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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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西梁女兒國。
寶殿之中,龍床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朝服、兩鬢堆金的佳人。
不同於大唐皇帝朝服的明黃色，這件朝服通體朱紅,上面用珍珠玉石點綴領沿衣擺,又用金銀兩色線雙面繡了鳳凰圖紋。
佳人本就膚如羊脂、唇似春櫻,被朱紅色的朝服還有滿鬟金玉一襯,越發顯得明艷光彩、驚為天人。
這樣的佳人，大多數的命運是被豢養起來，軟枕暖榻，金屋藏嬌。
可是此刻她高坐朝堂,桃花眼淡淡一掃，便有無上的威嚴生出，壓得滿堂女臣不敢擡頭。面容中含怒帶氣，令她的美貌添上霜雪,猶如寒夜冬梅泠泠冽冽。
分列兩側的臣子額上皆盡冒汗。
禮部尚書被額上涔涔落下的汗水花了妝，眉尾被汗水截出一段,頰上的花鈿掉了一邊，顯得狼狽至極。
她方才被陛下厲聲訓斥了一通，為的還是那子母河的事情。
子母河中的水，飲一口便能結胎。女兒國國中沒有男子，全靠這一條河繁衍不息。
只是凡事有利便有弊,每年總有些不通人事的女娃娃誤飲河水。
有的是同伴惡作劇，有的是長輩耳提面命得不夠，還有的是叛逆心重故意要試試。
年紀小的，因為身體還不滿足結胎條件,倒是無事。但也有年紀將到未到的少女結了胎,又不願生那孩子,或者怕被家人發現責罰，偷偷生下孩子後遺棄的。
雖然著禮部設立了“慈幼局”①，收容棄嬰，但還是治標不治本。
加之今年又鬧出幾起因為誤飲河水結胎，導致少女自.盡的極端事件，女王難得地沖她們發了一場怒火。
禮部尚書挨了罵，心中也挺委屈。
在以前，這也不是個事兒。解陽山中破兒洞裏的落胎泉，泉水就可解子母河胎氣。
雖然那地方遠了些，但禮部也設了專門的打水、運水機構，在城中安排了好幾處取水點，保障百姓的需求。
只是因為泉水取之不盡，倒也不曾刻意將泉水未雨綢繆地存儲一些。
誰能想到，偏就有那麽一日，不知從哪裏來了個如意真仙，將破兒洞改成了自己的居所，又把落胎泉據為自己私人所有，還開門納徒，招了一些道士作徒弟，替自己看門做活。
誰要想求那落胎泉泉水，就得惠以重金，還得看他心情。
富貴人家也就罷了，有錢財開路，無非是多費些功夫。但若是家境貧寒，那些看門道士見了，管教求水人連門檻都踏不進半步。
禮部為此事專門奏過本，兵部也先後派出幾批軍隊前去圍剿。只是那如意真仙法力高強，士兵們不敵，回回大敗而歸。
朝廷也無他法，這事便擱置下來，才叫子母河成了個心病。
女王粉面含威，目光緩緩掃過群臣，朱唇一啟，語氣淩厲：“可還有辦法？”
看見無人應話，又道：“周侍郎，你且說說。”
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工部侍郎被點了名，戰戰兢兢出列。
“臣建議在子母河邊設置守衛，若要取水來喝，需得由守衛查清年齡背景，方可給水。”工部侍郎從站位走到殿中走了七步，用這七步的功夫勉強想了個辦法。
“愚蠢！”女王柳眉一挑，玉指拍案：“子母河綿延數百裏，難不成要花上小半個女兒國兵力，去做這件事？”
工部侍郎立即噤聲，好似一只活到九月行將就木的螞蚱。
女王看著平素高談闊論的臣子們，此刻一個個低頭縮腦，心中更加氣惱。正要開口再斥，忽然聽得殿外侍立的小黃門驚驚慌慌跑進來，喘聲道：“陛下，天、天有異象！”
天有異象，對哪一個君王來說都是頭等大事。
女王起身，自有身後侍奉的黃門郎在後托著裙擺，朝殿外迤邐而去。
免得一場挨罵的女臣們齊齊松了口氣，心裏不由得感激起報信的小黃門，又掛心天上的異像，也搖曳裙擺往外走去。
只見天空雲層湧動，如同潛伏的巨龍躁動不歇。片刻後，濃雲聚起，形成一塊跨越天際的巨大雲幕。
女王柳眉蹙起，喚了太史局的太史令來問。②
太史令知道的並不比女王更多。她博聞強識，但自女兒國建國以來，未曾在任何一本書文記載上見過這般異像的描述。
還不待她想到合適的回辭，就看見雲幕上緩緩浮起幾個大字。
“「西游記」之女兒國”。
眾人擡頭，看見雲幕上一副美景畫卷般緩緩展開，郊野之間有清澈河流穿行而過，河上擺渡的船只往來，挽著褲腳的船家立於船頭，長蒿悠悠蕩開漣漪，兩岸綠柳鶯啼、水郭山村，令人看去只覺得心曠神怡。
這幅畫面她們再熟悉不過。
每當有女兒長到合適的年齡，就會被家裏長輩帶到河邊，殷勤叮囑不得亂飲河水。
甚至在更小的時候，她們每夜就是聽著母親講著子母河的傳說，心中泛著驚訝、好奇又隱隱畏懼的心情，伴隨著子母河靜靜的流淌長大成人。
如今看見子母河的景象竟然出現在了天空，人人皆是驚奇不已。
有人脫口而出：“子母河！”
而後，畫面放大，轉向了河上那一艘擺渡的小舟。
舟上頂頭站的是撐蒿的艄婆，舟尾立著一匹身形矯健的白馬。
舟內坐著四個人。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中間那位披著襕衣的年輕和尚身上。
不是因為他腦袋最光最亮，實在是——
俊逸非凡。
這個詞匯同時出現在女王和眾大臣的心裏。君臣上下同心同德，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得以實現。
“也不知此人家住何方，為何來此，是否婚配？”女王喃喃自語。
她是母親飲了子母河的水誕下的，從小就未曾見過男子，只在話本、畫冊上看過。
男子和女子一樣，容貌也有美醜。俊逸書生、瀟灑俠客往往是話本的男主角，成家之前天下為家，等到遇見了女主角，怦然心動、一眼萬年之後，往往有著艱難地求愛之路，經歷被誤會、虐心虐身等磨難後，終於和女主修成正果，然後成家操持、相妻教女。
而那些長相平平的，通常是沒有太多篇幅的路人。至於長相奇特或是醜陋的，則往往是男女主愛情路上的絆腳石，俗稱反派。
雖然這樣一來，長此以往，小說男主角就有些過於同一化、臉譜化、片面化，但女兒國上到君王下到百姓，都愛看這種劇情，也就漸漸地形成了風氣或者模板。
比如清貴自持的高嶺之花，元氣熱情的可愛奶狗，懶散毒舌的反差忠犬，沈默寡言的霸道總裁，長期霸占最受歡迎話本榜的人設前四名。
更有專門畫美男子的畫師，以出售美男畫作為營生。筆下男子目若朗星、面如冠玉、身似謫仙，是調節心情、賞心悅目的不二裝飾。
甚至有女子會將話本人物作為幻想的親近對象。
對此，女王深有體會。
比如昨夜，經過一天的國事操勞後，晚上有位風姿翩翩的男子夜來入夢，就很是輕松解壓。
而如今，坐在舟中的年輕僧人，眉目如畫，姿儀高貴，勝似畫中謫仙人，教人不得不全心全意註視著他。
女王心想，不若給他富貴榮華，將他長鎖深宮，日日承歡侍宴，豈不美哉。
等到諸人上岸，和尚背過了身，大家的註意力才稍微被轉移了些，看向另外三人。
此時雲幕上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三人，終於學乖巧了些，知道見到少女婦人要收起怪模怪樣，都變作了人形。
殿前畏懼陛下威儀，女臣們還不敢過於放肆。但是在女兒國街頭，百姓們可沒有那麽多顧慮，想說便說。
“哎，你們看那個個頭最矮的，眼睛又黑又亮，長得雖然沒有那和尚俊，但也不差，下巴尖尖，腦袋圓圓，是我喜歡的可愛機靈型！”
“你看那個一直沒說話的，高鼻深目，感覺很神秘！他手裏那行腳杖上全是明珠玉石誒！絕對是個富貴公子哥！你看他還攙了那俊俏和尚一把，還是溫柔穩重體貼掛的！”
“我覺得中間那個懶懶散散的小帥哥不錯！他扛的行李是最多的，想必身體素質也是最好的！”
“……”
說話間，似乎看見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一幕，所有的聲音剎那間收住。
足足過了半刻，才有人大叫一聲：“他喝了子母河的水！”
這句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方才凝滯的時間重新啟動，快活的聲音差點要掀翻了每一條街的屋頂。
“哈哈哈哈，第一次看見男人喝子母河水的。”
“他要生孩子嗎？可是男人怎麽生啊，感覺會挺血腥的，有點為他擔心……”
“哎呀，會不會難產啊，小和尚看起來養尊處優的，也不常做農活，身體底子估計好不了。”
“……”
也不知是從誰開始，風向開始跑偏。眾人的關註點從三藏的俊臉，轉移到了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甚至有熱心人，開始打聽城裏手藝好的穩婆，想要替這小和尚先行備下。
就連女王也對此上了心。
太師見女王仰望雲幕不語，揣測聖意，走上前小心問道：“陛下，看這行人穿著打扮不似近邦之人，倒像是些遠來的行腳僧人，想必是途徑我國，要去別處。如此勢必要面聖倒換關文。是否需要臣等聯系驛丞，關註幾人，待他們來了好生招待？”
女王讚許地點點頭，又叮囑：“且打探清楚幾人底細。雖然幾人是男子，我國人必然欣喜以待，但畢竟非我族類，恐有異心，莫叫城中混入了惡人。”
太師領命，轉身吩咐下去。
女王也回了宮，朝自然散了，女臣們終於大著膽子開始聊天。
“那大眼睛少年挺好，活潑可愛。若是願意，我賞他百金，與我做個賢夫，每日看著也開心。”
“我喜歡那懶散兒郎，只不過是沒怎麽打扮，我打賭稍微梳洗裝扮，相貌不比那和尚差。”
“還是那個鋸嘴葫蘆好，溫柔體貼，家務定然也是一把好手。”
“……”
眾人很默契地沒有提誤飲河水懷胎的小和尚，大概默認他是自家陛下囊中之物。
對此一無所知的師徒四人，正在河邊一戶人家處休息。
三藏不信雲幕之言，又問了屋裏招待他們的老婆婆。
從老婆婆處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三藏只覺得人生一片黑暗。
男人生孩子也就罷了，難不成還要他邊奶孩子邊上西天？回頭見了佛祖要怎麽說？說是自己喝了子母河的水生下的？
別說是如來，就是換做沒來過女兒國的自己，也是不信的。
到時候佛祖恐怕想的是：破戒就算了，還和女人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也罷，還打誑語試圖蒙騙我。
真經取不到，辜負了唐王聖恩，屆時自己要如何區處？
三藏想著想著，眼淚便下來了。
天蓬以為他是害怕生孩子，便開口安慰道：“師父，事已至此，你且放寬了心，安心養胎。據說懷孕之人的心情會影響孩子性格，可別再哭了，想想開心的事情，比如取到了真經回來見到唐王該怎麽封賞？”
原本揩著眼淚鼻涕的三藏，這回直接哭出了聲。
孫悟空看不下去了，問老婆婆：“可有墮胎的法子？”
老婆婆將解陽山破兒洞落胎泉和如意真君的事情盡數相告。
孫悟空歡歡喜喜就要去尋那如意真君，忽然門口響起一道聲音：“請問東土大唐來的聖僧可在？花果山水簾洞齊天大聖孫悟空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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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女兒國。
寶殿之中,龍床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朝服、兩鬢堆金的佳人。
不同於大唐皇帝朝服的明黃色，這件朝服通體朱紅,上面用珍珠玉石點綴領沿衣擺,又用金銀兩色線雙面繡了鳳凰圖紋。
佳人本就膚如羊脂、唇似春櫻,被朱紅色的朝服還有滿鬟金玉一襯,越發顯得明艷光彩、驚為天人。
這樣的佳人，大多數的命運是被豢養起來，軟枕暖榻，金屋藏嬌。
可是此刻她高坐朝堂,桃花眼淡淡一掃，便有無上的威嚴生出，壓得滿堂女臣不敢擡頭。面容中含怒帶氣，令她的美貌添上霜雪,猶如寒夜冬梅泠泠冽冽。
分列兩側的臣子額上皆盡冒汗。
禮部尚書被額上涔涔落下的汗水花了妝，眉尾被汗水截出一段,頰上的花鈿掉了一邊，顯得狼狽至極。
她方才被陛下厲聲訓斥了一通，為的還是那子母河的事情。
子母河中的水，飲一口便能結胎。女兒國國中沒有男子，全靠這一條河繁衍不息。
只是凡事有利便有弊,每年總有些不通人事的女娃娃誤飲河水。
有的是同伴惡作劇，有的是長輩耳提面命得不夠，還有的是叛逆心重故意要試試。
年紀小的，因為身體還不滿足結胎條件,倒是無事。但也有年紀將到未到的少女結了胎,又不願生那孩子,或者怕被家人發現責罰，偷偷生下孩子後遺棄的。
雖然著禮部設立了“慈幼局”①，收容棄嬰，但還是治標不治本。
加之今年又鬧出幾起因為誤飲河水結胎，導致少女自.盡的極端事件，女王難得地沖她們發了一場怒火。
禮部尚書挨了罵，心中也挺委屈。
在以前，這也不是個事兒。解陽山中破兒洞裏的落胎泉，泉水就可解子母河胎氣。
雖然那地方遠了些，但禮部也設了專門的打水、運水機構，在城中安排了好幾處取水點，保障百姓的需求。
只是因為泉水取之不盡，倒也不曾刻意將泉水未雨綢繆地存儲一些。
誰能想到，偏就有那麽一日，不知從哪裏來了個如意真仙，將破兒洞改成了自己的居所，又把落胎泉據為自己私人所有，還開門納徒，招了一些道士作徒弟，替自己看門做活。
誰要想求那落胎泉泉水，就得惠以重金，還得看他心情。
富貴人家也就罷了，有錢財開路，無非是多費些功夫。但若是家境貧寒，那些看門道士見了，管教求水人連門檻都踏不進半步。
禮部為此事專門奏過本，兵部也先後派出幾批軍隊前去圍剿。只是那如意真仙法力高強，士兵們不敵，回回大敗而歸。
朝廷也無他法，這事便擱置下來，才叫子母河成了個心病。
女王粉面含威，目光緩緩掃過群臣，朱唇一啟，語氣淩厲：“可還有辦法？”
看見無人應話，又道：“周侍郎，你且說說。”
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工部侍郎被點了名，戰戰兢兢出列。
“臣建議在子母河邊設置守衛，若要取水來喝，需得由守衛查清年齡背景，方可給水。”工部侍郎從站位走到殿中走了七步，用這七步的功夫勉強想了個辦法。
“愚蠢！”女王柳眉一挑，玉指拍案：“子母河綿延數百裏，難不成要花上小半個女兒國兵力，去做這件事？”
工部侍郎立即噤聲，好似一只活到九月行將就木的螞蚱。
女王看著平素高談闊論的臣子們，此刻一個個低頭縮腦，心中更加氣惱。正要開口再斥，忽然聽得殿外侍立的小黃門驚驚慌慌跑進來，喘聲道：“陛下，天、天有異象！”
天有異象，對哪一個君王來說都是頭等大事。
女王起身，自有身後侍奉的黃門郎在後托著裙擺，朝殿外迤邐而去。
免得一場挨罵的女臣們齊齊松了口氣，心裏不由得感激起報信的小黃門，又掛心天上的異像，也搖曳裙擺往外走去。
只見天空雲層湧動，如同潛伏的巨龍躁動不歇。片刻後，濃雲聚起，形成一塊跨越天際的巨大雲幕。
女王柳眉蹙起，喚了太史局的太史令來問。②
太史令知道的並不比女王更多。她博聞強識，但自女兒國建國以來，未曾在任何一本書文記載上見過這般異像的描述。
還不待她想到合適的回辭，就看見雲幕上緩緩浮起幾個大字。
“「西游記」之女兒國”。
眾人擡頭，看見雲幕上一副美景畫卷般緩緩展開，郊野之間有清澈河流穿行而過，河上擺渡的船只往來，挽著褲腳的船家立於船頭，長蒿悠悠蕩開漣漪，兩岸綠柳鶯啼、水郭山村，令人看去只覺得心曠神怡。
這幅畫面她們再熟悉不過。
每當有女兒長到合適的年齡，就會被家裏長輩帶到河邊，殷勤叮囑不得亂飲河水。
甚至在更小的時候，她們每夜就是聽著母親講著子母河的傳說，心中泛著驚訝、好奇又隱隱畏懼的心情，伴隨著子母河靜靜的流淌長大成人。
如今看見子母河的景象竟然出現在了天空，人人皆是驚奇不已。
有人脫口而出：“子母河！”
而後，畫面放大，轉向了河上那一艘擺渡的小舟。
舟上頂頭站的是撐蒿的艄婆，舟尾立著一匹身形矯健的白馬。
舟內坐著四個人。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中間那位披著襕衣的年輕和尚身上。
不是因為他腦袋最光最亮，實在是——
俊逸非凡。
這個詞匯同時出現在女王和眾大臣的心裏。君臣上下同心同德，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得以實現。
“也不知此人家住何方，為何來此，是否婚配？”女王喃喃自語。
她是母親飲了子母河的水誕下的，從小就未曾見過男子，只在話本、畫冊上看過。
男子和女子一樣，容貌也有美醜。俊逸書生、瀟灑俠客往往是話本的男主角，成家之前天下為家，等到遇見了女主角，怦然心動、一眼萬年之後，往往有著艱難地求愛之路，經歷被誤會、虐心虐身等磨難後，終於和女主修成正果，然後成家操持、相妻教女。
而那些長相平平的，通常是沒有太多篇幅的路人。至於長相奇特或是醜陋的，則往往是男女主愛情路上的絆腳石，俗稱反派。
雖然這樣一來，長此以往，小說男主角就有些過於同一化、臉譜化、片面化，但女兒國上到君王下到百姓，都愛看這種劇情，也就漸漸地形成了風氣或者模板。
比如清貴自持的高嶺之花，元氣熱情的可愛奶狗，懶散毒舌的反差忠犬，沈默寡言的霸道總裁，長期霸占最受歡迎話本榜的人設前四名。
更有專門畫美男子的畫師，以出售美男畫作為營生。筆下男子目若朗星、面如冠玉、身似謫仙，是調節心情、賞心悅目的不二裝飾。
甚至有女子會將話本人物作為幻想的親近對象。
對此，女王深有體會。
比如昨夜，經過一天的國事操勞後，晚上有位風姿翩翩的男子夜來入夢，就很是輕松解壓。
而如今，坐在舟中的年輕僧人，眉目如畫，姿儀高貴，勝似畫中謫仙人，教人不得不全心全意註視著他。
女王心想，不若給他富貴榮華，將他長鎖深宮，日日承歡侍宴，豈不美哉。
等到諸人上岸，和尚背過了身，大家的註意力才稍微被轉移了些，看向另外三人。
此時雲幕上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三人，終於學乖巧了些，知道見到少女婦人要收起怪模怪樣，都變作了人形。
殿前畏懼陛下威儀，女臣們還不敢過於放肆。但是在女兒國街頭，百姓們可沒有那麽多顧慮，想說便說。
“哎，你們看那個個頭最矮的，眼睛又黑又亮，長得雖然沒有那和尚俊，但也不差，下巴尖尖，腦袋圓圓，是我喜歡的可愛機靈型！”
“你看那個一直沒說話的，高鼻深目，感覺很神秘！他手裏那行腳杖上全是明珠玉石誒！絕對是個富貴公子哥！你看他還攙了那俊俏和尚一把，還是溫柔穩重體貼掛的！”
“我覺得中間那個懶懶散散的小帥哥不錯！他扛的行李是最多的，想必身體素質也是最好的！”
“……”
說話間，似乎看見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一幕，所有的聲音剎那間收住。
足足過了半刻，才有人大叫一聲：“他喝了子母河的水！”
這句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方才凝滯的時間重新啟動，快活的聲音差點要掀翻了每一條街的屋頂。
“哈哈哈哈，第一次看見男人喝子母河水的。”
“他要生孩子嗎？可是男人怎麽生啊，感覺會挺血腥的，有點為他擔心……”
“哎呀，會不會難產啊，小和尚看起來養尊處優的，也不常做農活，身體底子估計好不了。”
“……”
也不知是從誰開始，風向開始跑偏。眾人的關註點從三藏的俊臉，轉移到了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甚至有熱心人，開始打聽城裏手藝好的穩婆，想要替這小和尚先行備下。
就連女王也對此上了心。
太師見女王仰望雲幕不語，揣測聖意，走上前小心問道：“陛下，看這行人穿著打扮不似近邦之人，倒像是些遠來的行腳僧人，想必是途徑我國，要去別處。如此勢必要面聖倒換關文。是否需要臣等聯系驛丞，關註幾人，待他們來了好生招待？”
女王讚許地點點頭，又叮囑：“且打探清楚幾人底細。雖然幾人是男子，我國人必然欣喜以待，但畢竟非我族類，恐有異心，莫叫城中混入了惡人。”
太師領命，轉身吩咐下去。
女王也回了宮，朝自然散了，女臣們終於大著膽子開始聊天。
“那大眼睛少年挺好，活潑可愛。若是願意，我賞他百金，與我做個賢夫，每日看著也開心。”
“我喜歡那懶散兒郎，只不過是沒怎麽打扮，我打賭稍微梳洗裝扮，相貌不比那和尚差。”
“還是那個鋸嘴葫蘆好，溫柔體貼，家務定然也是一把好手。”
“……”
眾人很默契地沒有提誤飲河水懷胎的小和尚，大概默認他是自家陛下囊中之物。
對此一無所知的師徒四人，正在河邊一戶人家處休息。
三藏不信雲幕之言，又問了屋裏招待他們的老婆婆。
從老婆婆處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三藏只覺得人生一片黑暗。
男人生孩子也就罷了，難不成還要他邊奶孩子邊上西天？回頭見了佛祖要怎麽說？說是自己喝了子母河的水生下的？
別說是如來，就是換做沒來過女兒國的自己，也是不信的。
到時候佛祖恐怕想的是：破戒就算了，還和女人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也罷，還打誑語試圖蒙騙我。
真經取不到，辜負了唐王聖恩，屆時自己要如何區處？
三藏想著想著，眼淚便下來了。
天蓬以為他是害怕生孩子，便開口安慰道：“師父，事已至此，你且放寬了心，安心養胎。據說懷孕之人的心情會影響孩子性格，可別再哭了，想想開心的事情，比如取到了真經回來見到唐王該怎麽封賞？”
原本揩著眼淚鼻涕的三藏，這回直接哭出了聲。
孫悟空看不下去了，問老婆婆：“可有墮胎的法子？”
老婆婆將解陽山破兒洞落胎泉和如意真君的事情盡數相告。
孫悟空歡歡喜喜就要去尋那如意真君，忽然門口響起一道聲音：“請問東土大唐來的聖僧可在？花果山水簾洞齊天大聖孫悟空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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