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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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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這一場夜雨持續的時間比預料的更長, 但因為橫濱的海風不斷,第二天劇組開工的時候,拍攝現場的地面早已幹透, 配上頭頂持續給予溫暖的陽光, 一切似乎都顯得比往常更加舒暢。

今天的天氣恰好與背景設定中的春日相差無幾。

川上加奈快速進入角色,腿上披著擋風的絨毯, 在孩子的陪伴下一起欣賞難得平靜的港口。

多年來早已習慣等候歸來船只的女人也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少女, 社會的打磨和持續的疲累讓她快速成長起來,因為一旦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她就無法成功將身邊的孩子安全帶大。

哪怕已經從那位軍官的口中得知未婚夫不可能再回來的消息,她也只是一臉平靜地應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似的,慢條斯理地回到家, 將過往收到的信件一封封查閱, 最後再鄭重地收納進儲物櫃的木盒子裏。

“母親, 你的生辰就要到了,有什麽想要收到的禮物嗎?”孩子滿臉依戀地依偎在身邊, 仰頭看向不知在思考著什麽的母親。

女人低下頭, 勞累的工作在她的眼角壓出一道道細紋, 但還是依稀可以看出少女時代的風華。只不過在褪去了那份養在深閨裏的嬌憨後,她看起來就像風中搖曳的郁金香,挺直又堅韌, 仿佛再大的海風都不會將她壓垮。

“禮物的話,不如在家政課上為我烤一袋曲奇吧。”女人故意給孩子出了個小小的難題, 卻又將結果控制在預料中的範圍內。

身為廚房殺手

而在生日這一天, 女人將孩子送去了學校, 再次一臉平靜地走到了海邊的郵局。曾經莊重的建築因為海風侵襲得古樸, 門匾和石階都有碎裂和缺損的痕跡。她拒絕了事務員的問詢,安靜找了個角落等候,並且真的在郵局快要關門的時候等到了預料中的人。

那位軍官,那位住在隔壁的追求者,那個自稱是未婚夫摯友的……多年來堅持給自己寫信的人。

直到現在,持續多年的欺騙終於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在女人了然的目光下,軍官先生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早在戰爭打響的第二年,那位奮戰在前線的未婚夫就已經陣亡,死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軍中同僚幫著保密,讓未婚妻不至於這麽早就知道自己去世的噩耗。為了完成好友的遺志,軍官將還沒來得及寄出的幾封信件反覆研究,靠著一點點擠出的碎片時間將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從第三年起,寄給女人的信就一直都是這位軍官寫出來的。

在這樣不曾見面的遠距離交流下,軍官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徹底代入“未婚夫”的角色,心中忍不住牽掛著飄零在海濱城市的“未婚妻”。

多年的戰爭生涯裏,他唯一的念想就是陣亡好友口袋裏的那張單人照,照片裏穿著和服的美麗少女對著鏡頭前羞澀一笑,眼中波光讓他難以招架。正因如此,在結束了戰爭後,軍官才義無反顧地在海邊城市紮根,堅持著成為了女人的鄰居,希望能以朋友的角色慢慢熟識,在時機成熟的時候表明心跡。

他原本並不想繼續送出這封信,但習慣遠比想象中影響更甚。在躊躇了將近一整天後,最後還是忐忑地踏入這間郵局,並且一點也不意外地看到了等候於此的心上人。

也不出預料地,被女人拒絕了。因為就連女人自己也不知道,她多年來一直思念著的人到底是誰,一直愛著的是否還是最初的那個人。

正因為愛意混淆在兩個獨立的個體之間,她才無法放下一切重新開始,更不可能帶著模糊不清的概念投入更多,這對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故事的最後,女人將孩子養大成人,在這個經歷風霜的城市一點點老去。她在記憶與精力尚佳的時候回憶往昔,將自己從少女時代起一直堅持的日記與那些回信一起整理成冊,然後毫無牽掛地在睡夢中離開了人世。

或許她已經想通了——她愛著的不是特定的人,而是逆境時讓自己堅持下去的牽掛。

當一切都成了習慣之後,她又發現自己似乎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曾經將戀人與愛情奉為一切的少女終於在很多年後長大了,懂得愛自己了。

作為母親一生沈浮的見證者,孩子將所有的信件和日記作為原稿投給出版社,在來年收到了還未正式發行的初印本。

《春日來信》,這本日記體的作品凝聚了一個女人的一生,包容了她所有的情感,見證了漫長的飄泊與絕望,也印證了擁有信念的人類可以變得如何堅強。

電影的後半段拍攝持續了近兩個月,其中還包括天氣和場地原因的臨時調整。不出意外地,川上加奈和劇組成員一起在橫濱跨年,在港口觀賞跨年焰火表演,和橫濱本地的居民一起參加新年初詣。

等到一切拍攝內容結束,劇組收拾收拾準備回東京的時候,天氣又漸漸轉暖,新一年的春天終於到了。

坐在回東京的車上,川上加奈看著濱海公路上隱約可見的櫻色,在心裏感到遠超往常的平靜。

她為自己能參與拍攝這部作品感到幸運。《春日來信》講述的故事有種特殊的平和與溫柔,沒有結果的思念與沒有回應的愛戀看似是劇情中的缺陷,卻又在無形中讓這部作品成為獨樹一幟的經典。

看似講述了關於愛情的小故事,實際上描寫了平凡卻飽滿的人生。

事實便是,人生這個同時具備深度與廣度的話題不應該僅僅有愛情這一個選項,還可以有孩子、事業與自己。

《春日來信》裏的主角形象無比契合橫濱這座港口城市,經歷了大小的動亂與侵襲,卻又能夠在千瘡百孔的表象下保護住內裏的包容性。海風一吹,一切苦難都可以被稀釋,只要還能遇見陽光,任何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不會被擊垮。

川上加奈的預感向來都很準確——

當初頂著壓力拍攝《咲良的一天》,她知道自己不會被輿論擊垮;拍攝《24號》的時候,她的演技在那部覆雜又細膩的作品裏演技更上一層;這次拍攝《春日來信》,她的心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覆雜多變的角色終將返璞歸真,平和也能演繹出波瀾壯闊,平淡也能演繹出深情厚誼。

用竈門炭治郎的話來說,就是看著川上加奈拍攝的場景,能夠感受到從心底裏萌芽的安定感。如果說演技也是一種藝術的表達形式,川上加奈無疑是他見過最接近頂端的演員。

不僅僅是身為助理的炭治郎,劇組其他成員也有這樣的感覺。從導演興奮到快要飄出小花朵的狀態來看,這部電影正式上映後或許又可以拿獎拿到手軟了。

*

回到東京,在LME總部完成了一期訪談節目,回去將家裏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一遍,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川上加奈滿臉疲憊地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想起橘子大王還在神谷町的伏黑家,明早才能接回來,這才意識到今晚她要一個人睡了。

習慣性地想要去樓下找諸伏景光一起吃飯,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又突然想起對方一直都沒有消息,不知道在哪個隱蔽的地方瘋狂加班,這麽一想整個人便更加消沈。

可是她已經覺得餓了。

再這麽猶豫下去只會讓時間白白浪費,川上加奈掙紮著爬了起來,帶著錢包出門覓食。

拍攝期間的飲食有竈門負責,這也讓年輕的助理連軸轉了好幾個月。今天是難得的假期,川上加奈根本不想破壞對方的悠閑時光,便暗自思忖著吃點計劃外的食物,悄悄放飛一下自我。

為了避免走太遠被人認出來,川上加奈去了最近的一家和食店,特意挑了一個獨立包間,照著菜單上的推薦欄選了好幾樣天婦羅之後便繼續玩起了手機。

東藝大開始放春假了,川上夫婦便一起請假去京都賞櫻,順帶在奈良一帶小住幾天。一家三口的聊天組裏全是羨煞旁人的風景照,點進個人頁面查看,發現父母還趕時髦地更換了背景,正是拱橋上姿態親昵的雙人合照。

被父母秀了一臉的川上加奈忍不住露出牙酸的表情,手中卻是非常誠實地接連點讚。

退出界面後,她又轉去一段時間沒打理的推特賬號,和關系不錯的同僚們隔空互動了一番,點好的菜品便被陸陸續續送進來了。

拉門被人從外打開,川上加奈順勢擡眼望去,發現負責上菜的人並不是剛才幫自己點單的那一位,卻也沒太在意。

侍應生第一眼就認出了川上加奈的身份,下意識露出一個驚喜的笑,關門的動作更利索了些。可在微微躬身放下托盤的時候,侍應生身形微微一滯。這個停頓雖然短暫卻因為距離問題足夠醒目。

川上加奈再次擡眼看了過去,視線在對方清秀的面容上轉了一圈,像是隨口一問:“請問你還好嗎?”

哪怕被炸物的香氣和侍應生身上的香水味掩蓋了大半,川上加奈還是嗅到了一絲藥味和血腥味。聯系上對方彎腰時凝滯的動作,川上加奈有理由懷疑對方的傷口就在腰腹處。

侍應生動作利索地將碗碟挪至桌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愧疚:“抱歉,是否是我身上的藥味讓您感到不適了?”

身形高挑的女侍應生連忙解釋道:“昨天在浴室被碎玻璃劃了個小口子,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多謝您的關心。”

“那就好,註意及時換藥,”川上加奈點點頭,“如果感覺難受的話,最好還是請假回去休息一下吧。身體最重要。”

黑發黑眼的年輕女人感激地笑了笑,清秀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嫵媚:“謝謝關心,我會早點回去的。不打擾您了,請慢用。”

目送著侍應生關門離開,川上加奈過了一會才慢慢收回視線,有些心不在焉地夾起食物送入口中。

半小時後,酒足飯飽的她走出餐廳,轉頭鉆進了隔壁的便利店。貨架上的全麥面包和酸奶貨源充足,她順手拿了習慣的品種,兜在懷裏去櫃臺結賬。剛一走出便利店,入目便是剛才那位負責上菜的侍應生小姐。

對方已經換了一身便裝,看樣子是下班了,正站在門外等著自己。

川上加奈並不感到意外。

“要去附近坐坐嗎?”她主動發出邀請。

“侍應生”安靜地點點頭,非常自然地與川上加奈並肩而行。

川上加奈帶著人去了街心公園。光顧多次的長椅附近沒什麽人,但依稀能聽見不遠處球場上少年們的歡呼聲。

川上加奈率先坐了下來,在女人坐在左手邊的時候,順手把購物袋裏的一瓶胡蘿蔔汁遞了過去。

侍應生、又或者說是偽裝後的貝爾摩德接過果汁,動作順暢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換回了自己的:“你怎麽認出來是我的?”

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看穿前面魔女偽裝的人鳳毛麟角,一個是武裝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一個是同樣精通易容的工藤有希子,再就是川上加奈了。

“我本來真的沒認出來,但因為你身上的藥味多打量了幾眼。”

“然後就看出不對勁了?”貝爾摩德似笑非笑。

“畢竟你看到我的時候的眼神不僅僅是驚訝,感覺更像是知道我就在那裏,最後只需要親自確認一遍。”川上加奈姿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看向頭頂的明月,“就像你很了解我一樣,我也很了解你,克麗絲。”

貝爾摩德知道川上加奈今天從橫濱回來,通過估算並不難看出晚上的安排。按照川上加奈的性格習慣,她肯定會在家附近的餐廳解決晚餐,天婦羅這類炸物最具吸引力,再加上店內有相對安靜的小包間,貝爾摩德可以提前在那裏守株待兔。

而對於川上加奈來說,貝爾摩德用過的幾款香水都很熟悉,她也送過幾瓶,更不要提腰腹處的傷口出現在普通的侍應生身上有多麽不同尋常,結合貝爾摩德個人特色,對方的目的也不難猜。

“小壞蛋,你這算是詭辯。”貝爾摩德輕笑著調侃了一句,“就不怕我把你帶走嗎?你會變成高塔上的公主,外面全是守著你的巨龍,你一輩子都不會被放出去了。”

川上加奈將視線從月亮挪回貝爾摩德的假面上:“那我要把頭發養得超級長,趁著夜黑風高的時候編成安全繩,自己順著爬出去溜回老家。”

川上加奈孩子氣的回應讓貝爾摩德露出懷念的神色,身上危險的氣息漸漸消散。

“那你可真幸運,”她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巨龍在完成這個任務後會陷入沈睡,你可以放心大膽地逃走,然後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傷得重嗎?”川上加奈忍不住追問道,“能夠讓你的動作變得僵硬,肯定不是什麽簡單的劃傷吧?”

川上加奈猜得不錯,貝爾摩德腹部中槍,子彈已經被取了出來,動作稍大一點傷口就會裂開。

“還好,”貝爾摩德囫圇應付了過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躺一躺就會好了。”

“那美麗的巨龍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呢?”川上加奈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真誠,這也是她說服對方的唯一的機會,“如果巨龍願意的話,機會總會有的。”

貝爾摩德這次沈默的時間更加漫長,川上加奈無法從那雙戴了深色美瞳的眼睛裏讀出任何情緒。

“不行哦,小公主,”她繼續補充著有關巨龍和公主的故事,卻已經提前定下了無法圓滿的結局,“巨龍不屬於安逸和陽光,除非它失去了翅膀和所有的牙齒。”

貝爾摩德始終是開放在黑暗裏的花,哪怕再怎麽貪戀陽光,她也無法走到陽光下。

“我該走了,老鼠在晚上可是最活躍的,”貝爾摩德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川上加奈帶著哀求的目光,最後還是視若無睹地把頭偏開,“幫我把垃圾丟一下吧,再見。”

貝爾摩德迅速消失在夜色裏,打球的孩子們還在球場內奔跑,擊球聲仿佛與貝爾摩德離開時的腳步重合,一點點地走出了她的生命,仿佛沒有一絲留戀。

川上加奈緩緩低下頭,視線挪到了貝爾摩德留下的那瓶果汁上。

只被喝了一小口的果汁看不出任何變化,橙色的液體依舊滿滿當當。川上加奈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感覺心裏空空落落的。

她拿起這瓶需要被當作垃圾處理掉的胡蘿蔔汁,直接塞進購物袋回了家。

到家後,她擰開瓶蓋將果汁倒入廚房的水槽,正準備打開水龍頭沖洗水槽內壁,就看到瀝水簍裏有一枚透明塑料殼包裹住的小小的黑色物品。

川上加奈停下手裏的動作,用水把這個黑色的小東西沖洗幹凈,對著光研究了一會,發現這是一枚密封嚴實的存儲卡。

作者有話說:

貝姐暫時下線啦

有沒有覺得這一章很肥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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