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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競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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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競拍

陸雲澤今天相貌不堪,盡管看眉眼知道應該是個帥的,但還是失去了和賀邵承競爭班級第一帥哥的實力。而且賀邵承也確實長得太不同了一點,那眉眼深邃得完全不是南方人,更不要說那高挺的鼻梁了。他就往後面一坐,班級裏的女同學就忍不住地瞧他,雖然不至於對這個剛見面的新同學有什麽念頭,但至少心裏頭肯定都是冒出了“帥”這個字的。

班主任終於進了教室,掃視了一眼已經來齊了的同學,露出了微笑。

其實到哪裏都是差不多的,就仿佛去年剛進平縣市一中一樣,陸雲澤和賀邵承又上臺寫了自己的名字,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個人情況。陸雲澤的臉腫著,雖然嗓音也很清晰,說話也體面大方,但一結束還是讓全班都大笑了起來。

老師也忍不住:“你的臉是怎麽回事啊?我之前見你還好好的呢。”

“拔了個牙。”在賀邵承眼裏,此時的陸雲澤就像一只哼哼唧唧的小豬,“這是拔牙後的正常反應,老師不用擔心,過幾天就能消了。”

“好,好。”老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回座位吧。大家準備一下,馬上就是張老師的數學課了,別光顧著看新同學,我看到你們張老師準備了一沓試卷要來給你們摸底的!”

校園生活其實特別單純愉快,一聽要摸底測驗,這群學生又都哀嚎了起來,趕忙收回了在新同學身上的註意力,只想著能不能多背幾個公式了。

一堂數學,半堂課在做題,剩下來半堂課同桌之間相互批改。雖然說起來初三的課還沒上過呢,但老師卻是給了好兩個涉及初三知識的題目,一下子就把這群回去放了個暑假,心思都飄遠了的學生拉回了課堂上。因為升初三了,接下來還要面對中考,這可是很嚴肅的一年。數學老師板著臉,好好地說了幾個因為不好好學習,雖然是重點班的學生,但最後連普高都沒撈到,去讀中專技校的例子。

陸雲澤坐在後面,感受著電風扇吹出來陣陣微風,又側眸瞧了瞧身邊認真聽課的賀邵承,忽然覺得做一次同桌也挺不錯的。

上午的五節課,就在每個老師過來講個第一章 ,提醒提醒同學們初三不能放松,要好好學習之中過去了。

當初在平縣時,他們兩個受不了食堂給的豬食,每天中午都跑出去吃飯;但這次換了個地方,那當然還是先嘗試一下食堂的。賀邵承長得又高又俊,光是課間說說話,幫人指導一下題目,就已經又一次獲得了之前在平縣初中的稱呼——“承哥,一塊兒吃飯去不?”前桌的男生轉過了頭,笑瞇瞇地,“總算輪到初三了,咱們十一點四十五下課,先吃;初一初二都得等到十二點呢。哦,對了,你們兩個對食堂也不了解。我們學校食堂一共有三層,一二樓是一個公司承包的,味道不怎麽樣。我建議去三樓,但是那就人比較多了。”

“誒,不是套餐飯的那種形式嗎?”陸雲澤有些驚訝,因為在平縣,都是每個人一份飯,根本不分那麽多食堂的。

“是可以自己選的,要刷卡。你們兩個飯卡裏面有錢不?沒有的話記得要充啊。”

“有,之前交學費的時候,說開卡就有一百在裏面。”陸雲澤拖著自己的左頰,又看了一眼賀邵承,笑了。

初中生都是這樣,吃飯要聚在一塊兒吃,沒有誰是單獨行動的。後排的這群男生就“唰啦”一聲一起站了起來,一時間都從狹窄的後門擠出去了。陸雲澤和賀邵承也都跟著,還有熱情的同學在給他們進一步介紹校園呢,一口一個“承哥”,聽得陸雲澤忍不住想,要是有人能喊他一聲“陸哥”就好了。不過這肯定是沒法實現的了,因為他總是看上去最好欺負的那一個,軟軟的,誰都能來戳一下。

他們到了食堂。

只有初三一個年級吃飯,人果然不多,每個窗口面前都只是零零散散的排了兩三個人,並不需要等待很久。第一回 來這種地方,盡管遠遠地瞧了一眼,覺得好像一層二層的飯菜也不錯,他們兩個還是沒自己亂走,跟著新同學直接去三樓了。也是上海經濟發達,連個初中食堂都做得像是大學食堂似的,每個同學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菜色,根本沒有強制這一說法。這群男孩子都愛吃大塊的肉,直接就跑去買了咖喱雞排飯,而陸雲澤昨天吃過了雞排,看到邊上有砂鍋,就和賀邵承各自要了一份三鮮砂鍋。

他腫著半張臉,身邊又站著一個特別帥的賀邵承,不引起別人的註意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賀邵承還在皺著眉,盯著麽兒那腫起來的左頰,排隊等待時還伸手過去輕輕的碰了碰。

“疼嗎?”

“說起來,從早上起來,我就不疼了……”陸雲澤眨了眨眼,“那個醫生技術還挺好的,就只疼了一晚上。”

“可是你的臉……”他的嗓音很低,滿滿的都是擔憂。

“那是我反應比較重吧,和你說了沒事的。”他鼓了鼓右側腮幫子,把兩邊都鼓到一樣大,這才讓賀邵承露出了一點笑意。此時砂鍋也好了,兩個人一人一個托盤,端著去了同學身邊,一邊吃午飯一邊聽他們聊起了每個老師的脾氣,上學期哪門課考試特別變態,哪個班的男生又打架了……

陸雲澤始終都笑瞇瞇的,特別津津有味地聽著這些學生八卦。

他們吃完了飯,左右還沒作業,一群人就直接往足球場去了。他們班男生愛踢足球,居然一個個都拿出了釘鞋,還有家庭條件好一些的小夥子專門買了一件球服穿呢!陸雲澤睜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個班的愛好居然是足球;可他們兩個之前基本沒怎麽踢過,根本不知道具體規則……

不過這種班級內玩耍也不在乎規則不規則的,能踢到球網裏就算贏了。賀邵承扭了扭手腕,在別人問他要不要參與時,欣然點頭。

陸雲澤趕忙跟上,他只是腫了臉,又不是斷了腿,踢個球還不行麽?

一群小夥子就在初一初二年紀還都在吃飯的時候,搶先占有了操場草坪,在燦爛的陽光下開始你追我趕了。

陸雲澤的技術始終都很穩定。

無論是打籃球,還是踢足球,他都是要別人給他放水才能摸到球的那一個,否則就只是在邊上跟著陪跑。一開始這群小夥子還很照顧他們兩個新來的,讓陸雲澤和賀邵承分別踢了幾下。然而賀邵承每一腳都是引起陣陣歡呼,而陸雲澤接二連三踢歪,就只有一陣陣沈默了。他還有些不服氣,怎麽都是賀邵承厲害,自己就不能呢?於是後來兩隊踢時,他還不斷地試圖去搶球……

第三分鐘,賀邵承踢進了球網。

第七分鐘,賀邵承搶奪了別人足下的球,繞了個彎弧懸進網。

第十分鐘,賀邵承趁人不註意,又一腳把球送進了球網。

陸雲澤在邊上跑得氣喘籲籲,都沒再碰到那足球一次!

一群人大汗淋漓地回教室,路上,那一聲聲“承哥”簡直不能再由衷了;而他,則是多了個“小澤”的稱呼,連之前還稍微氣派點的“副班”都沒有了!

賀邵承給麽兒買了一瓶他喜歡的汽水,但陸雲澤卻喝得氣鼓鼓的,並不怎麽想理他。

年輕小夥子午休也不需要多久,稍微瞇一會兒就行了;只是他們這群人回了教室,教室裏的味道就頓時不好聞了起來。他和賀邵承是沒脫鞋晾腳的壞習慣的,但別的同學覺得腳太熱了,那可是沒客氣,直接一扔鞋子,把兩個腳架在前桌的板凳上晾了!

盡管兩邊的窗戶都開了,教室還是彌漫著一股只有學生時代才能聞到的那種運動後腳臭味,酸爽至極。

下午來上課的化學老師頓時就被熏得後退了幾步。

陸雲澤一開始也受不了,但過了一會兒鼻子就習慣了,現在正拿了個作業本,當做風扇來回地扇涼風。

教室裏又不會有空調,可真是熱死他了。

“太難了……之前天天在旅館,我都習慣了有空調……”頭頂一個大風扇,雖然一直在呼呼地轉,可那畢竟只是個風扇,又沒制冷功能,哪能散去他身上跑出來的這股熱意。陸雲澤的汗順著耳畔滑落了下來,又滴到了他的衣領,把原本幹凈的領子都弄臟了。他現在後背已經幹一些了,之前剛從操場上回來的時候,他和賀邵承兩個人的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那是連肉的顏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還好嗎?我看看。”賀邵承比他更怕熱,陸雲澤便皺起了眉,去拉了一下他後背的布料——還濕著呢。

“沒事。”賀邵承搖頭,面色倒還很正常,沒像陸雲澤那樣泛著一層粉,大約是膚色深,遮蓋住了,“我能忍。”

“可是我忍不了了……”他扁了扁嘴,默默地在心裏算了一下,“我記得我們學校,每個年級八個班對吧?”

“嗯?”賀邵承一怔,接著點了點頭,“對,一共二十四個班。”

“我們捐空調吧!”陸雲澤瞅著他,忽然來了一句。

反正他們手裏錢多,如果就自己吃吃喝喝,這輩子都吃不完,幹嘛不改善一下自己和同學們的生活條件呢?賀邵承抿唇笑了,也沒在意那些錢,左右最多十來萬罷了。因為天氣熱也就這一個月的事情,沒什麽好耽擱的,陸雲澤和賀邵承一放學就去了教師辦公室。這個年頭,老師們也都只有風扇吹,好一點的自己桌上放個小風扇,哪來的空調呢?

他們公裏學校,資金使用都是要和教育局匯報的,可不能隨便的給校長辦公室、教師辦公室裝空調。

但是有人捐贈那就另說了。

班主任看到兩個新學生過來,還以為他們是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要匯報,正打算處理一下呢,結果卻聽陸雲澤特別認真地表示要給班級安裝空調,他們家出錢就行。老師一驚,整個人都楞住了,她雖然知道兩個學生家裏背景好,但空調可不是個便宜的東西,怎麽也要三千多啊!

她反覆地問了是不是真的,陸雲澤都在用力地點頭。

校長本來要下班了,連公文包都收拾好了,接了一個初三辦公室的電話,頓時就把包放在了一邊。他都不要兩個學生來找他,而是自己去了初三辦公室!從老師們的角度,這所有教室、辦公室都安裝一下,那起碼得要花掉十四五萬,他們自己工資才多少啊?

一個月也就一百三四十……

“小同學,你們確定是認真的?”校長斟酌著又問了,“學校肯定是感謝你們的……但是這個捐款數額確實太大了一點……”

“沒事的。”賀邵承看了眼時鐘,覺得差不多該回去吃晚飯了,“這樣吧,我直接聯系空調廠家過來安裝,付錢什麽的就我們來,學校只需要讓廠家的車子和安裝工進校園,別的事情都不用考慮。”

校長還覺得這事兒得再商量商量。

“你們兩個孩子捐那麽大一筆錢,學校也最起碼要給你們一本捐贈證書……再表彰一下——”陸雲澤搖了搖頭:“不用的,這次就當做匿名捐贈吧。就是我自己天氣太熱了受不了,沒什麽關系的……”

如此,校長才作罷了送勳章,國旗下講話點名表揚的念頭。

他們兩個六點多才背上書包回了旅館,飯也是隨便買了一份帶回去吃的,一到客房就開了空調,而且是打到溫度最底,風速最高的那種程度。陸雲澤也沒在意自己的臉,趕忙就要打開餐盒吃飯,但卻被賀邵承拉住好好的看了看,確認消下去了部分之後才放心了一些。

吃完了飯,他們兩個在抽屜裏翻到了旅館空調的使用說明書,直接對著聯系電話打了過去。

空調廠家這會兒也都下班了,只有一個二十四小時接線員在接線,本來以為是什麽維修的事兒,結果居然對方張口就要訂四十五臺空調!而且是要求盡快配送到上海中學,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安裝事宜的那種。

這可是比大生意,那邊馬不停蹄地就通知了經理,經理也是緊急調貨,同時和陸雲澤約好了付定金的事情。按照他的意思,明天交個定金,他們後天就能安排師傅上門安裝。陸雲澤也不想再等,晚上和賀邵承就去銀行ATM機上給對方打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定金,讓廠家快一點調動裝修工,最好明天就安上。

於是,第二天上午九點,載著四十五臺空調的卡車開進了上海中學,讓所有學生的心都不安分了起來。

初三一班是第一個安裝空調的,他們班都高興地瘋了,直問班主任學校是不是突然發財了,居然要給他們班安裝空調!陸雲澤和賀邵承也跟著前桌側桌的同學一塊兒笑著,根本沒有把自己捐贈空調的這件事兒說出去。班主任神色覆雜地看了那兩個孩子一眼,笑著嘆了口氣,只按照昨天約定好的,和同學們說了這一次匿名捐款。班上所有人都被這個“匿名人”感動了,直呼今天中午要葷素搭配給對方祈福。

因為要安裝空調,他們班就把下午的活動課挪到了上午,給安裝師傅讓出了地方,高高興興地跑去樓下玩了。

陸雲澤又去球場上掙紮了一次,跑得滿頭大汗,前胸後背都濕透了,終於踢到了兩次球,還成功的傳給了自己組的隊員!

雖然天氣熱,渾身都熱,心臟也跳得飛快,但小夥子哪有不運動的,一個個臉上都是笑。他們又去水池沖了把臉,賀邵承這次是臉紅透了,直接把腦袋放到水龍頭底下沖的。整個頭發、面孔、脖子都濕了,他這才簡單的用紙巾擦了擦,帶著一身水珠看著身邊的麽兒。

“空調應該裝好了……嗯?麽兒?”

陸雲澤一楞,被喊了一聲才回過了神,別過了腦袋,不肯承認自己被他此刻的男色誘惑了,還嘟嘟囔囔的,“你幹嘛這樣沖啊,蠢死了,教室裏都有空調了……現在衣服都濕透了,你去擰巴幾下都能出水了!”

賀邵承低笑了起來:“嗯,明天帶件換的衣服來。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一起走回了教室,屋裏頭的空調果然已經裝好了。

這周負責掃地的同學正在清理安裝師傅鉆孔留下了的墻灰,絲毫沒有因為增加的工作而感到一絲不滿,因為他們班上有!空!調!了!隔壁班都還在裝,就他們班,已經開出來了!呼呼的風從空調裏面吹出來,那叫一個冰爽舒適。現在窗戶和門都拉得死死的,前後門都有男生在把守,只放自己班的進來,別的班想來蹭一下冷氣,門都沒有!

一群姑娘和小夥子們都笑瞇瞇的,吹著那冷風,別提多舒坦了!

所有人臉上都喜氣洋洋,陸雲澤也終於涼快了,坐在座位上又把自己那一包餐巾紙扔給了賀邵承。

“你再擦擦脖子,全是水。”

接著,他就做了個伸懶腰的姿勢,趴在了自己的課桌上,把左臉貼在桌面,又和倉鼠似的蹭了蹭。

賀邵承忍俊不禁,雖然沒大笑,但也差不多了。

他長得帥,面對麽兒時神情又溫柔,笑起來更是讓人心動不已。只可惜陸雲澤本人現在大部分時間對這張帥臉都是脫敏的,只有偶爾帥得過分了才會心臟那麽一跳,冒出點青春萌動的感覺來。但對於他們班上別的女生,這個沖擊力就太大了,都忍不住地看著賀邵承,覺得他和陸雲澤的關系可真是好。不過目前除了那小班長,還沒有別的女生和他們說過話,因此兩個人也沒被打擾,就吹著空調過了個課間。

來上課的老師也被這空調弄得舒坦極了,一整堂課都和顏悅色,一點沒有平時的暴脾氣。

廠家安排了十個師傅來裝這四十五臺空調,優先初三,因此到下午上課時,初三年級就都已經吹上冷風了,而初一學生作為老麽,都是到下午四五點才有的空調吹,才吹了一會兒就要回家去了。就因為這麽一件事,整個學校都彌漫著一股愉快的氣氛。而學生回家當然要把這件事告訴家長,家長再去工作的地方說說——幾天之內,整個上海就都知道上海中學全校安裝上空調的事兒了!

上了隔壁北師大附中的學生都羨慕壞了,恨不得連夜轉學去上中呢。

負責出錢的匿名捐贈者陸雲澤和賀邵承兩個,則是默默地把尾款結了。他們銀行賬上錢實在多,這樣小十幾萬,根本算不了什麽,能讓所有同學高興高興也好。

初三生活就這樣平靜又愉悅地開始了,陸雲澤每天跟著苦練球技,終於能夠踢進球網幾次,讓他在賀邵承面前揚眉吐氣,當天吃飯都搶了個獅子頭過來。他的臉當然也消了腫,恢覆了那白白凈凈的小模樣,笑起來就露出兩個小酒窩和那兩列特別整齊的瓷牙。

雖然他和賀邵承不是一個類型的帥,沒那麽有男人味,但也稱得上是個俊俏少年,剛剛好符合愛看日漫和臺漫姑娘們對男生的期待。上活動課的時候,還有不少別的班的女生會盯著他看,讓陸雲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雖然課業也挺緊張的,在這個學期要把初三上下冊的課本全部學完,留出下學期整個半年來準備中考;但他們兩個畢竟腦子都聰明,依舊是白天上課,課間做題,晚上空手回旅館看看電視看看報紙。股價還在很穩定的上漲,所有人臉上都是一派喜氣,認購證的價格更是飆升到了一萬五去。但陸雲澤和賀邵承四毛沒有在意這沒賺夠的錢,而是安安穩穩地抱著已經入袋的那一千多萬,等到了國慶前,九月二十八號,市土地資源管理局舉辦的那場拍賣會。

此時,天氣已經沒那麽熱了,因此賀邵承換了一身剛定制好的手工西裝,出門前還由陸雲澤給他打上了領帶。

他身材又結實,人又高,這樣一身一穿,已然是一個成年人了。他身上的那股氣勢並不張揚,但也讓人不敢輕視,很容易以為這是個有背景的人。只是說他畢竟還年輕,沒法和二十五六歲或者三十歲往上那種年齡對上,像剛剛年滿二十罷了。

至於陸雲澤,盡管他很想跟著去,但他沒成年,繳納保證金的時候也沒登記他的名字,只能一個人繼續滾去上學,等著賀邵承回來給他匯報情況。

賀邵承打了個出租,前去了市政土地資源管理局。

之前麽兒和他說過要學個車,然後買一輛,來來去去都方便。不過他當時還沒特別在意,此時倒是覺得有必要了起來,決定回去之後就聯系哪裏能夠學車,去把駕照考了。他走進了拍賣廳,給工作人員出示了當時繳納保證金後領取到的參拍資格證書。大廳裏面已經來了不少人,大多都西裝革履。

這種拍賣會,來來往往都是上海本地的富豪或者大企業的經理。就這麽一個圈子,彼此也都相互認識,正在客客氣氣地打招呼聊天。忽然來了個臉生的年輕人,一群經理老總都有些好奇,不過也沒到主動上前聊天的地步。賀邵承的面孔很有歐洲人的味道,此時穿著一身西裝,更是明顯。他也沒和別人說話,自己就在座位上坐了下來,抿了口茶水,又翻了翻麽兒勾好內容的小本子。

陸雲澤也很貪心,只想趁著房價還低的時候,多囤一些商鋪和洋房。

他自己是知道那些商鋪未來會有多熱鬧的,也知道南京路周邊都會成為中心商業區,因此根本沒打算客氣,除了南京路以外,邊上的成都北路他也要。看到拍賣手冊上用紅筆寫下的“必須買”三個字,賀邵承不禁輕笑起來,又翻了一頁過去。

在偌大的拍賣會場,他絲毫沒有露怯,也絲毫沒有獨立在眾人之外的尷尬,就獨自在這裏一坐,劃開了一圈安靜的區域。

其他人難免又看了幾眼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等到主持人上臺後,才各自入座,準備正式競拍了。

1991年的錢還是很金貴的,像賀邵承和陸雲澤那樣十幾萬說捐就捐還是少數,大部分人心裏都有一個底價,肯定是希望以最低的價格拿到自己想要的地或者商鋪。整個會場不小,但畢竟參與的人才四五十個,因此並沒有一個挨著一個坐。賀邵承就獨自占了一條,周邊都沒有人。

雖然學校裏基本還沒有用上顯示屏,投影儀,但市政府不可能缺這種設備。此時,第一個要拍賣的地皮規劃圖便顯示在了大屏幕上。

主持人先簡單地介紹了拍賣規則,接著才詳細地講述了地皮的具體信息,周邊情況,政府未來規劃。

在賀邵承的規劃裏,他並沒有打算購入地皮,也沒有舉牌參拍。

不過他依舊仔細地聽了政府的未來規劃,在心裏記下了這些爭奪著土地的公司,將上海市地圖在心裏拼湊了出來,重點標紅了這幾塊有政府發展規劃的地區。陸雲澤時常躺在床上和他叨叨要買房,或許之後,他們就可以從這些開發商手裏購買一些。

前三個拍賣的都是土地,之後才輪到了商鋪。

南京路已經是上海的中華第一街,又有“十裏洋場”的美稱,因其合並了中西建築風格,創造了獨有的上海風情,其他城市都無法與之比擬。在老上海人眼中,這一條街就代表著上海的繁華,上海的霓虹文化。但這一次商鋪的拍賣,卻又有其獨特之處,讓許多競買人都暫時保持了觀望的態度。

因為,這是政府第一次將國有商鋪產權拿出來賣給私人。

他們都有些遲疑,於是在主持人介紹完畢後,底下還有細小的交談聲。

不過打算吃螃蟹的人也不少,於是當競拍開始,不少人都舉起了手中的牌子,價格也從底價四十萬快速上漲。每一次增價是五千或一萬,由牌子的正反面顏色來區分。因為股市在上海的興起,在座的不少人也都資金雄厚,很輕松地就把價格擡到了一百萬以上。

此時,一些人才默默地退出了競拍,把號碼牌放在了一邊,安靜地看起了競拍情況。

賀邵承還沒有動手。

他太安靜,之前三場也都沒有參與,讓許多人都下意識的忽略了他,只當這是個過來看熱鬧的年輕人了。然而當場上的價格增加到一百五十萬,每一次舉牌之間都開始停頓一段時間時,他卻是終於拿起了自己的號碼牌。

記錄員頓時伸手到了他的方向:“六十三號,一百五十六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賀邵承神色不變。

此時還有兩個人沒有放棄,都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坐在側邊座位上的年輕人,不禁皺眉,不知道這是哪裏殺出來的黑馬。他們對商鋪也志在必得,因此價格很快又超過了一百六十萬。賀邵承沒有步步緊逼,只是在記錄員要第二次重覆價格時才舉牌,以免在停頓之中錯過了這塊商鋪。他也是必須要拿下這裏的,否則回去了,估計麽兒得念叨死他。

想到對方,賀邵承的面孔上才多了一點點笑意。

但這點笑意在別人眼裏,就是一種底氣的表現了。

其實一排商鋪,所有人的預算都在兩百萬以內,現在的房產價格才多少——幾百塊錢一平,花這麽多錢去買這一排商鋪,還不如自己買塊地皮去造了!因此到兩百萬以上時,整個拍賣場的氣氛都有些凝滯,只剩下了賀邵承和最後一個老板在繼續競拍。

汗水從不少人的額角滴落了下來,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會這樣不容小覷。

對方加價已經開始由一萬變為五千,顯然後勁不太足了,但賀邵承依舊是一萬一萬的在擡,表情都沒有變過。他這樣抿著唇的時候,面孔就格外得有了歐洲氣息,讓旁人都不禁猜測這是不是哪個回國華僑,手裏是拿的美元在和他們競拍。

“十八號,兩百一十三萬五千。”

“六十三號,兩百一十四萬五千。”

記錄員額頭上都有了汗。

這個價格,已經比他們的底價翻了五倍了!

這幾乎是拍賣會最緊張,也最激動的時候,在這種氛圍裏,所有人都好奇會不會因為兩個人的爭奪而產生了一個天價。然而賀邵承這邊實在太過平靜,那個老板則是心有氣而力不足,最終在兩百三十八萬時停止了舉牌,神色不虞卻又無奈地退出了這次的競價。

賀邵承也放下了牌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水。

“南京路商鋪街,兩百三十八萬,第一次……兩百三十八萬,第二次……兩百三十八萬……第三次!”錘子終於落下,敲出的聲音整個大廳都聽得十分清晰,“讓我們鼓掌恭喜第六十三號!”

拍賣廳裏響起了零散的掌聲,賀邵承自己也稍微拍了幾下,唇角也終於揚了起來。

接下來,所有陸雲澤選好的,一定要拍下的地方,賀邵承全部都在高位插入,以十足的底氣逼退了其他的參與者,分別以四十三萬、三十六萬五千、三十九萬的價格買下了三棟位於法租界的洋房,接著又拍下了成都北路的商鋪產權。

對於前來參與的競買人,拿了產權回去的也只是部分而已,賀邵承算是當之無愧的拍王了。拍賣會結束,他們這些買了地皮或者商鋪的還需要去付錢,辦理交接手續。賀邵承剛剛站起身,身邊就有了過來打招呼的經理或是老板——他依舊很冷靜,甚至能夠和這群人相談甚歡。

這些人之所以過來談上幾句,無非是為了打聽打聽賀邵承的身份背景,說不定還能交個朋友,為自己以後擴寬一條路。但賀邵承當然不會全盤托出,許多話語都是點到為止,只是很明白地表示出了自己有錢,但至於身家背景,一概都含笑略過。

他去付了拍賣金,全款,銀行卡刷了一下就結束了。政府工作人員也表示產權書等等很快就能辦好,國慶過後的第三個工作日來拿就行。賀邵承還問了一下洋房什麽時候能入住,那邊表示產權辦好後就會交與鑰匙。賀邵承又重新看了看當時投放在大屏幕上,洋房別墅的內部裝潢照片——裏面的家具都是配好的,連床頭的臺燈、臥室的梳妝鏡都還在。

到時候,他和麽兒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不必再去添置任何的家具。

他又一次勾起了唇,出了會場後就打車去了學校,隨便買了個面包墊了墊肚子。

今天還是調休的工作日,陸雲澤正在學校上課呢。

他此時剛吃完飯,趴在課桌上吹空調午休,同時小聲地和前桌、側桌說說話,聊聊天。因為賀邵承半天沒來,他已經被問了許多次為什麽,他就擺擺手,表示賀邵承看病去了,不用惦記。他們班的同學還挺喜歡承哥的,男生是敬佩他踢球厲害,女生則是因為他長得帥,又禮貌,成績還好。有的同學甚至都覺得要不今天放了學去看看承哥,把上課筆記帶給他。正在陸雲澤擺手表示完全不用時,賀邵承則穿著西服襯衫和西褲,從後門進了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TIP:歷史上南京路中華第一街商鋪是175萬元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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