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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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人生真他媽的充滿了意外和巧合。

林沚寧覺得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 卻還是有種偷人被發現的慌張。

平時遲鈍的陳紓麥今天開竅了,和許宥一個對視,眼珠子就跟貪吃蛇一樣轉了成千上百個彎。

兩人一個賽一個心領神會的, 陳紓麥心想, 我的大小姐, 你從來沒有告訴我, 兔子在吃窩邊草,你偷人偷得是自己人啊。

許宥也在跟他的好兄弟擠眉弄眼, 怪不得在圖書館待這麽久, 玩得還挺刺激, 你放心,這事兒, 在我忘記之前我會一直記住的。

此時林沚寧再想解釋什麽總有欲蓋彌彰的嫌隙, 她看向程遂, 希望這個當事人能耳清目明地知道這是陳紓麥的調侃,別跟他們摻和在一塊兒。

可是很顯然, 對方那零下八度的冷酷姿態明顯在說我怎麽不知道你在背後這麽編排我的質問。

真服了, 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以一敵三,不劃算, 趕緊把這話題過了吧。

她故作驚訝:“誒?這書...”

說著, 伸手去抽。

程遂的掌心仍舊壓著, 她抽不動, 擡頭無辜地看向他。

程遂手指微僵,掌骨撐起皮肉, 但是很快又無奈地洩勁兒。

“第二次了林沚寧。”他食指在書封上一點,推到她面前:“事不過三知道嗎?”

林沚寧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這事不澄清不行了,她剛打算張嘴,又被陳紓麥和許宥的一句‘怎麽還偷兩次了’給打斷。

人在無語的時候就會無語。

她想,算了,也挺好。高中三年正式步入臥軌了。

-

摸底考考了整整兩天,這兩天班裏氛圍焦灼得要死,每考完一門就有人對答案,每次對完答案就有人爆炸。

林沚寧從來沒有對答案的習慣,倒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一則是成績遲早會知道,對答案有點多此一舉,二則考完的那一刻分數就擺在那兒了,再對也不會給你多出個0.5分來。

但是陳紓麥卻是那種“活在當下”的人,用她的話來講就是,雨會停風會止,餅涼了它就不好吃,人嘛總要去追求一切不想等待的及時。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捧著一個香酥雞燒餅在那兒啃,燒餅裏面的雞柳炸得滾燙,她一口下午被燙得直跳芭蕾,哪怕都這樣了,她也不肯涼會兒再吃,林沚寧當時就覺得這大饞丫頭還挺熱烈的。

這是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開班會去了,不在教室,底下對答案對個沒完了,陳紓麥聽許宥和別人說:“這題就是選C,考試前一晚我還做過一模一樣的。我拿我身上的十斤肥肉賭這題是C。”

“你仔細看,題幹變了。就是選B。”

“題幹變了,最後求解沒變,選C錯不了。”

她翻著草稿紙上的演算過程,小聲插話:“那退一萬步講...”

“退一萬步誰聽的清啊,就在這兒說吧。”

“...”

陳紓麥無語:“它就不能是D嗎?你看啊。D是唯一一個帶根號的。數學選擇題最後一題誒,ABC都是整數,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尤其是A選項,-1,一眼錯好吧。”

許宥被她講得不確定了,隔著幾排座位兒大喊了一聲:“遂。數學選擇題最後一題選了什麽啊。”

程遂在看書,頭也沒擡,憑著印象回了句:“A。”

陳紓麥:“...”

她不死心,又問林沚寧。

林沚寧放下手裏的書:“我好像也選了A。”

“也?天殺的...”

小情侶三個字差點往外蹦,幸好陳紓麥及時剎住了:“你倆打包進一個狗窩。”

林沚寧都沒意識到自己剛剛用了一個副詞,她沒那個意思,但是很奇怪,人總是下意識地尋找認同,並把自己和對方歸位同一個陣營。

她把手裏的書立起來,繼續看。

這兩個人是全班唯二兩個氣定神閑地坐在後排看閑書的。

程遂的成績大家都知道,年級第一嘛,別人上課走神開小差那是怠惰因循,他走神開小差那叫勞逸結合。

沒辦法,這是好學生的待遇了。

但是她們記得,林沚寧考進來的成績並不出挑,中下游的樣子,她能在那兒看閑書應該只是她心態好而已。

“你考得怎麽樣?”程遂隨手翻頁,問林沚寧。

“不知道。應該還行吧。你呢?”

“差不到哪裏去。很多題型都刷到過。”

林沚寧擡頭:“你也刷題啊?”

“我還吃飯睡覺上廁所呢。”

她撇了撇嘴:“我以為你們學霸不刷題的。”

“居安思危知道吧。”

林沚寧反應了一下,意識到他在說自己:“你第一,我三十。你這危機意識也太強了。”

程遂正想放下書說什麽,突然兩人的身後橫生一雙手。

“一個倫理,一個不原諒。這是打算考完試唱出大戲?”

孔托卷著一疊試卷,出其不意地從後門進來。一進來就看見兩人跟前立著兩本書,他好奇,彎身盯了一會兒,發現是閑書的時候,直接一手一本,從他們桌上抽走了。

“沒有孔老師。”程遂禮貌性地站起來,站起來後覺得自己太高,又稍微沈了下肩:“這不豐富課外閱讀嗎?語文老師要求的。”

“騙誰呢?你們語文老師推薦的是《意林》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翻到封面,指著上面的字:“《人工智能倫理》,我怎麽不知道你們語文老師還對計算機科學感興趣?”

“那這本您收走,林沚寧的那本是人文社科類的,算是豐富課外閱讀吧。”

“一視同仁。”

程遂心想,你收的兩本都是我的書,一視同仁什麽呢?

孔托把兩本書和一疊卷子一起夾在胳肢窩下,走到講臺,拿三角尺敲了敲:“卷子拿出來。開始講試卷。”

在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講卷子,這簡直比數學選擇題最後一題蒙錯還要崩潰。

大家嘆了聲氣,不情不願地拿出卷子。

孔托在講臺上講得吐沫橫飛,黑板上都是粉筆頭戳成的難以清除的白色結塊。

林沚寧拿草稿紙擋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偷摸跟程遂說:“改天我去新華書店看看,如果有新的我買來還給你。”

畢竟這書是從她手裏被收走的,她也不能真跟沒事人一樣。

“不用。”程遂背靠椅子,不知道是不是全做對了,註意力好像沒在孔托身上。

林沚寧說:“那怎麽行。我之前看了一眼,這書不便宜。”

“書店不一定有。”

說著,他把試卷翻面,林沚寧才發現孔托已經講到後面了。

這人看起來沒聽,實則進度一點都沒落下。

“那怎麽辦啊。這書畢竟是從我手裏被收走的,我什麽都不賠,也太心安理得了吧?”

程遂覺得好笑,翻轉筆桿,摁下按鈕,好奇問她:“你想怎麽賠?一本書而已,剛說偷人的也沒見你不好意思。”

“過不去了是吧?”

他冷淡地“嗯”了一聲:“我比較在意名聲。你要是賠我名聲,那我還能接受。”

林沚寧沒吱聲。

不禁逗。

程遂嘆了口氣,放下筆桿,歪頭看她,看她單手托著下巴,時不時咬著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視線落在被她啃撕的下唇上,先是說了一句“別咬”,然後言歸正軌道:“真不用還。吃過你冰淇淋,就是你的了。”

她停下動作:“可是我還沒看完。你也還沒看。”

“這有什麽。”他輕飄飄的一句,好像在他看來做什麽事都手到擒來:“到時候幫你要回來就是了。”

-

之後兩天,任課老師陸陸續續地講卷子,講卷子相當於是估分了,因為哪怕摸底考成績還沒出來,大家也能估摸出自己考了幾分。

最後一門講完,陳紓麥失落地往課桌上一趴,她失落的點倒不是在於題目有多難,而是在一些本可以得分的點上失分,用她自己的話講那就是:“我覺得我好像考砸了。”

“這才剛剛開始。或許我們可以整理一下學習方法?”林沚寧安慰她,但是她言語笨拙,只會提一些可行性的意見,在提供情緒價值這一方面顯然有些收效甚微。

倒是陳紓麥卻反過來安慰她:“沒事的寧寧,我不一定需要你安慰,有時候把話話說出來就是排解壓力的一種方式了。”

林沚寧對此一知半解,只能盡力做好一個傾聽者的角色。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女生打排球,男生打籃球,林沚寧和陳紓麥一組,陳紓麥從綠色的球框裏抱住一只排球,她墊球,林沚寧幫忙數。

之前她也墊過排球,不算新手,最多的時候能墊三四十個,今天狀態不好,哪怕手臂繃得再直,落球點找得再穩,球也不聽使喚地她墊飛。

被墊飛第五次的時候,陳紓麥有點雙手撐著膝蓋,有點缺氧。

排球一路滾到鐵網,林沚寧走過去幫她撿,等林沚寧回來的時候,她的額間全是細細密密的汗。

“休息一下吧。”林沚寧抱著球,拉著她在操場的觀眾臺上坐下。

觀眾臺有遮陽篷,堪堪遮到第一排。林沚寧抽了張紙給她:“我去給你買瓶水。”

話剛說完打算起身,迎面走來兩位少年。

陳紓麥一直沮喪地低著頭,直到冰冰涼涼的觸感從她手臂上傳來。

擡頭一看,是許宥樂呵呵地拿著一罐冰汽水站在樓梯下,他的旁邊站著程遂,後者夾著個球,手裏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熱死了。拿著。”許宥把手裏的兩聽冰汽水分出去,一聽給陳紓麥,另外一個給林沚寧。

“你們怎麽來了?”陳紓麥撥開易拉環,灌了口汽水,氣泡在口腔中噗嗤噗嗤地跳舞,好像把她四肢百骸都打開了。

“籃球打得太熱了,過來休息下。正好碰到你們。”許宥叉著腰,一手扇風,示意他們分個座。

林沚寧和陳紓麥往後挪了幾階,倆男生坐在她們前面,許宥時不時地扭頭看陳紓麥,問她:“你怎麽了,很不開心的樣子?”

“考砸了。”她嘆氣。

“哦,我也考砸了,估計這次在班裏墊底來的吧。”

“那你在開心什麽?”看他一天到晚傻笑,還以為考得不錯呢。

“這你就不懂了。”他又從口袋裏掏出一罐薄荷糖,倒出兩顆在掌心,往上拋,用嘴接住:“每當我搞砸一件事,我就會健康生活好幾天,通過增長壽命來稀釋錯誤的分量。這是我從到大奉為圭臬的信條。”

“還從小到大。”陳紓麥不習慣他的假正經,說:“我不信。”

“不信你問程遂。”

程遂岔開腿坐著,心思不在這兩人身上。天熱,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但是扭頭看見林沚寧同樣好奇的眼神,還是懶懶開口:“ 嗯。幼兒園做數學題。老師說,小明有6個蘋果,小海有5個蘋果,小麗有3個蘋果,合計14個蘋果,問誰的蘋果最多。他說合計的蘋果最多。老師說不對,小明的蘋果最多,他說老師不識數,明明是合計的最多,氣得老師直接撕了他腦門上的蘋果貼紙,把他揪出去罰站。都這情況了,他還能在罰站的時候美滋滋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蘋果啃。”

誰都聽出來這是調侃了,也就許宥缺了根筋,眉骨一擡,一副‘你看,哥就說哥最牛逼吧’的表情:“An apple a day, keep the mistake away。但是我跟你們說,同一天還有個花朵班的小女孩在罰站,好像因為什麽紅綠燈的事跟老師犟起來。要我說啊,人小女孩有主見!堅持自己的想法!這就很好啊!”

林沚寧楞了一下,看向陳紓麥,陳紓麥也楞了一下,看向許宥。

她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你不會是跳跳班的吧。”

“我靠!你怎麽知道?”許宥激動地擡了擡屁股。

“...”

真是城隍廟裏的鼓糙配成對。

陳紓麥那點子失落的情緒瞬間轉化成驚喜,伸手指了指自己:“因為我就是那個很有主見的小女孩啊!”

“我靠!燈姐!”

“絕了!果哥!”

兩人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林沚寧和程遂插不上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邊。

體育課結束後有人看到桌上的成績條,大喊了一聲摸底考的成績出來。

有人傳著看,教室又亂成一鍋粥。

林沚寧回到位置,正要抽出成績條看,下一秒,孔托滑開林沚寧窗,跟她說出來一下。

“怎麽這是?”

“不知道啊。”

“剛發成績就被叫出去。是不是分數不理想?”

林沚寧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打鼓。她甚至可以聽見同學們的議論,但這些議論沒有惡意,他們甚至沒問“是不是分數太差”,“太差”帶點貶義的意思,總有種定性定義的感覺。他們用了“不理想”代替它,一些高下立見的妥帖,讓她覺得很舒服。

孔托仍是拿著不銹鋼保溫杯,胳膊肘下夾著那把橙黃色的三角尺。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圓滑老道得很,看到林沚寧的時候也沒有立馬說事,在林沚寧問他之後,他才從胳膊肘下抽出一本書。

熟悉的湖綠色封面。

林沚寧不明白孔托為什麽突然把書還給她了。

“怎麽了?不要是不是?”

林沚寧生怕他反悔,快速接過。

“下次別在課上看了。”

她疊聲道:“謝謝老師。”

孔托哼了一聲,透過窗戶,狠狠瞪了一眼最後一排的那位少年,看他正把成績條隨手塞到桌肚裏,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念叨了一句:“真是著了他的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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