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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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全場除了林沚寧是在“力挽狂瀾”, 緊急改口外,其他人都覺得她在沖程遂撒嬌,就連當事人程遂都這麽覺得。

後者單手抄兜, 擡了下眉尾, 顯然對她突如其來的親昵很是受用。

他隨手拎起一把椅子, 挨著林沚寧坐下, 整個人往椅背一靠,抱胸, 一副給人做辯護的樣子, 潦草地看了邵弋周一眼, 然後壓著眼皮,視線都不在他身上:“好久不見。剛聊什麽呢?”

邵弋周自高一後就基本沒再見過程遂, 最後一次見是一年前高考結束的時候。那時他因志願焦頭爛額, 他媽媽給他托了關系, 請人在餐廳吃飯。

程遂和許宥就是那個時候進來的。

這是一家中高檔餐廳,室內環境雅致, 播放著輕音樂, 因此只要靜心去聽,就能聽到其他人的交談聲。

他聽見許宥說,這是給程遂的接風宴, 等他出了成績, 得用狀元飯還上, 周圍其他人也吹捧著他, 但是程遂並不是一個把成績掛在嘴裏的人,他巧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只問他們暑假什麽打算。

許宥把自己的行程匯報了一下,說本來要陪陳紓麥去爬泰山的, 但是陳紓麥不讓,說耽誤她看男大,已經找了林沚寧了。

說到林沚寧的時候,程遂只是微微楞神,沒有接話。

再往後,他媽媽發現他把腦袋埋得極低,好奇他怎麽了,扭頭看到程遂一行人,還特地問他:“碰倒同學怎麽不去打個招呼。”

他不敢,雖然還沒出分,但他已經覺得自己考砸了。退一萬步講,哪怕自己穩定發揮,他也不一定能追趕得上程遂。

但他還是被他媽推過去了。

其他人都客套地跟他講了幾句話,唯獨程遂,一言不發,少見地掛臉。

回位置後,他聽見許宥對程遂說:“至於麽。好歹當了一年同學。他又沒對你做什麽。”

程遂搶過他手裏的平板,掃了一眼屏幕:“點完了?點完我下單了。”

只有邵弋周知道他為什麽對自己掛臉,程遂的一言不發,已經是在別人面前最大程度地成就他的體面了。

然而時隔一年,程遂似乎不想將這份體面維系下去。

一坐下,就直奔主題,大有為林沚寧撐腰的意思。

邵弋周看不清倆人之間的關系,卻覺得這麽多年沒見,再親密無間的人也回不到當年了吧。

“單純敘舊。”他搪塞了一把:“說高中的時候你倆關系好。”

“我們現在不好嗎?要不澄清一下我們關系有多好?”他的手臂繞過林沚寧後背,懶散地搭在椅子上,偏頭看向林沚寧,征求她的同意:“嗯?”

那雙手搭著椅背,食指和中指交替著打節奏,分明跟她沒有肢體接觸,卻像直接搭在了她的肩上,似有若無地撩了她一把。

林沚寧不知道他從哪兒學的,只覺得他撩人本事見長:“不用了吧,我倆的關系...”

她頓了一下,故意含糊其辭地說:“我倆的關系,知道的應該都知道。”

邵弋周:“你們在一起了?”

程遂剛想說‘沒。但只要她想談,那不一句話的事’,沒想到林沚寧直接接了一句:“差不多吧。”

打節奏的手指頓在了椅背邊緣。

程遂這人腦子轉得快,但在這件事上,他還是反應了幾秒,直到確定‘差不多吧’這四個字真在形容他們的關系,他才壓不住嘴角地補充了一句:“嗯。寧寧說什麽就是什麽。”

邵弋周當即黑了臉,他對象跟看熱鬧一眼,眼珠子轉個沒停,怪不得邵弋周破防呢,這郎才女貌,無論換男位還是女位都得嫉妒瘋了吧。

林沚寧依舊穩坐在那兒,但她小臂那兒已經爬滿了雞皮疙瘩,場子還是得撐,就像打辯論總歸有人結辯:“所以,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比不上他了吧?如果他輕而易舉就能被人比下去,我為什麽要看上他?”

邵弋周臉色難看,再在這兒坐下去除了吃兩人的排頭還能幹嘛?他一把拽起自己的對象,氣急敗壞地推開咖啡館的門,因為走太急,腳背不慎踢到凳腿,發出難聽又刺耳的聲音。

等兩人離開後,程遂看到桌上一動沒動的蛋糕,問她:“還吃嗎?我再給你去點。”

“不吃。”林沚寧喝了兩大杯咖啡,沒有沒有空餘的角落去承受一塊小蛋糕了,她肩膀一松,整個人靠上椅背,往後倒的時候,沒意識到程遂的手還沒拿開。掌根碰到她後背蝴蝶骨的時候,兩人都楞了一下。

咖啡館裏人來人往,掛在玻璃門上的風鈴時不時發出悅耳的碰撞聲,‘叮鈴叮鈴’,一聲聲地在暧昧的空氣中蕩開,聽得人起雞皮疙瘩。

最終,是程遂縮回手,抱胸坐了會兒,很不爭氣地開口問:“你剛說差不多的意思是...”

“程遂。”

“嗯?”

林沚寧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不向剛才面對邵弋周那樣銳利了,反而帶點不確定。

“你真想跟我談嗎?”

程遂默聲了兩秒,深深嘆了口氣。

林沚寧不明白他這是什麽反應,剛想說你什麽意思,後者突然側身,一手抓著她左腿旁的椅子邊緣,用了把勁兒,連人帶椅地挪過來,膝蓋頂著她的椅子,面對面地看向她。

“你是覺得我每天去你們學院蹭課是為了湊學分?還是說我有早起給人當跑腿的愛好?”

這是什麽很難看出來的事嗎?他不知道林沚寧為什麽會發出這種疑問。

林沚寧:“那誰知道呢。”

“你少在那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啊。”他恨不得上手掐她的臉,自己都做得這麽明顯了,還在這兒跟他裝:“我可以理解你不松口,是因為沒做好談戀愛的準備,但要說,你察覺不出我喜歡你,我不信。”

“這又什麽不信的。”

“非得我站你寢室樓下喊你才相信我喜歡你是吧?那趕明兒我去輔導員那兒借個擴音喇叭...”

“別,那好土。”

“土什麽,我就錄一句話,一天24h在那兒輪放...”他拉近距離,故意放輕聲音在她耳邊說:“林沚寧,我喜歡你啊。林沚寧,我喜歡你啊。”

聽到這幾個字,林沚寧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萬有引力中加速下墜,心臟卻仍舊高懸著,加速跳動,泵出滾燙又鮮艷的血液。

兩人離得這樣近,微微側頭時,鼻尖都快貼到一起。

程遂的掌根仍舊撐在她椅子上,瞳仁微動,小幅度地擡了下眉尾,有那麽幾分挑釁的意味:怎麽樣?要不要我這麽做?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沚寧悄悄揪緊了自己的衣擺,但她沒有往後縮,跟人談判似的,僵著脖子:“行。知道你喜歡我了。”

輕飄飄的一句,撓得人心癢。

程遂喉結滾動了一下:“怎麽樣?要不要跟我談?”

“跟你談有什麽好處?”

“你不是覺得沒人能跟我比麽。”他笑意直達眼底,顯得那雙懶怠的眼平時格外勾人好看:“還有更不能比的...”

林沚寧:“什麽?”

“跟我打得火熱的時候我告訴你。”

吊人胃口。

林沚寧瞪了他一眼。

“我發現你這人很好騙,我跟邵弋周胡說的話都能當真,下次騙你點什麽東西,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還用你騙啊?想要什麽我直接給好吧。”

“那你現在給我一只紅氣球。”

“林沚寧,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有時候挺為難人的。”但他也沒拒絕,撤回手,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給了你,然後呢。”

“你先給了再說吧。”

她料準了程遂沒法一時半會兒地給她變出一只紅氣球來,甚至覺得他掏口袋的動作只是假把式。

“別裝了。演得跟真的似的。”林沚寧看見他握拳遞到自己面前,感慨他這人信念感挺強,多少演員都演不出他這種水平。

程遂沒吱聲,只是緩緩地攤開掌心,林沚寧還想勸他別丟臉了,卻被一抹紅色晃了眼,低頭去看,發現他手心裏果真躺著一只沒吹過的紅氣球。

林沚寧懵的很。

程遂卻是一副人定勝天的樣子:“沒辦法,你未來對象除了長得帥人聰明外,還占了個運氣好。碰巧就帶了,這下你不談都不行。”

“不是...”林沚寧不太相信他隨時都會帶氣球在身上:“你為什麽會隨身帶氣球?”

“哄人用的啊。”

今天本是坦白局,他做了萬全的準備,打算跟林沚寧表明Tree的身份。

為此他預設了好多種結果,準備了很多方案,氣球就是其中一個,必要時候拿來打感情牌。

“但是你為什麽覺得今天一定會跟我見面,我約了人的啊...”

話說一半,林沚寧突然反應過來,AiRob的社團成員大多來自智能科學專業...

她看著程遂身上那套跟郵件裏別無二致的衣服,一下子醍醐灌頂。

滯空一秒後,林沚寧火氣上湧,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撞到了椅子。

程遂伸長手臂去扶,擺正後,邊追邊解釋:“寧寧,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你先別氣。”

路上人來人往,兩人穿梭其中,程遂那句‘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都快說爛了,林沚寧都沒停下腳步。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寧寧!寧寧!”

“你用什麽身份跟我道歉?程遂還是Tree?”

“都道。道兩次。實在不行兩百次,一直到你氣消為止。”

林沚寧站住腳步瞪了他一眼,她現在心情十分覆雜。

她並不是因為程遂欺瞞身份而生氣,她只是氣自己曾向Tree袒露過太多自己的軟弱,而這些軟弱現在一五一十地暴露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讓她的難堪、脆弱無處遁尋。

邵弋周說的對,她很多時候確實能愛裝的,裝的很灑脫很清醒很自愈,她並不是靠自己生上伸長才長成那樣,因為藤蔓莖幹柔弱,無力支撐自身,更多時候,她得依靠插在泥土裏的竹竿,才能歪歪扭扭地向上走。

她是不想讓程遂看到自己像電話線一樣蜷縮的莖末,那代表著“沒有向上”的部分,在她看來,健康的親密關系並不是誰救贖誰,勢均力敵的兩人才配成為愛人。

所以她怕程遂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好之後,會像邵弋周那樣厭棄她。

說實話,剛才疾走的時候,她在心裏做好了回避的打算。

卻又在停下腳步,對上少年焦急慌亂的眼神時,稍稍動容。

程遂低頭看著她,胸腔因為疾走的緣故上下起伏。

這是一個光靠擁抱就能抵禦寒冷的季節,夕陽在中間噴薄,大片大片,像一雙溫暖的手,推著兩人的背,相互靠近。

她清晰地感知到,走向她的人是程遂,而不是邵弋周,他不會向邵弋周那樣討厭自己。

所以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林沚寧沒再逃避。

而是明晃晃地告訴他:“我現在思緒很亂,你讓我理一下。”

“理完,就跟你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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