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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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第二天,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穿雲樓外,人滿為患。

水寧一行人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午時了,當獨屬於玄天宗特有的服飾出現在眾人面前時, 人群裏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

過了一會兒, 一位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趕到水寧面前, 朝她行了一個禮。

“近日頗為繁忙, 有失遠迎,還望水寧仙君見諒。”

將近一月的舟車勞頓讓水寧的臉上帶了幾分疲倦, 聽見中年男子的話, 她朝他回了一禮, 神色淡淡。

“樓主嚴重了。”

雲折往水寧身後的人群裏巡視了一眼,不動聲色的笑道:“聽說玄天宗此次前來的還有司塵仙君, 怎麽不見他人呢?”

水寧笑了笑, 解釋道:“司塵仙君是和我們分開走的, 我們約好了今日在穿雲樓的門口匯合,可能是他路上有什麽事耽擱了吧,我們在這裏再等等他就是了。”

“外面日頭大, 裏面備有茶歇, 水寧仙君不妨進去等, 我差人在外頭侯著, 看見司塵仙君必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不了……”水寧瞇著眼睛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 “多謝樓主好意,我玄天宗一向都是等人齊了再出發,再等等也不礙事, 樓主你先忙, 不用管我們。”

雲折笑呵呵的站在水寧旁邊, 看上去宛如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老頭。

“不忙不忙……既然如此,那我也陪水寧仙君等一會兒吧。”

水寧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作為宗門大比的東道主為何要陪她站在外頭幹巴巴的等著人。但她向來性格冷淡,不太擅長和人交流,見他執意要陪她一塊兒等,她也就沒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司塵沒等到,迎面倒浩浩蕩蕩的走來了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群穿著黑色衣裳的侍衛,中間擁簇著一頂明黃色的軟轎,隱隱約約的瞧見轎中坐著一個窈窕的身影。

最後,那群人停在了水寧一行人面前。

站在軟轎右側的是一個臉色發白的中年男子,他身上穿著和侍衛一樣的衣裳,只是手裏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把拂塵,見狀扭扭捏捏的走上前,說話的聲音有一些尖,一看就是一個太監。

“琉璃皇室駕到,還望各位不要擋道。”

站在水寧旁邊的妙音走上前指了指旁邊的道路,“這麽寬還不夠你們過嗎?”

那名太監頓時笑了起來,只是說出來的話透著幾分陰陽怪氣。

“我琉璃皇室可沒有走路邊的規矩。”

“那關我們什麽事?”妙音冷笑道,“這路又不是你琉璃國修的,我們也留了足夠寬敞的位置,沒必要這麽咄咄逼人吧。”

“你可知裏面坐的是什麽人?”那名太監撚著一個蘭花指斜了妙音一眼,“那可是我們琉璃國的荼柳大人,上一個敢這麽攔路的,現在墳頭草都長兩米高了。”

妙音上前一步,冷臉看著那名太監,緩緩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劍。

“我玄天宗的弟子寧願戰死也不做縮頭烏龜,若你們今日非要胡攪蠻纏,那便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站在一旁的雲折冷汗都冒出來了,他連忙走上前去打圓場,“各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這門口的道路這麽寬,實在沒必要相爭,若琉璃國的各位覺得狹窄了些,我立刻派人拓寬就是。”

他悄悄地靠近妙音,“這琉璃皇室一向囂張慣了,而且荼柳是這修仙界的第二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退一步,大家和氣生財嘛不是……”

然而妙音並不買他的賬,“我玄天宗作為天下第一宗,今日若退讓了,以後還怎麽在東輿立足。”

雲折又去勸太監,“大人,對面是玄天宗的水寧仙君,人家先來的這裏,在路邊站得好好的,旁邊的路也夠各位過去,這麽重要的日子,就當是給我雲某一個面子好不好?怪我當初修路的時候沒給修寬一些,我回去就把路重修過,你看怎麽樣……”

聽見是玄天宗,太監的臉色陰沈了下來。

“並不怎麽樣,看來不是冤家不聚頭呢,咱家還沒去找玄天宗的麻煩,它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啊福……”

軟轎裏傳出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那聲音像三月的春雨,只一句,便叫人叫人酥麻到了骨子裏。

太監立刻恭敬的湊到了軟轎邊,“主人。”

“我們過去。”那女聲開口道。

“這……”

她笑了起來,聲音透過軟轎傳到了在場的每一位耳朵裏。

“回去告訴你們宗門的顧柏舟,告訴他,最好祈禱宗門大比的時候不要遇上我琉璃國的人。”

*

顧柏舟已經在屋子外面跪了一早上了。

早上端進去的小混沌,是怎麽進去的就被怎麽送了出來,眼看著太陽升得越來越高,他不得不無奈的開口催促裏面的人。

“師尊,水寧仙君他們已經到了,現在全在穿雲樓外面等著我們,你再不出來,水寧仙君就自己找過來了。”

靜悄悄的屋裏開始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知道青年在裏面開始穿衣服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挺直腰桿,力求讓他一開門就見到自己跪得無比周正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門終於打開了,這回不用他催促,紀淮自己把帷帽戴上了,全身上下都被擋的嚴嚴實實的,連個頭發絲都看不見。

看見跪在門前的顧柏舟時,他頓了頓,然後目不斜視的繞過他走了出去。

顧柏舟起身跟在他身後,街上人流如織,紀淮帶著一個帷帽,卻溜得比兔子還快,他追了許久才追上他。

他靠近紀淮,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師尊,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紀淮停在原地,扭頭看向他,“那你說,你錯在哪了?”

顧柏舟遲疑道:“我不應該說師尊快的。”

紀淮:“……”

很好……

一柄劍“唰——”地抽了出來,冒著寒意的的劍鋒指著男人的脖子,紀淮的聲音聽起來比十二月的風雪還要冷。

“從今天開始,你我師徒二人從此恩斷義絕!”

顧柏舟感覺自己很委屈,他據理力爭道:“我都道歉了,今早還在你屋外跪了一早上,你不能這樣無情,師尊……”

可惜今天的紀淮心比石頭還要硬。

“我做的決定沒人能夠更改,從今天起,你,被逐出師門了。”

顧柏舟緩緩嘆了口氣,“我真的知道錯了,其實師尊一點都不快,如果是師尊幫我,我肯定比你還要快。”

紀淮:“……”

他惱羞成怒道:“閉嘴!街上這麽多人,你……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我再說一次,我不快!”

“嗯……”顧柏舟真心實意道,“你不快,是我嘴賤,我錯了。”

明明他的認錯態度很良好,但紀淮感覺還是有一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令他難受極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對面的男人伸出手夾住了他的劍鋒,“大街上的,人這麽多,師尊先把劍收了吧。”

紀淮的視線便落到了他的手上。

男人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微微的凸起,在陽光下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他的記憶頓時被拉回到了昨晚。

昨晚的他用另一種深刻的方式記住了這只手的溫度,感受過上面粗糲的每一寸皮膚,同時也知道了他掌握的每一分力度。

紀淮好不容易消退下的臉頰頓時又紅了起來。

我的劍。

臟了……

他把劍猛地收了回去,想了想又氣不過,朝他踹了一腳。“別拿你的臟手碰我的東西!”

顧柏舟看著自己的手,仿佛手心還殘留著昨晚黏膩的溫度,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看著對面已經跳腳的青年,又將這個笑容慢慢的壓了下去。

但還是被紀淮看見了。

很好……

紀淮冷酷道:“從今天起,我,跟你,勢不兩立!”

放完狠話的紀淮不欲在這個地方多待,扭頭就想走,結果剛一轉身就和還沒來得及躲回去的妙音大眼瞪小眼。

紀淮:“……”

妙音:“……”

妙音尷尬的從旁邊的水果攤裏站了出來。

“我什麽都沒聽見,只是碰巧路過……路過……”

紀淮:“……”

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關鍵時候顧柏舟站了出來,他的臉上掛著笑容,仿佛剛剛被踹了一腳、指鼻子罵的人不是他一般。

“師妹怎麽突然過來了?”

妙音摸了摸鼻子,看了看把臉藏在帷帽裏的紀淮,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顧柏舟,最後還是忍不住朝顧柏舟開口。

“是師尊讓我過來的,她讓我告訴你,荼柳來參加這次的宗門大比了,她還沒看見你,現在走的話還來得及,不然等到名單報上去,可就走不掉了。”

“荼柳?”顧柏舟挑了挑眉。

“對。”妙音道:“而且我看她這次似乎是沖你來的。”

男人把剛剛踹上去的鞋印拍掉,“我為何要走?我與她無冤無仇的。”

妙音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可是……在她眼裏齊照就是你害死的,上次是因為無相師伯在,所以她不敢輕舉妄動,但這次宗門大比無相師伯沒有來,你……”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完,但懂的都懂。

站在陽光下的男人已經完全沒有幾年前的怯弱,他緩緩的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半分未達眼底。

“荼柳嗎?她不找我,我還想去會會她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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