉衡以為李逸文所言有假時，他終於看到了一張記錄有劍宗林長老訊息的紅筏：
“今天，我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年約二三十的年輕男人，氣質飄渺若仙。”
“他跪在阿娘墳前。他說他以前叫葉修竹，現在叫林逐風。”
“我不知道林逐風是誰，但我知道葉修竹是阿娘的弟弟，是兄長的舅舅。”
“我想他也算是我的舅舅。”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因為一對母子成了舅甥，“我喚了他一聲舅舅，他應了。”
一個已至暮年白發蒼蒼的人，是一個模樣年輕、壽命悠長的人的晚輩。
……
佘夙眠見李玉衡陷入沈思，便沒有打攪他，而是撿起了箱底的一本話本。
不比旁的箋紙也好木雕也好，上面都有歲月流逝的痕跡，他手裏的話本紙張竟光潔如新，不染塵埃，還殘留著靈力的氣息，可見是從上界流傳下來的。
翻開一看，所書的故事也很熟悉，主角正是婉言姑娘曾講過的神龍，只是故事卻非從人間開始，而是從數萬年前講起，詳細描寫了神龍的豐功偉績和被謀害的遭遇……看著看著，佘夙眠心裏莫名湧起一股憤怒，恨不得沖進話本裏，殺了那些可惡又可恨的屠龍者。
看上頭了，佘夙眠懶得再一頁頁慢慢翻，而是直接用神識掃過。
在話本的後半冊，又出現了一位主角，是一條知恩圖報的蛇妖，歷盡千辛萬苦斬殺了屠龍者為神龍報仇雪恨的同時，還與其結下良緣，孕育了一子。
看到話本的結局是美好的，佘夙眠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心滿意足地合上話本，卻見李玉衡正笑看著他。
“這麽喜歡這話本？不若孤命人謄抄一本，留待你日後翻看？”李玉衡剛剛看著他的表情隨著話本的內容，一會咬牙切齒，一會擔憂焦慮，一會又喜笑顏開，煞是生動，也頗覺有趣。
佘夙眠搖了搖頭：“內容我已經全都記住了，就不必麻煩了。”
他把話本放回箱子裏，背面朝上，封底上一行“妖皇宮小田著”的字樣，恰好映入眼簾。再正常不過的一行字，沒什麽異樣，只是看著看著，竟教他想起自己忽略了什麽——這話本裏的時間。
仔細一算，這話本結尾的時間距今也不過才兩百多年，而那時他已百歲。
按理說，這麽大的動靜，就算在他的記憶中他那段時間在關閉修煉，也不至於不知道龍蛇故事的一點細節吧？
不僅如此，他對神龍與那位聲名赫赫的蛇妖的長相也沒有一點兒印象，還有他妖族的現任妖皇孔玉，若不是看了這話本，他都想不起來姓誰名誰……
【！！！】白月光系統一想宿主的年齡，頓時大驚失色，【宿主大人，您該不會是得了阿爾茲海默癥了吧？】
“什麽？”佘夙眠有點心不在焉。他的記憶似乎有問題，還是大問題。
【就是和那位叫您孫媳婦的葉老爺子患的病一樣……】白月光系統怕被宿主揍，聲音忽然弱了下來，【咳，又名老年癡呆癥。】
“……”佘夙眠忽然對系統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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