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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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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程遂覺得自己去RDMA編程大賽完全是湊數去的, 他們隊伍總共五人,三名研二學生,一名大三學生, 他剛入隊那會兒就是個大一的新生。

聚餐的時候, 他半開玩笑地跟三位指導老師說, 自己運氣好, 居然讓他混了個一等獎回來。

這三位老師是碩導,其他四人都是他們各自門下的學生, 也就程遂, 跟吃百家飯一樣, 到處蹭點課聽,但是他專業突出, 所以老師都認得他, 也知道他那些都是自謙的話, 他要是沒點本事,又或者是人際關系不好, 大家怎麽可能拉他加入到團隊之中。

“那這筆帳我記下了, 你要真不好意思啊,到時候讀研加入我的課題組就行。”

“哎?你看看趁火打劫。程遂跟我一個地方的,他要考慮也先考慮我好嗎?”

“你們問過程遂意思沒?萬一他想跟年輕的。”

幾句話, 就把矛頭指向了程遂, 程遂笑了笑, 頂著三人的眼神無奈起身, 他抓起杯子,敬酒的動作老練, 矮半截,呤啷一碰:“都是我老師, 到時候有什麽指派不都一句話的事麽?”

“就你那張嘴能說,有對象沒?下次去人女孩家裏見家長,你也拿杯裏的椰汁碰酒?陳正清,給他換白的。”

程遂拿手擋了擋杯口:“喝不了真喝不了。一會兒還要報備,被她聽出點什麽,我說也說不清了。”

陳正清:“跟誰報備?女朋友?”

他把杯子挪到一邊,不給學長倒酒的機會:“還不算呢,這不是看我表現麽。所以啊,您放我一馬,這事真能成的話,我本科期間也給您使喚。”

邊說,邊拿起椰汁,又給自己滿了一杯,自然極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也不可能再為難他。

晚些時候,飯局散場,程遂給林沚寧發了條報備短信,跟同住的學長一起回到房間。

學長喝了酒,面色酡紅,一進房間,整個人往沙發上一陷,仰著頭盯著天花板發呆:“奮戰了一暑假,終於結束了。”

程遂一開始沒等到林沚寧回覆,手機往桌上一扔,脫了外套就要去洗澡。

學長叫住他:“你電腦借我導下文件。”

“書包裏,自己拿。”他這人有點潔癖,從外邊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弄幹凈,他換上拖鞋,抄起一條毛巾掛肩上。

“要密碼嗎?”

“沒密碼。”

“電腦裏就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學長從沙發上起來,伸了個腰,悠長地發出一聲喟嘆。

程遂知道他在說什麽,但他不愛搭腔,又覺得有時候開這種玩笑挺惡俗,所以當不知道:“用完不用關,放哪兒就行。”

他穿著嚴實地走進淋浴房,其實酒店的布局,哪怕他在外面脫了衣服,學長也看不到什麽,但他就是有自己的防線,用室友的話來說就是很矯情,都是男生,誰沒有一樣,程遂每次都是笑笑,並不參與其中。

“這次比賽過後,後面還有什麽打算麽?我說你的那款軟件就不用倒騰了吧,跟著我做項目怎麽樣?我最近在跟談一個醫療項目,要不要一起?”

淋浴房門裏伸出一截勁實的小臂,衣服接二連三地被他扔進臟衣簍,他幹脆利落地說了句‘不了’:“暫時沒那想法。”

然後手指往水龍頭那兒一勾,花灑沖在防滑石上,等地面蒸騰起熱氣,他才往裏一站。水流從他的脖子那兒澆下來,他應付著學長的話,小腹肌肉時不時起伏一下,在溝壑處分成支流往下滑。

沒多久,他學長在外面喊了一聲:“林沚寧消息,要回嗎?”

程遂扣下水龍頭,掌心托著額發,往後捋了一把,勉強睜開眼:“她說什麽?”

“我看看啊。問你還好嗎?”

程遂怕她等久,直接讓他幫忙回了。

等他換完衣服出來才發現,學長說的消息不是微信消息而是郵件消息。

而那時,林沚寧已經重新發了封新的郵件過來:【那你是要跟我見面的意思嗎?】

程遂拿著毛巾,胡亂搓了幾下濕發,心說你哪裏看出我要跟你見面?還有,微信消息不回,郵件回得起勁,你跟Tree就跟比我還熟是吧?

他沒回林沚寧的郵件,而是點開網頁版微信,找人興師問罪:【?哥說哥比完了。】

這次,她倒是秒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就回了個句號。

程遂擡了下眉尾,毛巾掛在脖子上,手指打字,快把鍵帽敲進凹槽裏:【在幹嘛呢你?】

林沚寧的回覆簡單明了:【熄燈睡覺啊。】

你不耐煩什麽啊!

程遂氣得把脖子上的毛巾一抽,扔在桌上,他真想發‘睡覺你還給Tree發郵件’,但他還沒做好掉馬的準備,所以只能一個人吃著悶醋轉移陣地,退而求其次地切回郵件頁面。

其實庾倩說得沒錯,關於他是Tree這件事,林沚寧遲早看出端倪,再不濟就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他是Tree的研發人,紙包不住火的,他甚至都能想象林沚寧得知真相後生氣的樣子。

與其讓她自己發現,倒不如找個契機坦白,這麽想著,程遂回郵件給她:【可以見面。時間地點你定?】



林沚寧最終把時間定在了國慶返校當天。

國慶期間車票緊俏,她是錯峰回來的,到寢室的時候,室友都沒回,她一個人整理行李箱,換衣服,然後拿出虞姜英給她買的一整套化妝品,好奇地往臉上拍。

第一次化妝,她也不敢下重手,簡單地打了個底,又往嘴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風衣一穿,再踩一雙馬丁靴,走在路上完全就是氣質明艷的大美女,還是最直觀客觀的那掛。

她跟Tree約在一家咖啡館,這家咖啡館最終是Tree選的,在商業圈附近,人流量大,他的意思是,第一次見面,喝個咖啡聊聊天就好,挑個人多的地方,方便說話,也可以減少不安感。

林沚寧覺得他的安排十分妥帖,她本身也因為第一次‘網友見面’分外緊張,Tree的安排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她的局促感。

兩人約了下午三點的時間點,林沚寧到的早,在櫃臺點單後,找了個空位坐下。

這家咖啡館是四面玻璃的設計,她坐在位置上,可以看到外面繁華的商業區。假期還沒結束,這裏又是高教園區,她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出入成雙的年輕人,有人在等紅燈的間隙,踮腳親吻戀人。看到的那一瞬間,笑意跟會轉移似的,偷偷地挪到了林沚寧的臉上。

“您的咖啡。”服務員的出現遮擋了她的視線,林沚寧收回眼神,看了眼墻上的時鐘,還有五分鐘,這五分鐘挺難熬的,她會下意識地張望,想起他在郵件中提到的穿搭,灰色連帽衛衣加一條黑色工裝褲,於是開始平等地審視每一個路過的人,生怕沒認出對方。

時間分秒流逝,就在分針無限接近數字十二的那一秒,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封郵件,發件人Tree,她點開一看,居然是一封爽約的道歉信。

林沚寧沒想到第一次網友見面會以爽約告終,哪怕他郵件裏已經表明是因為親人的緣故,但也不掩失落。

她坐在位置上,盯著面前那兩杯一動未動的咖啡,拿起其中一杯,喝了兩口,中規中矩的口味,沒什麽特別,她權當是拿來解渴用的,喝完自己那杯,又坐了會兒,直到天色慢慢變暗,她才站起身,打算回學校。

剛拎起衣服,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好像是女生提到什麽生日禮物,說要送他吉他撥片,他說之前就有人送了他一盒,還沒用完,沒那個必要。

女生十分機警,纏著問是誰送的,男生吞吞吐吐地說是高中同學。

“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我不是跟你說過嘛?我是喜歡過她一陣,但那是因為我以為她家庭完美,性格完美,成績完美,更方面都優秀,所以才會喜歡她。後來我知道她是留守兒童,知道她的家庭重男輕女,知道她被抑郁纏上,知道她情緒無法自控,我就覺得她挺能裝的。”

聽到這兒,林沚寧已經猜出坐她背後的男生是誰了,她沒想到對方是這麽看待她的,拎大衣的手指一僵,衣服又重新罩回在椅背上。

“裝?”

“對啊,平日裏裝得多有想法,多豁達清醒,這兒也指點一下,那兒也開導一下,我一開始以為她真有那麽厲害呢,沒想到她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

“聽你這口吻,顯然是被她開導過。”女生的本意是想聽他說一些‘沒有啊寶寶,我最喜歡你了’‘在我心裏沒有人能比得上你’之類的甜言蜜語,但聽到後面,她越聽越不是滋味,皺著眉頭忍了很久,突然一陣見血地指出:“當時的你肯定覺得被救贖啦,有人理解你啦。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對著這麽一位曾經‘開導’過你的女生說出這麽一番詆毀的話的?我覺得不是她不好,而是你想象中的她破滅了。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你擅自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想象!”

“誰詆毀他了?我說的是事實。”男生氣急敗壞地說:“當時事情鬧得大,班裏的同學都知道。”

“鬧得大?鬧什麽事了?”女生敏銳地打量他,總覺得她對象有什麽事瞞著她,還是那種她不太能接受的觸及三觀的事。

“過去這麽多年,記不清了。哎,這裏的蛋糕好像不錯,有你最喜歡的榛子味,你坐著,我幫你去點一份。”說完,他從位置上站起來。

林沚寧聽見椅子劃過地面的聲音,她看見邵弋周走到櫃臺那兒點單,過去的時候沒看到她,回來的時候倒是註意到什麽,突然站住步子,機械性地扭頭看向林沚寧。

視線交匯的那一秒,手裏的小蛋糕掉在地上,邵弋周肉眼可見地漲紅了臉。

慌亂、窘迫、倉促、極力維持鎮定。

而林沚寧什麽也沒說,只是歪頭笑笑,她深切地知道一件事,讓背後說你壞話的人摸不清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說自己壞話,光是這種疑心,就能把一個內耗的人折磨死了。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大大方方地走過去,說了句:“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邵弋周都沒敢搭腔,不知道是怕被女朋友發現還是怕說壞話的事暴露,梗著脖子從她身邊走過。

林沚寧收回那只伸出的手,笑了下,臨走之前,還特地買了一塊兒店裏的新品,送到女孩面前。

撂下一句:“不好意思,剛碰倒了你男朋友買的蛋糕,我重點了一份,你嘗嘗新口味。”

“嘗嘗新口味”這五個字咬得格外重,邵弋周這人本就敏感,以為她在那兒挑唆分手,也是來了脾氣:“林沚寧,你到底想幹嘛!”

女孩聞聲立馬站了起來:“林沚寧?你就是林沚寧?”

她對她名字的熟稔程度不像是第一次從邵弋周口中聽到,也不知道邵弋周平日裏怎麽編排她。

林沚寧也不再留情面,語氣夾雜著幾分陰陽怪氣:“哄哄你男朋友吧,他好像誤會我要勸你分手呢。”

女孩瞪了一眼邵弋周,嫌他丟人現眼。

邵弋周真怕林沚寧說些什麽,搶在前面拉住他女朋友:“我晚點還有事,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你有事你就回唄,我又沒事。”她拉著林沚寧坐下,也不鬧虛的,開門見山地坦言:“我們剛剛正在說你。”

邵弋周哪裏還敢獨自回去,從隔壁桌抽了把椅子,大有盯梢的意思,他神色緊張地看著二人,入秋季節,背後已經開始淌汗。

“我們剛剛說到你高一那會兒出了件大事?”

林沚寧沒料到女孩這麽坦誠,也沒想到她這麽不給邵弋周面兒,居然當著正主就想吃正主的瓜。

她猶豫著要不要把那件事說出口,邵弋周卻跟心裏有鬼似的,率先搶占先機:“就是她高中被人誤會早戀,就這麽個事,我們走吧姑奶奶,你沒事,她還有事呢。”

女孩向林沚寧投去一個求證的眼神,林沚寧覺得邵弋周很狡猾,事兒呢確實是這麽個事兒,但他輕輕松松地把自己從這件事裏摘除了。

但是女孩聰明,一下子就看出邵弋周眼神躲閃:“和誰啊?不會是和你吧?”

“都說了是誤會。其實當時,你正跟程遂打得火熱吧。”

前半句是跟女朋友解釋,後半句是沖林沚寧說的。

林沚寧覺得他轉移話題的本事見長,差點沒忍住翻白眼:“對,我跟程遂打得火熱,然後你媽來找我的麻煩,怎麽個意思?見不得我跟程遂好,你喜歡我,你媽是來替你抱不平的?”

邵弋周一下子語塞。

在兩人相交的一年時間裏,林沚寧對他算得上溫,他知道林沚寧不是個任人拿捏軟柿子,但這麽銳利的話林沚寧從未對他說過,他不習慣,也不知道怎麽反擊,只能掐住她承認自己跟程遂好這一點不放:“我喜歡誰我都不會早戀。早戀能有什麽好結果,你看這麽多年,程遂跟你聯系了嗎?”

“你怎麽張口閉口就是程遂?”林沚寧撩眼看他,她面朝玻璃門,被自然光一照,眼睛像玻璃珠似的幹凈透徹,仿佛一眼就能瞧穿邵弋周的心思:“是因為你從初中開始就把他當作你的假想敵,但在現實中,你從未贏過他?”

邵弋周眼神一怔,林沚寧這話像是踩中了他心底的淤泥,將所有的不堪濺得到處都是,無處躲藏。

“我需要把他當作假想敵?他父母離異,父親再娶,母親病重,除了成績外,哪點能跟我比?”

“你跟他真比不了。”沒有想象中暴怒和唇槍舌劍似的維護,她十分鎮定地說。

這讓邵弋周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牢牢地鎖在了原地,或許是嫉妒或許是自卑,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最終壓倒他,讓他潰不成軍的是林沚寧的“不在意”。

她用一種‘認知不同,少辯為上’的輕蔑態度,從來沒把他當作同一層次的辯手。

放在膝蓋上的手逐漸收緊,他強撐著一塌糊塗的自尊,嘲諷她:“你在這兒替他說話,他都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你這號人。”

這話剛說完,掛玻璃門上的風鈴就因推門的動作熱烈地響起來,他們的位置離玻璃門十分近,冷淡的聲音瞬間傳入耳裏。

“不記得誰?”

林沚寧坐在椅子上,視線平掃過去。

黑色工裝褲,灰色連帽衛衣,她一下子站起身,Tree的英文單詞已經呼之欲出了。但在看到那人的臉後,立馬緊急變調,從Tree轉音為Shui。

口音十分滑稽:“Shui,你腫麽來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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