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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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眼下年三十, 離開學還有一段日子。程遂心說，這才放假幾天，又想卷我是吧, 但是轉念一想, 又覺得林沚寧那語氣並不是真的想要開學。
他那股得意的勁兒又上來了, 嘴角勾著笑：“想見我啊？”
林沚寧已經困得不行, 眼皮都在打架，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也說不上是睡夢中的囈語還是真的想見他。
之後, 電話那端慢慢地沒聲兒了, 只是偶爾傳來清淺的呼吸聲，程遂猜測她睡著了, 但也沒舍得掛電話, 就這麽開著, 自己從玄櫃的抽屜裏翻出一個嶄新的紅包，又從自己收到的新歲紅包中抽了幾張, 重封了一份, 揣入口袋。
-
早上醒來的時候，林沚寧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本想看看時間, 結果發現, 她跟程遂的語音通話還沒掛斷。整整九小時, 且時間還在不斷地累積。
她意識到程遂那頭沒掛電話, 舉起手機放在耳邊聽了聽，轟轟隆隆的, 很吵，偶爾還有鳴笛的聲音, 林沚寧不知道他在幹嘛，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後來虞姜英喊她起床，她才摁了摁太陽穴，掛了通話，去衛生間洗漱。
林相文把過年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從初一到初七，每一天都要走親戚，初一輪流到親戚家吃飯，這是濛港這邊的習慣，今年輪到二舅公家，擺了三桌。二舅公離奶奶家十分近，吃飯的時候說他們很長時間沒回來，周圍的區域都已經打造成了一個古鎮景點，吃完飯可以上去逛逛。
蔣園歆嚷著要去看，這裏本來就是鄉鎮，能去的地方不多，除了愛打牌打麻將的那批人留在家外，其他人一致打算去古鎮看看。
林沚寧從小生活在這兒，走幾步有幾口井她一清二楚，對景點沒什麽興致，但招架不住大人的熱情，讓她不要忘根，最後也被一群人推著走。
過年這段時間，古鎮十分熱鬧，沿河路上擺滿了小攤，越往裏越走不動道，幾分鐘挪一步，一個小時過去了，還在離入口不遠的地方。
平日裏當地人路過都不會看一眼的老房子，現在掛了塊匾，又立了個歷史介紹，一下子擠滿了人。林沚寧等在外面，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
刷了會兒，程遂發來一條消息，問她在幹嘛。
林沚寧靠在石凳上，對著人滿為患的古街道拍了張照，發過去說：【陪家人逛古鎮。】
C：【哪兒的古鎮？】
林沚寧以為他對這些建築有興趣，發了個定位過去，之後也沒再管，因為蔣園歆指著色旌旗說想玩捏泥人，也算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吧，但是大人不感興趣，陪蔣園歆的活兒就落在了林沚寧身上。
蔣園歆還是不喜歡她，當她知道她姐考了第三名後，她發誓倒數第三和第三永遠勢不兩立，兩人雖然坐在一排捏泥人，但是誰也沒有搭理誰。
最先憋不住話的還是蔣園歆，因為在偷看林沚寧的時候，她發現她姐捏的齊天大聖比她的好看，她心裏不服氣：“說她的頸箍咒捏得不行。”
林沚寧說她眼神有問題吧，國王戴什麽頸箍咒，這是王冠，王冠懂嗎？嵌寶石的那種。
蔣園歆才發現她捏的‘齊天大聖’沒穿衣服：“你捏的不會是《國王的新衣》吧？”
“聰明。很像吧？”她就是單純懶，這樣可以少捏一件衣服。
“額。你說像就像吧。”蔣園歆看著自己手裏的齊天大聖，第一次在她姐身上找到了成就感。
林沚寧偷工減料，完成的速度也比蔣園歆快，坐這兒的功夫，她有點口渴，遠遠地看著賣凍蒲的旌旗，站起身問蔣園歆：“要不要喝。”
她頭頂著太陽，齊天大聖才完成了一半，點點頭。
林沚寧從人群中擠過去，走到攤位附近，卻發現這裏在排隊，排到她的時候，她比出兩根手指，說：“兩杯。”
話音剛落，一旁橫插一道聲音。
“三杯。”
什麽三杯。林沚寧心說，插隊也沒你這麽個插法吧，正想教育那人幾句，一扭頭，看見一張熟悉的側顏。
天氣好，太陽經老房子的屋檐削弱，彌散開來，近乎透明地打在他的身上，薄薄一層，在厚重的冬日給人身上一輕的感覺。
林沚寧的呼吸都不由得變輕，怕認錯，所以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他身上羽絨服外套脫了，掛在臂彎，身上只穿著件灰色的衛衣，頭上戴著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別的還要嗎？”老板娘問。
他游刃有餘地交涉道：“再來一份鹽烤土豆，松花團，糖糕。”
“誰付啊？”老板娘問。
“我來。”
付完錢，他手上拎滿了袋子，看到林沚寧沒有一動不動地站在這兒，下巴沖旁邊的空位一擡：“楞著幹嘛？”
看到他下頜處一小顆黑痣，林沚寧做夢的感覺才消失。
兩人往旁邊，給後面的人讓位置。
“你怎麽來了？你不是昨天還在京北嗎？”
女孩眼波流轉著，清澈又充滿好奇。
“現在喝麽？”程遂抽了一根吸管，戳入飲口，拿著遞到林沚寧唇邊。
林沚寧沒好意思就著他的手喝，接過，吸了一口，凍蒲有點冰，她含在嘴裏，講話不清：“你還沒說，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不知道啊，就是感覺有人想見我，所以過來了。”他恬不知恥地低笑，話裏話外說得是誰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有點自我意識過剩？我什麽時候說過想見你？”說這話的時候，她其實底氣不足，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昨晚喝了酒，有沒有對程遂胡言亂語。
程遂接下這兩句不痛不癢的駁斥，破罐子破摔說：“想沒想的，來都來了。你就當我為這古鎮貢獻GDP。”
“那就貢獻這麽點兒？”
“還有呢。”他眼皮下壓，示意林沚寧往他衛衣口袋裏摸。
林沚寧狐疑地睨他：“幹嘛？”
“我沒手。你摸摸看。”
街上人來人往，這麽僵著，也不是個辦法，林沚寧小心翼翼地探進去，手指碰到一個類似於紅包的東西，她拿出一看，居然是一個嶄新的新歲紅包，不確定地問：“給我的？”
他‘嗯’了一聲，低頭溫聲說：“新年快樂。應該不算晚吧？”
酸澀的感覺立馬湧上鼻腔，她抿唇拿著那封紅包，竭力抑制掉眼淚的沖動，最後她吸了吸鼻子，欲蓋彌彰地來了一句：“天真冷。你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拜年？”
程遂哼笑：“美的你，還給你拜年，少占我便宜。”
“你不會是特地過來的吧？”
“沒有。順路。”
其實一點兒都不順路。
過年的出行需求多，票不好買，他昨晚查票的時候，直達的火車和大巴都已經售罄，如果以組合交通的形式，起碼轉四趟車，這樣一來，哪怕一早就出發，到蒙港也得下午兩三點，兩人能只能見一小時左右。
折騰一天就為一小時還挺沒必要的，但是程遂想到她那聲含糊其辭的‘嗯’總覺得不想讓她失望。
有些票只能去窗口買，程遂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坐票了，只有K字開頭的火車還有幾張站票，他差不多是一路站過來的，火車上味道重，湊近了聞還能聞到一股難聞的煙味，但在街上捕捉到林沚寧身影的那一刻，又覺得幾小時的奔波算不上什麽了。
“那你一會兒還要回南葭嗎？”
“五點左右的車。四點就得走。”
林沚寧看了眼時間：“一個小時都不到了！”
程遂聽出她語氣急促，估摸著她不想自己白跑一趟，想辦法帶他玩。他也不是來旅游的，就是想跟她見上一面，所以待哪兒都行，做什麽都可以，不需要章程。
“這兒離你初中近麽？近的話，帶我逛逛？”
過年期間，學校沒人，但是當地有不少人喜歡去那兒打籃球或者夜跑，所以哪怕休息，學校也對外開放。
林沚寧不知道他為什麽想逛學校，但她確實沒有更好的去處，剛好這兒離中學不遠，她把自己喝過的那杯塞到程遂手裏，又把蔣園歆的拿過來，去攤位那兒跟蔣園歆說了聲。
蔣園歆見她拿著泥人往外走，問她去幹嘛。
她扯了個謊：“看到小孩走失，在那兒哭怪可憐的，我帶去找他大人。”
蔣園歆不信，她姐才沒那麽喜歡多管閑事，但她手裏的活兒還沒做完，也顧不上林沚寧到底去幹嘛。
兩人抄了條小道，往中學走，裏面還有人打球，看著不像是學生，球技不行，還滿口臟話，林沚寧雖然不太懂球，但她被陳紓麥拉著看過程遂的比賽，兩相一比，程遂的那點優勢就跟井噴似的。
她在鎮裏上的初中，初中不大，她邊走邊介紹，有幾處地方她刻意繞過，比如說器材室，比如說食堂，她不願意靠近，一靠近就會有一個深淵大口將她吞噬。
程遂始終走在她旁邊，太陽在無遮擋的路上傾斜下來，慷慨地照在他們身上，他就這麽認真地聽她說著。
“我記得這裏當時有個沙坑，我不高興到時候，就會撿樹杈在沙坑上亂塗亂畫，好像將不高興地事寫上去，然後抹掉，這樣就會有好事降臨。然後，那兒...”她擡手往上鎖的教學樓那兒一指：“那裏是信息教室。我初中的時候家裏沒電腦，只能靠每周二的信息技術課偷偷上網。我還記得當時還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網友...”
她其實是想說病友，但是不知是不是受到虞姜英呵斥的影響，還是她有意向程遂隱瞞一些坍塌的過往，她沒有把話說敞亮，而是含糊道：“反正那段時間，挺感謝他的。”
“什麽網友？”程遂敏銳地看向她：“男的女的？多大？正經人嗎？”
“你反應那麽大幹嘛？跟我媽一樣。我隔著網絡，怎麽知道他是誰。但是...應該正經吧。”
“不知道他是誰你就敢交心？”
“我上網頻率不高，就是偶爾互動一下，連私信都沒有。大家都很有邊界感的好不好？”
不知怎麽，程遂隱約察覺出一些危機感，帶著點醋意，頭一次斷章取義道：“我覺得他不正經。”
林沚寧剛想說能不能摘下你的有色眼睛，突然聽到一旁的小樹林裏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一腳踩在一截枯枝上，裏面的人估計也聽到了響動，探出腦袋看了一眼。
“林沚寧？”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停下步子，挪眼過去，一男一女，是她初中時候的同班同學。
她想起今天晚上好像有同學聚餐，集合的地點就是學校附近，猜測他們是提前到了，還正在等人，於是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說：“好巧。你們這兒...等人嗎？”
女孩從樹叢裏出來，她畫著妝，只有唇周顏色暈開，不用猜就知道在幹嘛。
林沚寧不想多管閑事，只當不知道。
“對。晚上同學聚會。你男朋友？”她視線落在程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陣，意思是首肯她的審美。
林沚寧剛想說不是，但是對方已經把他們代入到親密關系中：“你們也來找地方接吻？”
林沚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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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年三十, 離開學還有一段日子。程遂心說，這才放假幾天，又想卷我是吧, 但是轉念一想, 又覺得林沚寧那語氣並不是真的想要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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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沚寧已經困得不行, 眼皮都在打架，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也說不上是睡夢中的囈語還是真的想見他。
之後, 電話那端慢慢地沒聲兒了, 只是偶爾傳來清淺的呼吸聲，程遂猜測她睡著了, 但也沒舍得掛電話, 就這麽開著, 自己從玄櫃的抽屜裏翻出一個嶄新的紅包，又從自己收到的新歲紅包中抽了幾張, 重封了一份, 揣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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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的時候，林沚寧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本想看看時間, 結果發現, 她跟程遂的語音通話還沒掛斷。整整九小時, 且時間還在不斷地累積。
她意識到程遂那頭沒掛電話, 舉起手機放在耳邊聽了聽，轟轟隆隆的, 很吵，偶爾還有鳴笛的聲音, 林沚寧不知道他在幹嘛，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後來虞姜英喊她起床，她才摁了摁太陽穴，掛了通話，去衛生間洗漱。
林相文把過年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從初一到初七，每一天都要走親戚，初一輪流到親戚家吃飯，這是濛港這邊的習慣，今年輪到二舅公家，擺了三桌。二舅公離奶奶家十分近，吃飯的時候說他們很長時間沒回來，周圍的區域都已經打造成了一個古鎮景點，吃完飯可以上去逛逛。
蔣園歆嚷著要去看，這裏本來就是鄉鎮，能去的地方不多，除了愛打牌打麻將的那批人留在家外，其他人一致打算去古鎮看看。
林沚寧從小生活在這兒，走幾步有幾口井她一清二楚，對景點沒什麽興致，但招架不住大人的熱情，讓她不要忘根，最後也被一群人推著走。
過年這段時間，古鎮十分熱鬧，沿河路上擺滿了小攤，越往裏越走不動道，幾分鐘挪一步，一個小時過去了，還在離入口不遠的地方。
平日裏當地人路過都不會看一眼的老房子，現在掛了塊匾，又立了個歷史介紹，一下子擠滿了人。林沚寧等在外面，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
刷了會兒，程遂發來一條消息，問她在幹嘛。
林沚寧靠在石凳上，對著人滿為患的古街道拍了張照，發過去說：【陪家人逛古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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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沚寧以為他對這些建築有興趣，發了個定位過去，之後也沒再管，因為蔣園歆指著色旌旗說想玩捏泥人，也算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吧，但是大人不感興趣，陪蔣園歆的活兒就落在了林沚寧身上。
蔣園歆還是不喜歡她，當她知道她姐考了第三名後，她發誓倒數第三和第三永遠勢不兩立，兩人雖然坐在一排捏泥人，但是誰也沒有搭理誰。
最先憋不住話的還是蔣園歆，因為在偷看林沚寧的時候，她發現她姐捏的齊天大聖比她的好看，她心裏不服氣：“說她的頸箍咒捏得不行。”
林沚寧說她眼神有問題吧，國王戴什麽頸箍咒，這是王冠，王冠懂嗎？嵌寶石的那種。
蔣園歆才發現她捏的‘齊天大聖’沒穿衣服：“你捏的不會是《國王的新衣》吧？”
“聰明。很像吧？”她就是單純懶，這樣可以少捏一件衣服。
“額。你說像就像吧。”蔣園歆看著自己手裏的齊天大聖，第一次在她姐身上找到了成就感。
林沚寧偷工減料，完成的速度也比蔣園歆快，坐這兒的功夫，她有點口渴，遠遠地看著賣凍蒲的旌旗，站起身問蔣園歆：“要不要喝。”
她頭頂著太陽，齊天大聖才完成了一半，點點頭。
林沚寧從人群中擠過去，走到攤位附近，卻發現這裏在排隊，排到她的時候，她比出兩根手指，說：“兩杯。”
話音剛落，一旁橫插一道聲音。
“三杯。”
什麽三杯。林沚寧心說，插隊也沒你這麽個插法吧，正想教育那人幾句，一扭頭，看見一張熟悉的側顏。
天氣好，太陽經老房子的屋檐削弱，彌散開來，近乎透明地打在他的身上，薄薄一層，在厚重的冬日給人身上一輕的感覺。
林沚寧的呼吸都不由得變輕，怕認錯，所以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他身上羽絨服外套脫了，掛在臂彎，身上只穿著件灰色的衛衣，頭上戴著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別的還要嗎？”老板娘問。
他游刃有餘地交涉道：“再來一份鹽烤土豆，松花團，糖糕。”
“誰付啊？”老板娘問。
“我來。”
付完錢，他手上拎滿了袋子，看到林沚寧沒有一動不動地站在這兒，下巴沖旁邊的空位一擡：“楞著幹嘛？”
看到他下頜處一小顆黑痣，林沚寧做夢的感覺才消失。
兩人往旁邊，給後面的人讓位置。
“你怎麽來了？你不是昨天還在京北嗎？”
女孩眼波流轉著，清澈又充滿好奇。
“現在喝麽？”程遂抽了一根吸管，戳入飲口，拿著遞到林沚寧唇邊。
林沚寧沒好意思就著他的手喝，接過，吸了一口，凍蒲有點冰，她含在嘴裏，講話不清：“你還沒說，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不知道啊，就是感覺有人想見我，所以過來了。”他恬不知恥地低笑，話裏話外說得是誰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有點自我意識過剩？我什麽時候說過想見你？”說這話的時候，她其實底氣不足，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昨晚喝了酒，有沒有對程遂胡言亂語。
程遂接下這兩句不痛不癢的駁斥，破罐子破摔說：“想沒想的，來都來了。你就當我為這古鎮貢獻GDP。”
“那就貢獻這麽點兒？”
“還有呢。”他眼皮下壓，示意林沚寧往他衛衣口袋裏摸。
林沚寧狐疑地睨他：“幹嘛？”
“我沒手。你摸摸看。”
街上人來人往，這麽僵著，也不是個辦法，林沚寧小心翼翼地探進去，手指碰到一個類似於紅包的東西，她拿出一看，居然是一個嶄新的新歲紅包，不確定地問：“給我的？”
他‘嗯’了一聲，低頭溫聲說：“新年快樂。應該不算晚吧？”
酸澀的感覺立馬湧上鼻腔，她抿唇拿著那封紅包，竭力抑制掉眼淚的沖動，最後她吸了吸鼻子，欲蓋彌彰地來了一句：“天真冷。你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拜年？”
程遂哼笑：“美的你，還給你拜年，少占我便宜。”
“你不會是特地過來的吧？”
“沒有。順路。”
其實一點兒都不順路。
過年的出行需求多，票不好買，他昨晚查票的時候，直達的火車和大巴都已經售罄，如果以組合交通的形式，起碼轉四趟車，這樣一來，哪怕一早就出發，到蒙港也得下午兩三點，兩人能只能見一小時左右。
折騰一天就為一小時還挺沒必要的，但是程遂想到她那聲含糊其辭的‘嗯’總覺得不想讓她失望。
有些票只能去窗口買，程遂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坐票了，只有K字開頭的火車還有幾張站票，他差不多是一路站過來的，火車上味道重，湊近了聞還能聞到一股難聞的煙味，但在街上捕捉到林沚寧身影的那一刻，又覺得幾小時的奔波算不上什麽了。
“那你一會兒還要回南葭嗎？”
“五點左右的車。四點就得走。”
林沚寧看了眼時間：“一個小時都不到了！”
程遂聽出她語氣急促，估摸著她不想自己白跑一趟，想辦法帶他玩。他也不是來旅游的，就是想跟她見上一面，所以待哪兒都行，做什麽都可以，不需要章程。
“這兒離你初中近麽？近的話，帶我逛逛？”
過年期間，學校沒人，但是當地有不少人喜歡去那兒打籃球或者夜跑，所以哪怕休息，學校也對外開放。
林沚寧不知道他為什麽想逛學校，但她確實沒有更好的去處，剛好這兒離中學不遠，她把自己喝過的那杯塞到程遂手裏，又把蔣園歆的拿過來，去攤位那兒跟蔣園歆說了聲。
蔣園歆見她拿著泥人往外走，問她去幹嘛。
她扯了個謊：“看到小孩走失，在那兒哭怪可憐的，我帶去找他大人。”
蔣園歆不信，她姐才沒那麽喜歡多管閑事，但她手裏的活兒還沒做完，也顧不上林沚寧到底去幹嘛。
兩人抄了條小道，往中學走，裏面還有人打球，看著不像是學生，球技不行，還滿口臟話，林沚寧雖然不太懂球，但她被陳紓麥拉著看過程遂的比賽，兩相一比，程遂的那點優勢就跟井噴似的。
她在鎮裏上的初中，初中不大，她邊走邊介紹，有幾處地方她刻意繞過，比如說器材室，比如說食堂，她不願意靠近，一靠近就會有一個深淵大口將她吞噬。
程遂始終走在她旁邊，太陽在無遮擋的路上傾斜下來，慷慨地照在他們身上，他就這麽認真地聽她說著。
“我記得這裏當時有個沙坑，我不高興到時候，就會撿樹杈在沙坑上亂塗亂畫，好像將不高興地事寫上去，然後抹掉，這樣就會有好事降臨。然後，那兒...”她擡手往上鎖的教學樓那兒一指：“那裏是信息教室。我初中的時候家裏沒電腦，只能靠每周二的信息技術課偷偷上網。我還記得當時還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網友...”
她其實是想說病友，但是不知是不是受到虞姜英呵斥的影響，還是她有意向程遂隱瞞一些坍塌的過往，她沒有把話說敞亮，而是含糊道：“反正那段時間，挺感謝他的。”
“什麽網友？”程遂敏銳地看向她：“男的女的？多大？正經人嗎？”
“你反應那麽大幹嘛？跟我媽一樣。我隔著網絡，怎麽知道他是誰。但是...應該正經吧。”
“不知道他是誰你就敢交心？”
“我上網頻率不高，就是偶爾互動一下，連私信都沒有。大家都很有邊界感的好不好？”
不知怎麽，程遂隱約察覺出一些危機感，帶著點醋意，頭一次斷章取義道：“我覺得他不正經。”
林沚寧剛想說能不能摘下你的有色眼睛，突然聽到一旁的小樹林裏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一腳踩在一截枯枝上，裏面的人估計也聽到了響動，探出腦袋看了一眼。
“林沚寧？”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停下步子，挪眼過去，一男一女，是她初中時候的同班同學。
她想起今天晚上好像有同學聚餐，集合的地點就是學校附近，猜測他們是提前到了，還正在等人，於是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說：“好巧。你們這兒...等人嗎？”
女孩從樹叢裏出來，她畫著妝，只有唇周顏色暈開，不用猜就知道在幹嘛。
林沚寧不想多管閑事，只當不知道。
“對。晚上同學聚會。你男朋友？”她視線落在程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陣，意思是首肯她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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