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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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比起荼柳, 生氣的紀淮更令顧柏舟在意。

但很可惜,紀淮並不想給他一個道歉的機會,從那天之後,紀淮特地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房間, 整日把自己關在裏面, 死活不肯不出來。

其實不是紀淮不原諒他, 是他實在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顧柏舟。

那日稀裏糊塗的親也親了, 甚至還做了更加過分的事情,他喝了酒, 一上頭, 就讓顧柏舟占了便宜。

後面酒一醒, 紀淮就覺得還是有些不妥。

水寧他們提前三日來到穿雲樓,他就躲了顧柏舟三日, 第二天就是宗門大比開始的日子, 紀淮才從房間裏出來。

此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面張燈結彩的,將整個黑夜映襯得如同白晝。

玄天宗的人被分到了一個單獨的院子裏, 地勢比較偏, 但好在清凈。

紀淮出來的時候外面沒有什麽人, 臨近三月, 晚間的空氣還是有些冷, 他穿得比較單薄,被風一吹,裸露在外的皮膚就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再往前走, 迎面就遇到了妙音和水寧, 妙音的臉色不是很好, 水寧一如既往的沈著臉,看不出好壞。

水寧和妙音也看見了他,妙音好奇的朝他行了一禮,“師叔,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紀淮擡頭望天上的月亮,幹笑道:“看月色不錯,我出來走走。”

妙音看著幾乎被掩在雲層裏的那小輪彎月,默了默。

“你們這是幹嘛?”紀淮問她,“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妙音很少和紀淮接觸,在她的印象裏,這位司塵仙君一向都是高冷不問世俗的,但想來想去實在氣不過,忍不住開口道。

“還不是穿雲樓,雲折是故意的吧,把我們院子和琉璃國的院子放在一起,每次我們進出都要路過他們院子,這不純粹的找晦氣嗎!”

自從那日門口的爭端過後,是個人都知道玄天宗和穿雲樓不和,結果雲折還偏偏把他們的院子安排在一起。

一想起這個妙音的臉色就不是很好,“雲折那個老匹夫還解釋說院子是之前就安排好的,不知道我們有矛盾,現在又沒有多餘的院子,實在調解不開,我呸!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水寧呵斥她,“妙音,慎言!這裏不是玄天宗,由不得你胡說八道。”

“我哪裏胡說八道了,他敢做還不讓人說了?”

玄天宗和琉璃國的矛盾說來說去和顧柏舟脫不了幹系,而作為顧柏舟的師尊,紀淮也難辭其咎。

他咳了咳,安慰妙音,“沒事,等到宗門大比的時候狠狠的殺殺他們的威風,荼柳是長老,不能參加比試,沒了荼柳,剩下的那群人根本沒什麽威脅力。”

在水寧警告的眼神裏,妙音才驚覺好像和紀淮說這個話題不太合適,感覺像是在埋怨他和顧柏舟一般。

水寧朝紀淮欠了欠身,“我和妙音就先回去了,更深露重,明日還要早起,師弟還是早些歇息吧。”

目送水寧和妙音遠走後,紀淮才踩著一路的露水往顧柏舟的房間走去。

顧柏舟的房間很偏,幾乎隱藏在了院子的最角落。

其實按照他的身份,根本就分配不到這麽偏僻的角落,但是他好像察覺到了紀淮的排斥,主動選擇了這個房間。

因為這裏離紀淮住的地方最遠。

屋內黑漆漆的一片,男人不知道是歇息了還是沒在裏面。

紀淮走上前站在門口,擡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裏面傳來了男人略顯沙啞的聲音,“誰?”

紀淮頓了頓,張口道:“我。”

下一瞬,門“砰——”地一聲從裏面開了。

顧柏舟站在門裏,整個人幾乎快融在了黑夜裏,幾天沒打理,他的下巴冒出了一截短短的胡茬。

他看著紀淮,眼底迸發出驚人的光芒,“師尊……”

紀淮被他眼底的光芒灼得退了兩步,無意識的開始扣起了手指,“還……還沒睡啊。”

顧柏舟一時間捉摸不定他想要幹嘛,他的手抓緊了門框,用力到甚至指甲嵌進去了也不知道。

“還沒。”

紀淮仰頭看著他,“那我們聊聊?”

他的表情太認真了,顧柏舟想問他要聊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心底湧上來的怯弱又讓他將話咽了回去,他側了側身,讓紀淮進去。

他把屋內的蠟燭點燃,橙色的光芒巍顫顫的照亮著屋子裏面的景象。

屋子很亂,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在桌子上,地上也放了許多東西,倒是床上很整潔,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似乎主人好幾天都沒有動過。

顧柏舟有些窘迫的整理出一張椅子給紀淮坐,又給他沏了一杯熱茶,“這幾日沒來得及打掃屋子,有些亂,師尊不要介意。”

紀淮捧著茶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杯子裏面的熱水有些燙,將他冰冷的指尖燙出淡淡的粉。

他往杯子裏輕輕的吹氣,慢吞吞的換著手指,沈思著要怎麽開口。

顧柏舟坐在了他對面,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

明明才幾日不見,他以為他能做到不想念,可當青年坐在他面前的瞬間,那些被他刻意忽視掉的思念就像藤蔓一樣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裏面。

他被茂密的思念覆蓋著,藤蔓瘋長,將他溺閉在裏面,濃厚的想念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他隱晦的目光掃視過他的每一寸眉眼,每一分每一毫都不放過。

他不知道紀淮這麽晚了找到他要跟他說些什麽,但是這麽多天的視而不見,這麽多天的躲避在無時無刻的告訴他:

他好像等不到他想要的結果了。

那日的甜蜜仿佛是一個精心編制的美夢一般,現在夢醒了,他也該回到現實了。

紀淮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他想了這麽多,他喝了口茶,然後將茶杯擱在了桌子上,站了起來,虔誠的朝顧柏舟深深的鞠了一個弓。

態度是從來沒有過的誠懇,角度直逼九十度。

“對不起!”

顧柏舟猛地把手攥緊,他沒有把紀淮扶起來,而是宛如一座雕像一般坐在原地。

半響,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麽?”

紀淮又朝他鞠了一躬,“我說,對不起!”

見顧柏舟沒有反應,他站直了身體,然後坐了下來,在他面前垂下頭,整個人透著一股很是喪氣的味道。

“我很笨,很多事情要考慮好久才能想到一個答案。”

他緩緩的嘆了口氣,把自己打了三天的草稿念了出來。

“首先,我要跟你道歉。因為我的優柔寡斷,然後忽視你這麽多天,對此,我感到很抱歉,秉承著雙方感情對等的原則,你可以合理的懲罰我,我沒有任何怨言。”

“其次,我要跟你解釋我為什麽這些天不理你。不是因為我害羞,也不是因為我時間短,這個是重點,我問過系統了,它說對於沒有經驗的單身狗來說,這個時間是正常的,所以,我不短!”

系統:“……”

“我從小就比較笨,學東西也比別人慢一點,那天我喝醉了,腦子不太清醒,所以和你幹了一些正常男男關系不能幹的事情,但是我是個負責任的男人,既然……既然和你親親了,那我肯定會負責的。”

“最後,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系統說我後面肯定是要回去的,那就註定了我們的感情很大概率是沒有結果的,所以……所以……”

紀淮漲紅著臉,磕磕絆絆道:“所以哪怕這樣了,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他也是第一次說這種話,說完後整個人羞恥得不行,把整張臉都垂了下去,完全不敢看顧柏舟一眼。

空氣裏很安靜,安靜到他甚至聽見了蠟燭燃燒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一道身影蹲在了他面前,然後一只手拉住了他扣在一起的雙手。

男人的聲音很啞,甚至還帶著一絲哽咽,“師尊……所以你這幾天在是在想這個嗎?”

紀淮垂著眼睛看他的手,郁悶道:“我想事情比較慢,本來那天我就想和你說清楚的,結果……”

“再後來,我還沒做好思想準備,也沒想要怎麽說。”

“所以,對不起,我知道你這兩天應該不好受,但我感覺我還沒想清楚就糊裏糊塗的和你在一起是對你的不尊重。”

說完後他小心翼翼的擡起頭來看一眼顧柏舟,只可惜男人也把頭埋了下去,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烏黑的頭頂。

顧柏舟開口了,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以為,師尊不要我了。”

“啊……”紀淮張嘴,“怎麽可能。”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同時耳尖悄悄的紅了起來,聲音低不可聞,“我要是不喜歡你,為什麽還要和你親親。”

當初系統問他喜不喜歡顧柏舟時,他比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喜歡,但其實在他心裏,他對顧柏舟的喜歡還是要比指甲蓋多一些的。

起碼有一個小拇指的距離。

顧柏舟單膝跪在了他跟前,他攥著手裏微涼的手,力道很輕,但他整個人卻像拉緊的弦一般繃得緊緊的。

他心愛的人在思考著要怎麽樣才能回與同等的愛,而他卻任由自己的自私野蠻生長,謀劃著要怎麽樣才能留下他,卑劣得不像話。

“師尊……”他開口了,“你其實不應該對我這麽好的,我在你面前的那些好都是偽裝的,我內心陰暗又自私,我……”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的開口,“我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紀淮把手抽了出來,摸了摸他的頭。

“我是很笨,但是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我來之前就想好了,我喜歡你,肯定是喜歡你的全部,無論是你的好還是不好,我不能只喜歡你的好,而討厭你的不好,這樣的喜歡是不對的。”

“每一個都有陰暗的一面,但是我們要學會克制自己,有仇必報是正確的,但是不能將仇恨牽扯到別人,這是做人底線。”

他緩緩道:

“不能因為個別的人對自己不好就平等的厭棄世界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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