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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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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國慶

他當然不至於穿著西服外套和領帶回來,早就脫了,暫時放在門衛,等到放學時再去拿。不過饒是如此,因為那過分筆直的西褲和腳上的皮鞋,賀邵承身上的氣息也是猛的一變,和平常那個穿著體恤在操場大笑著踢足球的他完全不同了起來。班級都安靜了一瞬,接著才看著承哥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陸雲澤也撐起了身體,笑了:“你回來啦?吃午飯了沒?”

“嗯,回來了。路上隨便吃了點。”賀邵承拉開椅子坐下,腳上的皮鞋還泛著一層光。他又笑了笑,身上還殘留著一點之前和其他競買人聊天時的那股氣息,讓周圍的同學都下意識地不敢說話,“都買好了。”

陸雲澤眨了眨眼睛,臉上的小酒窩就冒出來了。

他一想到自己要的商鋪、洋房什麽都到手了,心情就美滋滋的,擡手就拍了一下賀邵承的肩膀,誇了他一句“幹得不錯”。賀邵承也就笑著看他,目光都沒分給別人。但別的同學還真以為承哥早上是看病去了,此時就湊了過來——“承哥,你感冒了?”

他們沒聽出來感冒的聲音啊。

賀邵承一楞,接著腿上就被擰了一下,讓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點頭認下了自己感冒的事情:“嗯……上午有點,去醫院看了一下,吃了點藥,已經好了。”

陸雲澤臉上的小酒窩動了動,特別滿意。不過剛得意起來呢,搭在賀邵承腿上的手就被握住了,還牢牢地繼續壓在那緊實的大腿上,不給他挪開的機會。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點驚愕,嘴巴又扁起來了。

兩個人就在課桌底下鬧著別人看不到的親昵,而此時,他們班小班長走了過來,落落大方地往賀邵承面前一站,以班長的身份問候了一下賀邵承的病情,接著又把自己記錄的上課筆記給了他,還把已經寫在黑板上的當日已布置作業又覆述了一遍。

賀邵承客氣地道了謝,但沒要班長的筆記,而是直接把陸雲澤的課本抽了過來,說自己回去看他的就行。天知道陸雲澤的課本上那是一個字都沒有,連一條下劃線都找不到的那種。

小班長也沒再強送,接著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他們班班長雖然熱情負責,但這樣對一個男生上心還是頭一回,周邊的小夥子們都擠眉弄眼了起來,雖然不明說,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陸雲澤到覺得還好,不至於和一個初三小姑娘吃醋,還覺得對方挺熱心,算個好班長。不過這也是因為賀邵承拒絕了那份筆記的緣故,如果賀邵承收下了,他壓在那大腿上的手就不知道要再擰幾次了。

他把自己的課本拿了過來,小聲道:“你扯謊很行啊你。”

他的課本,可是比新書還要幹凈呢。

賀邵承的本有些緊張,但察覺到麽兒並沒有去計較剛才的事時,才微微地松了口氣,露出了一點笑:“好了,快午休吧,沒多少時間了。”

“嗯,你也睡會兒。”陸雲澤從抽屜裏拿了個枕頭出來,往桌子上一放,墊著睡了。

他的腦袋都是側向賀邵承的,大約是枕頭很軟,那張面孔上很快就露出了幸福的表情,還又抱著枕頭蹭了蹭。他也不介意自己的模樣被賀邵承看到,過了一會兒就張開了唇,平穩地呼吸起來了。教室裏此時也安靜了下來,大家都趴在桌上午休著。

賀邵承也拿出了自己的枕頭。

他們之前都只是用胳膊墊著,但如此一來,不僅胳膊會壓酸,臉頰留紅印;壓到腮幫子了還時常會流口水出來,這就讓陸雲澤不能接受了。他跑去直接和旅館老板買了兩個方形枕頭,放在學校裏往抽屜一塞,每次休息就拿出來墊著,柔軟又舒適。兩個人的面孔也始終是面對面的,睜開眼就能看見彼此。

陸雲澤夢了一中午小洋別墅,臉上的小酒窩一直到下午上課時都沒散。

他們這兩天也就是國慶調休上課,30號上的周五的課,因此下午很早就放學了。一群小夥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踢球的機會,一放學就去操場搶了半邊草坪,開始揮灑青春期的汗水。然而每次都要參與集體活動的陸雲澤和賀邵承卻是收拾了書包,頭一次先走了。

因為他們要回去看姥爺。

大哥大一個電話打過去,曾姥爺那叫一個高興,已經開始想著晚上給兩個孩子準備什麽菜了。麽兒喜歡的炸雞是不能少的,或許還可以再去準備一個大骨頭,給小賀補一補營養。不過他雖然這樣想著,嘴上卻是讓小夥子們再休息一晚上,明早回來也一樣。陸雲澤哪裏肯,把書包往旅館裏一扔,就拉著賀邵承一塊兒去火車站了。

不過買到的火車比較晚,兩個人晚上八點才到平縣。

曾老頭是開了電三輪去接的外孫和小賀,因為擔心他們餓了肚子,還買了兩個炸雞腿,放在塑料袋裏的那種,等會兒可以直接抓在手上吃。老頭坐在車上,電三輪的龍頭別在一邊,外面的天都完全黑了。他看著那出客口,看到一群人下來,眼睛就開始搜尋了起來,來來回回的找著兩個孩子的身影。而陸雲澤一出來就看到了姥爺,直接背著小書包跳了一下,用力地揮了揮手。

“姥爺!!”

“誒!”曾國強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趕忙把放在身邊的兩個雞腿拿了出來,“來,來……餓壞了吧?先來吃個雞腿。”

賀邵承也走了過來,帶著笑喊了一聲“姥爺”。

陸雲澤的註意力已經被雞腿吸引過去了,看到之後就“哇”了一聲,一邊上車一邊分了一個給賀邵承,“姥爺,上海都沒有這種好吃的炸雞,我每天都好惦記……”

塑料袋撥開,他直接咬了一口,皮還脆著呢,裏面的肉也軟嫩多汁。

“就知道你惦記這個!”曾老頭嘿嘿一笑,把電三輪發動了,一擰手把往前開了起來。雖然天黑了,但車頭還有個燈,他也不擔心瞧不清路,“麽兒就是個小饞貓,慢點吃,家裏頭還有呢。”

“嗯嗯。”陸雲澤已經把雞腿吃了一半了。

他覺得自己夠著急的了,結果一側頭,賀邵承手裏居然只剩了個雞骨頭,已經是全部吃幹凈了,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吃的。眼睛瞪大了,他驚愕地瞅著對方,接著還是繼續吃自己的那一份雞腿了,免得等會兒被賀邵承搶了。一根雞腿,骨頭上的肉絲兒都被挑出來吃了,那叫一個幹幹凈凈,一點都沒浪費。

曾姥爺開著車,心裏也高興,直接在路上就詢問起了他們在上海的情況。

“你們兩個現在還住那旅館呢?啥時候能搬到那小別墅裏啊?”

“要到十號才能拿鑰匙,拿了鑰匙就能住進去了。”賀邵承一一回答著,“裏面的家具都是全的,我看了一下,床墊也有,最多就是準備一下床單枕套……”

“那方便,隨便去買點就行了。姥爺只是覺得你們總住在旅館裏,畢竟不是家嘛。”

電三輪開到了門口,曾姥爺下車去開了鐵門,接著才把電三輪開了進去。陸雲澤和賀邵承也都跳了下來,直接就迎到了撲過來的汽水兒。一個月過去,汽水兒已經長大不少了,再也看不出那小奶狗的模樣。它也還認識這兩個人,尾巴甩得幾乎要飛起來了,前爪不斷地往陸雲澤的腿上撲。

“汽水兒!”陸雲澤又笑了,把狗狗抱了起來,好是蹭了蹭它的臉。

他們進了屋,菜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是有的還得再熱一下,直接盛出來就行。炸雞更是買了兩份,都切好了,灑滿了佐料,看上去極為誘人。陸雲澤眼睛都亮得像是星星一樣,拉著賀邵承去洗了把手,就過來先吃著了。

曾姥爺看他們吃飯心裏就高興,趕忙把燒的大骨頭老黃瓜湯盛出來,再去給兩個孩子一人打了滿滿的一碗米飯。

雖然這個飯吃的有些晚了,但他們一家三個人團聚在一起,曾老頭還是去開了一瓶啤酒,一邊聽著麽兒和小賀聊天,一邊夾那脆脆的花生米吃。

他最關心的當然是兩個孩子上學讀書的情況,別換了個地方,不熟悉了,影響了學習成績。但陸雲澤和賀邵承都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這點簡單的班級內人際關系還會處不好嗎?陸雲澤一邊吃雞一邊嘟嘟囔囔,把賀邵承是怎麽輕易拿到了“承哥”這個稱呼的事兒和姥爺說了,又氣鼓鼓地表示自己就從來沒被喊過一次“陸哥”。

說起來他還比賀邵承大半年呢,怎麽就總是賀邵承在外面當哥呢?

但曾姥爺卻也覺得理所當然:“我看你們兩個在一塊兒,都是小賀照顧你,他可比你成熟多啦!”

陸雲澤更不服氣了,但又不能說自己是上輩子重生回來的,年齡加起來都有賀邵承三倍了!於是就只能和炸雞較勁,把賀邵承的那一份雞腿也吃了。

賀邵承笑著,也不和麽兒搶,因為姥爺給了他一根帶骨髓的大骨頭。

聊完了他們倆個的事兒,就得聊聊曾姥爺廠子的情況了。陸雲澤用骨頭湯拌了飯,一勺子一勺子的湯泡飯往嘴裏送,“唔,對了,姥爺……新廠子用上了嗎?”

“用上了!先安排了一間,開始生產了!”

上次拿了五十萬回來,曾國強這邊是瞬間就富裕了,新廠房需要什麽就添什麽,地皮刷漆啊,墻壁啊,辦公室的地磚啊……全都安排好了!不過裝修總需要時間,所以目前還沒完全弄好,只是說因為開口笑廠子那邊生產趕不上訂單,先在新廠房收拾了一個工作間出來,安上兩個大空調,又訂購了六臺炒貨機,一個消毒灌裝貼封皮的流水線,在國慶前終於正式生產了一部分。

至於曾老頭辣椒醬的廣告,則已經投放到了隔壁省份去,訂單源源不斷呢。

“這麽好啊?”陸雲澤臉上的小酒窩冒出來了,“那國慶廠子全休嗎?”

“只有前三天是所有工人都休息的,後面四天分兩批來,工資翻倍的給。”曾姥爺笑著嘆了口氣,“也是沒辦法,生意太好了,其實姥爺也很想給他們放一整個國慶的……”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曾老頭喝完了啤酒,這才去盛了一碗飯,拌著剩下來的一點小菜吃了。陸雲澤把自己的骨頭湯泡飯喝完了,他身邊的賀邵承則是解決了剩下來的雞骨頭,又把最後一口蔥花燉蛋吞了下去。

彼此的肚子都微微隆了起來,左右明天休息,他又躺在沙發上吃了點西瓜。國慶節基本是最後吃西瓜的時候了,再往後就真的要沒了。陸雲澤抱了個特小鳳,拿勺子挖著吃,而賀邵承則去廚房裏把碗洗了,又先上樓沖了一把澡。

“麽兒,你真要吃成小豬了。”曾姥爺雖然看外孫吃東西高興,但看著他躺在那裏,一邊晃腳丫一邊吃,又擔心別天天這樣,變成一只米蟲了,“吃完了飯也先起來動動嘛,你看汽水兒都院裏院外跑呢。”

“唔……我之前都和賀邵承一塊兒踢足球的,我們也晚上去公園散步的。今天就剛回來嘛,”他笑瞇瞇的,還換了個電視臺,“姥爺你就讓我享受享受唄。”

曾國強嘆了口氣,哪能不答應:“好……好,麽兒你就是個天生享福的命!”

他也一塊兒坐下來吃西瓜了,又清爽水分又足,確實舒坦。不過年齡大了,老頭都熬不了夜,一到平時睡覺的點,困意就慢慢的上來了。他看了眼時鐘,此時已經晚上十點了,怪不得犯困呢。一個哈欠從嘴裏冒了出來,而樓上沖完澡的賀邵承也穿著睡衣睡褲下了樓。

“我洗好了,姥爺,你去嗎?”

“是該去咯!都打哈欠了……”曾國強拍了一下外孫的腦袋,“你今晚也別玩太晚啊,明早姥爺帶你們去外頭吃早飯。”

“唔,吃什麽?”陸雲澤一聽到吃,耳朵就豎起來了,“我想吃咱們平縣口味的湯包……上海的湯包太甜了……”

“就知道你愛吃這個,姥爺都帶你去!”

他笑呵呵地站起了身,汽水兒也跑了過來,乖乖地跟著主人上了樓,顯然是也準備睡覺了,是一條作息良好的狗狗。但陸雲澤可一點都不困呢,看到賀邵承過來,就把手裏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的西瓜遞了過去,讓他把最後那幾口解決掉。

他們和曾姥爺不共用勺子,但彼此之間就沒那麽多講究了。賀邵承接過了半個西瓜,用了麽兒剛抿過的不銹鋼勺,幾下就把最後的瓜瓤刮了個幹凈。

“還不睡覺?”他把瓜皮放到了茶幾上,等著之後扔垃圾桶裏去,“電視劇那麽好看?”

“你怎麽不懂呀,今天好不容易回來,要是直接就睡覺了,多沒意思。”身邊有了人,陸雲澤也就不靠沙發了,直接滑在了賀邵承的肩膀上,讓他撐著自己。因為之前吃太飽了,他還打了個飽嗝出來,伸手去拍了拍肚皮,“嗝,吃好飽,我覺得我得吃了有一只多的雞……”

“撐得難受了?”賀邵承垂下了眸,看到了麽兒撩起來一點衣服的小肚皮,確實比平常要鼓許多,不過還是白白的,嫩嫩的,“小豬。”

“就沒控制住嘛。”陸雲澤吸了吸鼻子,難得沒和他生氣,而是靠在那結實的肩膀上,軟軟地給自己解釋,“也好久沒見姥爺了,咱們兩個把飯吃完了,姥爺才高興呀。”

“嗯,那我給你揉揉?”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一小截肚皮上,雖然每天晚上都能伸手去抱,但畢竟隔了一層布料,也不會有這樣微微鼓起的模樣給他摸。陸雲澤哼哼了兩聲,一開始還不大願意,因為肚子這種地方萬一被用力一揉,肯定會難受的;不過看到賀邵承那垂著眸認真的模樣,他那沈寂了許久的念頭又蠢蠢欲動了起來。面前可是又嫩又乖還聽話的少年賀邵承……他別的都做不了,這樣親昵一下,應該沒事吧?

“你……你得輕一點哦。”陸雲澤眨了眨眼,“別把我揉難受了。”

“嗯。”賀邵承點頭,把麽兒又往身邊拉了一些,輕輕的把手搭在了那軟乎乎的肚皮上。

他們就看著電視,同時再揉揉肚子。現在天氣沒那麽熱了,所以空調也沒開,只開了一個風扇,呼呼的在天花板上吹。陸雲澤之前一直在跟著運動,這段時間肚皮上的軟肉其實是消了一點的,不過還是沒練出腹肌,所以現在一吃飽,就又軟了。他的肚臍眼也很小,特別秀氣的一個,因為平時洗澡都有註意清潔,所以還挺幹凈的。他的目光落在電視機屏幕上,認認真真地看著這個年代的電視劇;而賀邵承則始終盯著麽兒的那一塊小肚子。

這微微鼓起來的樣子……就像是……

懷孕了一樣。

大腦裏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他的臉頰就紅透了,頓時也不敢再繼續揉了,倉皇地把手收了回來。他知道懷孕是女人才會有的事情,他不應該把女人的事兒往麽兒身上想。可大約是這個詞帶著一點旖旎在其中,賀邵承還是亂了呼吸,連心臟都跳動地幾乎要蹦出胸膛。

他知道,他明早肯定又要洗內褲了。

陸雲澤靠著他,沒擡頭,目光依舊落在電視機上。他其實還覺得挺舒服的,因為賀邵承動作很輕,沒有壓著他肚子拼命的揉,來來回回像是在做按摩一樣。不過不揉就不揉了,接著看電視吧。

他在樓下一直看到十二點,看到電視臺飄雪花了才依依不舍地上了樓,特別簡單地沖了一把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回房間了。曾姥爺和汽水兒肯定睡著了,他們兩個路過門口還聽到了呼嚕聲,只不過好像不是姥爺,是……汽水兒在打呼嚕。陸雲澤好生聽了一會兒,心想汽水兒這條小狗,年齡小呼嚕可不小,也不知道姥爺怎麽睡得著的。不過好在進了自己臥室,門一關,那些吵鬧就都關在了外面,不至於影響到他和賀邵承睡覺。

“你說咱們什麽時候回去?”國慶長假,學校哪能不布置作業。就算陸雲澤和賀邵承都寫得快,目前也只是說把數學題目都做完了,作業本直接扔在了教室課桌上,誰想抄誰抄去。別的什麽語文試卷啊,英語完形填空啊……他們都還沒動呢。

“六號走?七號把作業補一補。”賀邵承習慣性地給麽兒擦起了頭發,讓人坐在自己面前。他人高,這個姿勢剛剛好,胳膊擡著也不是很累。因為之前給陸雲澤擦頭發擦炸了毛,現在他也很有經驗,都是往一個方向擦的,並不會隨便亂搓。

“嗯……我還想快點搬進小洋房裏頭。”他此時是終於困了,眼皮也耷拉了一些,“別的商鋪什麽的,就還是租出去,我估計想來租的人肯定不少……”

“你一個人處理得了那麽多事兒嗎?要不我們找個中介,交出去算了。”

“嗯,可以。”賀邵承也不是很在意那一點租金,“那洋房怎麽說?我們不可能住三套。”

“挑一套喜歡的住……其他兩個就還是鎖著,每個月請保潔進去打掃一下。”陸雲澤是真的喜歡小洋房,提到這個,酒窩就笑出來了,“我之前不是說過的麽?我要養狗,養貓,養花花草草……”

“後院沒封,養貓會丟的吧?”賀邵承輕笑了起來,把已經濕了的毛巾放到了一邊。而陸雲澤順勢滾了個身,直接就躺到了自己的枕頭上去,抱著那香噴噴的大枕頭蹭了蹭。他們兩個剛才都刷過牙了,所以現在口氣清香,貼在一起說話也不怕。賀邵承讓空調稍微開了一點,維持室內二十六攝氏度,接著才伸手關了燈,拉過毯子,把麽兒和自己的身體裹住。

“唔,你說的也有道理……”陸雲澤在黑暗之中眨了眨眼睛,“反正先住進去再說啦,我吃膩了外頭的飯了,油和調料都加的多……洋房裏頭肯定有廚房,爐竈估計比咱們家裏頭的都要好。到時候我們就自己燒飯,反正兩個人,很簡單的弄個三菜一湯就好了……”

“嗯,我燒。”賀邵承摸了摸他的背,“老吃外面的確實不好。”

兩個人又靠在一塊兒,輕聲說了會兒話,等到眼皮子真的酸起來時,陸雲澤才在賀邵承胳膊上尋了個舒服的地方枕著,雙手搭在他胸口,微微張著唇,像是小豬一樣睡著了。他前一夜這樣熬著,第二天早上當然不可能早醒,一直睡到九點才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賀邵承已經去把彼此的衣服洗了,內褲也是他手搓的。不過卻不是昨晚換下來的兩條,而是三條。

看見麽兒出來,他晨起時的羞臊已經散了。

賀邵承神色不變地和陸雲澤打了招呼,接著則拉著他去浴室刷牙洗臉。全家都在等他起床,此時都餓著肚子,只有汽水兒是吃過早飯了,在後院裏咬著一個小皮球玩呢。曾姥爺是知道外孫犯懶的能力的,這再晚下去,別人早餐攤子估計都要收了!他急匆匆地載著兩個孩子去了平縣最正宗的湯包店,終於趕上了早晨最後一波蟹黃湯包,直接拿了三籠,又添上三碗豆腐湯,三根脆油條,三個大肉包!

吃了這麽一頓,陸雲澤又不要吃午飯了。

他們也不著急回家,電三輪就給開去了百貨大樓,打算去熱鬧的街上逛逛。盡管知道上海肯定也什麽都有,但兩個孩子回來,曾姥爺還是希望給他們添置點秋天的衣服。小賀長得高,去年的襯衫再穿就要短了,怎麽都得添點新的;他們家麽兒是沒長多少,不過也可以再買兩件新款厚襯衫,北風一吹就能穿。

鞋子也當然得再買兩雙。

曾老頭對孩子們的愛沒什麽新意,只會在吃穿上面下手。不過他也知道孩子們喜歡新奇時髦的東西,於是中午,把買好的衣服往家裏頭一放,他就開車帶著外孫和小賀去吃肯德基了!

肯德基這個牌子也是幾年前才進入中國的,1987年在北京市開了第一家分店,盡管價格昂貴,普通人家無法負擔,但因為足夠洋氣,還是受到了年輕人的追捧。他們本市也終於開了一家,不過不在平縣,而是在更熱鬧的老市中心。國慶節也是個家家戶戶出來溜達消費的日子,盡管抵達時他們已經避開了飯點,但瞅瞅那剛開張的肯德基,裏面還是人擠人。

陸雲澤是真的沒想到,姥爺給他們的驚喜居然是肯德基。

他其實對這個並不怎麽感興趣,他們本地燒雞味道不是也很好麽?而且這個東西,現在瞧著時髦,過了千禧年就是滿大街都是。在美國,肯德基這種類似的品牌也都只是快餐的一種,和星巴克、哈根達斯一樣,根本談不上什麽檔次;但偏偏來了中國,就搖身一變,就算吃一頓要四五十,也還趕著去呢。

不過看著姥爺笑得眼睛都沒了的樣子,他的心口又軟了。

“又來吃炸雞呀?”他托著腮幫子,等著電三輪停到位,又扭頭看了眼身邊的賀邵承,“你喜歡麽?漢堡,可樂,薯條這種東西……”

“上海好像也有這個牌子。”賀邵承沈吟了一聲,“之前我聽別的同學說過……”

“嗯,剛好我們倆都沒嘗過。”陸雲澤抿著唇露出了笑,終於站起來下車了,“姥爺,你可真時髦,上海都還沒多少人吃過這個呢!”

“那可不是,特地帶你們兩個來的。”曾國強嘿嘿地笑著,錢包也放在了兜裏,“走,姥爺聽人說這玩意兒挺貴,稍微吃點就要三四十。不過不怕,今天帶了一千塊在身上呢,喜歡咱們就打包了再帶回去。”

肯德基雖然在國外就是個快餐品牌,但能在國內一下子獲得追捧,也確實是有原因的。比如這特別現代化的裝潢和幹凈的臺面,就是許多路邊小店永遠也做不到的事情了。店員們都穿著統一的服裝,忙碌地在櫃臺後面工作著。裏面的炸雞、炸薯條機器也都很現代化,根本不是他們買燒雞那家店一個大鍋熱油的樣子;而且裏裏外外還都是玻璃,直接讓顧客看到後廚的情況,一點隱瞞都沒有。

這樣幹凈,敞亮的環境很容易讓人覺得放心,曾姥爺看了一眼,也覺得不錯,一邊排隊一邊瞧那貼在墻頂上的菜單。他也是頭一次見這種東西——漢堡裏頭夾那麽大一塊雞排,還有生菜,沙拉醬。他以前也見過漢堡,不過都是中國本土化的雞蛋漢堡——煎個雞蛋,加點火腿腸,兩片面包夾上的玩意兒。

“一份漢堡就要十五塊錢吶。”老頭子感慨了一聲,不過又不缺錢,輪到他時便直接點了一份炸雞全家桶,再加三份漢堡!

陸雲澤在邊上,看著菜單,和賀邵承商量商量,又各自來了一個巧克力冰激淩。

因為要的多,裏頭配餐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點餐員只先給了他們每人一杯冰可樂,同時放了一個號碼牌。陸雲澤端著托盤上了二樓,剛好瞅見一個靠窗的座位,一家人吃完要走。這會兒他也沒法去嫌棄桌子還臟著了,一見那家人站起來,陸雲澤就立刻就坐了下來,先把位置占了再說。

不過一會兒就來了個服務生,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撤了,又拿毛巾好好的擦了擦。

整個餐桌重新變得幹凈整潔了起來,此時陸雲澤才呼出了一口氣,把胳膊肘搭在了桌面上。

“姥爺,這一頓估計全是肉哦,你別吃了肚子不舒服。”他把吸管插進了杯蓋裏,分別遞給了姥爺和賀邵承。

“放心,姥爺肚子好著呢。”曾老頭先喝了一口,覺得這肯德基的可樂還不如非常可樂呢。不過因為加了冰塊,居然也挺爽的,一入口就能感覺到滋啦滋啦的氣泡在舌頭上炸開。這個汽太夠勁了一點,接下來就直接從鼻孔裏沖出來了,讓曾國強控制不住地一抖腦袋,這才好了。

“之前不是組織體檢麽,檢查下來,老頭子可是身體倍棒!”他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醫生都讓我繼續保持,說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陸雲澤眨了眨眼,笑了,也稍微抿了一口可樂,但沒和姥爺似的一大口灌下去,“好,那你今天多吃點,我還撐著呢。”

他們的漢堡和全家桶都是服務生直接送上來的,兩個奶油冰激淩也剛擠出來,上面撒了一層濃稠的巧克力醬。他先拿勺子舀了一口,一邊瞅著窗外一邊抿了。雖然其實肯德基餐廳裏面挺吵鬧的,但因為身邊是曾姥爺和賀邵承,陸雲澤卻忽然又覺得安靜了下來。

賀邵承先拆了一個漢堡,拿在手裏咬了一口,帶著笑和曾姥爺說味道不錯。曾姥爺高興了,也拿了一個雞翅過來咬了一口——“哎!這味道可真不錯,和街上那燒雞不一樣呢!麽兒,你也吃點!”

“嗯,我就吃點雞翅哦,漢堡太大了,吃不下……”

整個國慶,曾姥爺都帶著兩個孩子到處溜達,又是去電影院看電影,又是去公園撈小魚,總之把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這才在十月六號這天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去了火車站。陸雲澤和賀邵承來時只背了個小包,回去又是一個行李箱,還沈甸甸的,放滿了新買的衣服和鞋。等到兩個孩子都進了站,再也看不見影了,曾國強才嘆了口氣,轉身坐上自己的電三輪,直接去廠子上班了。

回了上海,他們兩個的第一件事就是補作業。

初三是個很關鍵的時候,如果考不上高中,那就意味著和大學無緣,只能去職業學院或者中專了。雖然早些年中專還很厲害,比高中的分數線還高,畢業了就能直接國家分配工作,拿城市戶口領取糧票;可現在哪還是當初物資匱乏,著急要學生出來工作的年代?大家都知道要多讀書,上重點大學了。

所以老師們也沒客氣,作業布置起來就和撒雪花似的,一張張卷子眼睛都不帶眨地往下發,根本沒打算給這群學生國慶休息的機會。

因此,就算是陸雲澤和賀邵承這種寫作業超級快的學生,最後一天也差點補到虛脫。

“一天一篇作文,這也太變態了。”陸雲澤揉著自己發酸的手,他剛編完了六篇,還有一篇要寫呢。也幸好當初買的鋼筆質量好,否則早就漏墨漏一手了,“賀邵承,你那兒怎麽樣了?”

“還有半篇。”賀邵承依舊在書寫著,速度很快,但字體依舊端正大氣,筆鋒銳利,“麽兒,你可以先把物理抄一抄,我寫完了。”

“嗯……你說的有道理,我現在都不會寫漢字了。”

他扁了扁嘴,覺得自己累壞了,還不知道上了高三要怎麽辦呢。不過目前距離高三還有三年,他想了想覺得似乎還好,就抽過賀邵承的物理作業本,開始認認真真的對著抄了。他們兩個成績好,所以全是正確答案也沒關系,老師從不管他們兩個。十來頁物理也抄好了時,賀邵承終於把自己的作文全部寫完,又去拿了政治出來。

“政治題是寫多還是寫少?”這種主觀題,認真起來寫滿格都不是問題;但他和麽兒現在已經真的累了。

“每個題寫三行吧……哎,這個我還沒法抄你的,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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