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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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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孔托只是犯嘀咕, 但是兩人站的近,林沚寧還是把那句‘著了他的道’聽了進去。

她突然想起前幾天程遂說‘到時候幫你要回來就是了’,看這情況, 孔托應該被他下了套, 林沚寧好奇, 程遂到底使了什麽伎倆, 居然能讓孔托心悅誠服地把書送回來。

走神的功夫,孔托提醒她可以進去了。

抱著書走進教室的時候, 程遂正在看題, 她怕打擾人學習, 輕手輕腳地拉開自己的椅子。然而,動靜再小, 對方還是感覺到了。

林沚寧本來想跟他說一聲‘謝謝’, 又覺得一聲謝謝太單薄, 心裏掂量著還書的那一天請他去文中旁邊的咖啡館喝個咖啡,就在她措辭的時候, 許宥和陳紓麥突然圍了上來, 問她:“怎麽樣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成績啊。”

剛回教室就被孔托叫了出去,林沚寧沒來得及看,被陳紓麥這麽一提醒, 她才翻開文件夾, 去拿壓在下面的成績條。

“考了?”

三個腦袋湊在一塊兒, 跟刮樂-透獎一樣, 斂聲屏氣地看著上面的數字。

總分在前面,單科成績在後面, 一共考了九門。林沚寧的手指緩緩地從第一格上劃過,當陳紓麥看到她總分是9打底的時候, 眼睛都睜大了。

“我靠。九百多?”她甚至還沒看後面兩位數,就大聲叫嚷著:“你這成績有年級前十了吧。”

聽到這句話,程遂也往林沚寧的成績條上看了一眼,油墨印著九百零七的分數,確實很高。他還記得林沚寧剛考進來的名次,班級三十,這在文中當然不算出挑的,但鎮中的教育資源擺在那兒,先不說師資水平怎麽樣,有些題目鎮中的老師壓根不教,在他們看來,哪怕這些題出現在卷子上,也非他們池中之物,鎮中的學生主要抓基礎上普高,再要想學,也只能自學了。

程遂知道她肯努力,尤其是聽說她花了一整天時間刷完真題卷的時候,他真覺得這女孩渾身上下充滿了韌勁。

這種韌勁非常吸引人,像淩霄,向著天空延伸,攀緣著汲取陽光和空氣。

“可以啊林沚寧。”

“謝謝。”

“快看看後面!”陳紓麥似乎比她還急。

林沚寧幹脆把整個成績條擺在桌子上,幾雙眼睛快速地從每一門單科成績上滑過。

“數學145!在這張慘無人道的卷子面前,你居然能考145!你知道嗎,人被逼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除了這張毫無人性的數學卷子!”

“145?誰145?”辛語芙站起來大喊:“我們班還有第二個145?”

“是寧寧!”陳紓麥隔空回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拿了單科第一:“她現在就是我陳紓麥心裏的斐波那契。”

林沚寧:“...”

數學145的分數對於英中直升上來的人來說並不算高,但是這次摸底考,高中試題占大多數,尤其是數學最後一大題的最後倆小題,它簡直就是用來刁難人的。

班裏能考這麽高的一個是林沚寧,另外一個就是程遂。

林沚寧在對卷子的時候就感覺自己不會太差,但在看到最終名次的時候,她的心情還是像魚竿上的浮標,輕輕躍動了一下。

“學霸坐一桌了是吧!哎,遂,你算是遇到對手了。以前一直斷層,現在被人追平的感覺怎麽樣?”

程遂也看了一眼林沚寧的分數,確實考得漂亮,但被追平這句話說得不太準當,他糾錯:“誰說一定是她追的我,萬一是我追的她。”

話音剛落,班裏沈寂了幾秒,這顯然是一句帶著歧義的話,套用在別的語境裏,它又是另外一層意思。

“怎麽追的,說說唄。”

起哄聲一陣高過一陣,程遂意識到什麽:“說分數就分數,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誰還管他說的是什麽,剛開學,班裏就這麽點八卦,是程遂自己一頭撞上來,他們不逮著他薅,難不成還去外面的燒烤攤子幫老板薅烤雞皮上的雞毛嗎?

“遂啊,你說填空題的第三小題,如果沒有定義域會怎麽樣?”

“函數無意義。”

“那不就跟你沒了同桌一樣。”

“?”

程遂筆尖一頓,眼神掃過去:“你過來。”

來我面前講。

“錯了哥。”他認慫得快。

“跟我道歉幹嘛?”

那人反應很快:“錯了寧姐。就跟我腦子長了不用一樣,行了嗎?”

林沚寧:“行。”

說完,鈴聲打響,教室總算清凈了。

新鮮勁兒來的快去的也快,一節課過後,大家似乎忘了這件事,只有林沚寧還記得,借著傳作業,問他:“為什麽說是你追的我?”

程遂的第一反應就是:“誰追你了?”

自己說過的話自己也忘了,後來回想了一下,才重新進入當時的語境中:“不知道。感覺吧。”

他語氣坦蕩,很顯然那句有歧義的話並不是他故意為之,估計真覺得林沚寧不差才這麽說說

“什麽感覺會讓一個考年級第一的人倒追三十的人啊?”她眨眨眼:“你說說唄。”

“都說了是感覺,什麽是感覺你知道嗎?”

她搖頭。

“我給你舉個例子啊。喜歡就是一種感覺。如果在這種感覺中你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他,喜歡他哪一點,那就不算是喜歡,因為將來有任何一個同類的人出現,那麽這個同類人都能取代他。但是感覺是無法替代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解釋那麽清楚幹嘛,但是說都說了,他也不忘幫林沚寧概括一下:“感覺就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那部分。”

“所以你對我有感覺?”

“......你覺得呢?”

怪不得語文拉分了。

林沚寧又補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比較好奇而已。”

“好奇我對你有沒有感覺?”說這話時,程遂自己都笑,怎麽就聊到感覺不感覺上去了。

林沚寧覺得她問不出什麽東西,兩人話不投機,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她抽出一本作業,開始做題。

程遂遲遲沒等到她答案,才知道自己的問題被她撂下了。

顯得他自作多情似的,他擰起眉頭,煩躁地用拇指摁動黑筆的按鍵。

這種被人高高擡起,又輕輕放下的感覺真他媽憋屈。

-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心理課。林沚寧記得,自己在蒙港讀書的時候,學校課程表上也設置了心理課,可能是教學要求吧,因為除了公開課,大多時候,它只是一個可以被主課老師占領的備用課,形同虛設。

除了心理課,校心理咨詢室也不常對外開放,小學的時候有個男生,每逢考試月,他就開始全身疼,嚴重的時候還會嘔吐。他去鎮上檢查過,診斷結果是沒有任生理疾病,專業的判斷讓父母和老師以為這是他逃避學業的借口,認為他的疼痛都是假的。男生百口莫辯,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沈下去。

其實男生成績不錯的,聽話溫順,各科都很均衡,按照他的學習能力,普高不是問題。但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頻繁跟父母吵架,跟老師頂嘴,甚至跟職校的男生廝混在一起。

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機遇下,林沚寧菜知道男生失手打傷人進了少管所。今年暑假再聽奶奶提起,說他已經不打算再讀書了。

林沚寧當時也沒往心理健康的問題上去想,是少管所的人建議他父母帶去看心理醫生,才有了後面的診斷。男生之所以自甘墮落,部分原因是父母和老師沒有察覺出他的心理問題,也是因為頻頻誤解,他強辨不過,所以產生了自暴自棄的念頭。

說實話,林沚寧也沒察覺男生的生理癥狀來自於心理,比起成績,學生的心理健康似乎不值一提。甚至於當你走向極端的時候,那些所謂的大人仍是用固有的思維指責你——是你想太多才覺得自己心理出了問題。

林沚寧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有一個能正視自己孩子心理問題的家長,已經家庭中極大的幸運了?

她不對家庭抱有期望,也不指望學校能重視這一點。在心理課之前,她都做好了被占課的準備,沒想到一下課,班長邵弋周在站在講臺桌上同步消息:“我說個事兒,一會兒心理課,大家去行政樓的307多媒體教室集合。”

話音剛落,就有不少男生跳高摸著門框跑了出去。

許宥也攬過程遂的肩,率先去占位置。

心理課的座位不像教室,它是圓桌模式,一個教師大概有8張小圓桌,每張圓桌前有六把椅子。

碰上這樣隨意選座的模式,大家盡可能跟熟人待在一起,林沚寧也是,除了陳紓麥、辛語芙、庾倩之外,他們組還多了兩個遲來的男生。

上課鈴聲打響之後,心理老師做了簡單地自我介紹,她沒有急於切入正題,而是先帶著他們做熱身活動。

“一共四個動作。首先,大家對著六人小組點頭微笑。”

大部分同學的配合度比較高,只有關系太好的那一批,覺得微笑太肉麻,都在扮鬼臉惡搞,程遂被許宥賤兮兮的表情逗樂,沒忍住勾了勾嘴唇,然後下一句:“請跟同桌的其他五個人互相握手。”

程遂笑容凝在臉上。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越過許宥,落在了林沚寧的背影上,在她沖著邵弋周伸手的那一刻,許宥又像個開口垃圾桶一樣張大了嘴:“哥哥哥,我的手我的手。”

“下一個動作,拍對方的肩三下。”

“哥哥哥,我的胳膊我的肩。”

程遂視線不動,許宥沒捱住程遂的手勁兒,差點徑直跪下去喊程遂一聲爹,他最近挺安分守己的,也沒觸到這哥的黴頭,他不能有什麽氣都往自己身上撒吧。

“好。我們進行最後一個動作,給你們小組的每一位同學一個輕輕的擁抱。”

話音剛落,教室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了性別意識之後,異性之間的交往有了明顯的界限,這像是一個避之不及又草木皆兵的話題。尤其是一些惡意中傷的輿論風向,讓他們在相處中變得小心翼翼。

但他們知道這是課堂,遲疑了幾秒之後,還是坦蕩地跟同組的同學進行了一個禮貌的擁抱。

熱身結束後,心理老師才丟出了本學期的第一個課題。

PPT跳轉到課件的封面,上面寫著一行字:《想和你“談”戀愛——直面異性交往》。

班裏頓時開始躁動起哄。

其實這也不怪他們,怪只怪這標題起得過於恰逢其時,昨天程遂的那句‘說不定是我追得她’尤言在耳,心理老師就跟他們講起了直面異性交往。

大家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林沚寧和程遂。

同組的同學壓低聲音調侃程遂:“選錯組了啊哥。你倆這距離,也不說直面不直面,都快背對背擁抱了!”

程遂沒吱聲,整個人靠著椅背,視線淡淡地落在揉肩胛骨的許宥身上。

許宥嚇得一個激靈,後知後覺地明白這哥的脾氣為什麽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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