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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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羊力大仙驚訝道：“這孫悟空到底是甚麽人？竟有這般本事？”
鹿力大仙想得更遠：“這雲幕全國百姓都能看見,若是真受了雲幕蠱惑，質疑我等能力，反教那幾個和尚得了陛下信任,這可如何是好？”
且不說他已經習慣了一人之下的尊貴生活,就是廣收徒弟、傳經授道的日子,也讓他覺得比當一只只會在山崖間跳來跳去的羚羊有成就感多了。
虎力大仙陷入了沈思。
他們兄弟三人原本只是山野野獸,經過難以想象的苦修，才有了今日。
他們修的是本源的五雷法，呼風喚雨那是實打實的本事。怎麽可能這群禿驢一來，就求不了雨、喚不了風？
要知道,他的求雨文檄一燒，那便是直達玉帝聖聽，天上地下怎會有人能抗了玉帝的旨意？！
左思右想，他終於斷定,雲幕說的一定是假話。
他們成精也有小幾百年，這幾百年來都未曾見過雲幕,怎地這群和尚一來便天生異象？一定是這四個賊禿驢搗的鬼！
既然是謊言，他就應當親手戳破，以正視聽。
虎力大仙帶著鹿力、羊力大仙進入文華殿的時候，國王正在聽取三法司會審結果。
“稟陛下，對方油鹽不進,拒不認罪。不過經現場勘查，三清殿內供品確實被盡數吃光，地上全是棗核果皮，砂盆、花瓶內液體,經查與那三個怪樣和尚的尿液氣味一致。總體來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不容對方狡辯，還請陛下聖裁。”
國王看了一眼並排走進來的三位國師，立場堅定道：“斬了斬了。”
這三位國師當年救車遲國上下於水火，可貴的是並不居功自傲或出言要挾，反而在此廣開道門，親民愛君。這些年來，更是每年有求必應，求雨禳星一絲不茍，還心心念念著替他求仙問道。
就連三清殿前掛著的對句，也是求個車遲國風調雨順、海晏河清、萬壽無疆。①
國王很清楚自己是個沒什麽能力的君王，比不了開國國王，也比不了他的父王，只能堪堪當個守成之君，還是多有賴於三位國師。
知恩圖報，他是知道的。
不管那幾個東土來的和尚厲不厲害，救了車遲的不是別人，日日為車遲上下告禱發檄的，也不是別人。
就為這，他也會堅定地站在三位國師這邊。
刑部尚書領命正要退下，卻聽虎力大仙道：“且慢。”
國王不解地看向虎力大仙：“國師何出此言？此四人侮辱國師，罪有應得。”
羊力大仙扯了扯虎力大仙，低聲道：“師兄，既然陛下站在我們這邊，那這件事是不是就算了？”
鹿力大仙聽見了，道：“師弟，這雲幕不僅我們能看見，車遲國百姓和城內數千道人亦能看見，還不知異國是否也能看見，影響不可謂不大。如果我們當了縮頭烏龜，恐遭天下人恥笑。就算陛下皇恩厚澤，也難堵住悠悠眾口。不如我們公開比試，謠言不攻自破。”
他這番話故意說得大聲，讓國王也能聽見。
國王：感動.JPEG。
牢中三藏師徒四人屁股剛剛坐熱，就又被帶了出去，來到一處高壇之下。
虎力大仙為了力求公平公正，苦思冥想出一套比賽規則，對下雨的每一步都設置了得分點，分別是起風、來雲、打雷、下雨、雨停五項，滿分一百分制。
其中下雨分數權重最高，為四十分，來雲、打雷各為二十分，起風、雨停各為十分，以總分最高者取勝。②
征求孫悟空意見時，猴子笑著擺了擺手，表示沒意見。規矩便定下，比試開始。
石頭剪刀布，天蓬贏了虎力大仙③，由三藏一方先登壇祈雨。
三藏當然不會祈雨。不過登壇前猴子給他遞了個眼神，他也就安下心來。
也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幹站著，他便開始念經。
畢竟是大唐高僧，念起經來佛法宏大的氣勢，是車遲國那班和尚遠遠不能比的。
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扯耳朵：“這和尚像那麽回事。”
鹿力大仙道：“師弟莫慌，就算他真能降雨，最多也和我們打個平手。”
說話間，沒人註意到一旁的孫悟空形同木偶，已然是元神出竅。
降雨確實也不是什麽難事，畢竟是龍王們的活。
雖然當初涇河龍王因為賭氣沒有按照玉帝聖旨下雨被砍了頭，但是沒有聖旨的時候，只要不是為禍人間，偶爾下些不痛不癢的雨，倒也沒人會去深究。
孫悟空懶得去管那一項項打分，總之能下雨便成，徑直去了東海。
敖廣正好邀了三兄弟來東海共賞新得到的寶貝，四條龍撚著龍須發出此起彼伏的讚嘆之時，看見水晶宮裏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敖廣眼疾手快地撈住站在一邊的墨鬥魚丞相，使勁兒捏著他的脖子。
墨鬥魚丞相被捏得眼珠凸起，“噗”地一聲，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敖廣趁機轉移了寶貝。
等待墨汁散開，孫悟空好奇地走過來問：“剛才怎麽突然天黑了？”
敖廣看了看日光閃爍的海面，道：“大概是有片雲飄來又飄走了。”
趁著孫悟空還沒察覺出牽強來，敖廣連忙問：“大聖不是保玄奘法師取經去了？怎地大駕光臨，可有小王效綿薄之力的地方？”
孫悟空覺得此話順耳，嘿嘿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勞煩幾位幫忙下一場雨。”
業務對口。四位龍王悄悄松了一口氣。
龍王在上，孫悟空在下，悄悄一比手勢，大雨忽至，頃刻之間城內城外道路上便起了積水。
國王趕忙道：“雨夠了！”
龍王們看孫悟空手勢，齊齊停了雨。
城內百姓交頭接耳，原以為和尚不中用，沒想到真能祈到雨來。
只是這雨下得稀奇，竟然是場太陽雨。日頭高懸，不見風起，不見烏雲，不聞雷鳴，幹下了這麽一場大雨。
又有鄉民擔心，已經下了一場暴雨，若是國師再求一場雨，不是反而淹壞了禾苗？
“下雨四十分，雨停十分，得五十分。”有官員唱分。
輪到虎力大仙，他望著被地面積雨沾濕的鞋面半晌不語。
良久，才擡步邁上高臺。
壇上法陣已經布好，符字也已寫就，虎力大仙執劍念咒燃符，果然起了悠悠的風。
天蓬“咦”了一聲：“還以為是些故弄玄虛的庸道，沒想到是個正經得道的？”
孫悟空也有些稀奇。
一路上遇見的妖怪海了去了，大多都是武力值高的武夫。今兒這個會正經八百求雨的妖怪，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好奇之下化出元神升到空中，一看究竟。
風婆婆和巽二郎一人抓著一個麻布口袋一角，袋口大張，風從裏頭源源不斷湧出。
此時下頭令牌又響，霎時雲霧漫天。
定睛看去，原來是推雲童子正吭哧吭哧推了一大片雲來，還有布霧郎君提著一個竹篾編就的小籠子四下亂走，小籠子裏放著冰塊，隨著走動不停逸出水霧來。
孫悟空樂道：“竟然真使喚得動，不過那雷可沒有這麽好布，雷公電母需得領了玉帝聖旨方行得了。”
說話間，又見雷部三十六天將之一的鄧天君領著雷公、電母而來。
孫悟空看了眼擠擠挨挨守在一旁的四條龍王，奇道：“你們還在這裏作甚？”
敖廣解釋道：“我們看見大家都來了，想著一會兒十有八九還得來布雨，便幹脆不走了，也省些力氣。”
孫悟空好奇問道：“這道士求雨法子竟是真的？”
敖廣道：“真不真不知道，不過回回都是領了玉帝聖旨方才降的旨。”
孫悟空撓了撓頭：“能不能不下？”
四條龍頭搖得如篩糠。老四的妹夫涇河龍王就是前車之鑒，他們哪裏敢不尊聖旨。
孫悟空又問：“那打你們一頓呢？”
敖閏想起可憐的妹妹，顫聲道：“打死也是死，違抗聖意也是死，左右還不如被大聖打死，至少家人後事自有天庭撫恤料理。”
孫悟空：……話糙理不糙。
掐指一算，這回虎力大仙功夫做了全套，怕是要贏，師父危！
看了眼視死如歸的四龍王，孫悟空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輕敵，沒有先找來風婆婆雲童子，老老實實踩全得分點，反倒搞得起手就丟了四十分。
沒辦法，只得去找鄧天君力挽狂瀾。
鄧天君看見孫悟空倒是挺高興。當初雲幕上呈現的孫悟空鬧到靈霄殿前，他們雷部三十六天將一同圍困猴子的場景沒有發生，免去了一場麻煩，是以對孫悟空觀感一直不錯。
兩人先客套一番家常，孫悟空話題便轉到了下頭與虎力大仙的比試上。
鄧天君有些難做。
玉帝的旨意不容違抗，定了幾時便是幾時。但是孫悟空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得罪了這位齊天大聖，少不得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誤了布雷的時辰，也得挨頓訓。
左右為難之間，忽然空中雲霧湧動，濃雲密布。
推雲童子擦了擦汗，心道自己方才推了幾片雲就費了老鼻子勁，是哪位神仙爺爺有如此大的法力，竟能讓漫天無際的雲匯在一起？
雲幕上忽然現出景象。
一只猴子先是止了風，又散了雲霧，停了雷電，最後還罷了降雨。
靈霄殿前，玉帝站在一幫剛散了朝要退去，就被雲幕吸引的仙卿之前，氣得兩側太陽穴青筋凸起。
“即刻著人去查，看看今日去車遲行雨的幾人，有無徇私枉法、玩忽職守之過！”
正為難著該如何回應猴子要求的鄧天君忽然眼皮一跳。
“大聖，您也看見了雲幕，眼下風婆婆、雲童子都按陛下聖旨起風布雲，若是壞在我這裏，天下眾人豈不皆笑話我老鄧沒種？”
高臺之上，認認真真念咒燒符的虎力大仙目瞪口呆地看著雲幕上孫悟空的身影——居然真的有人能夠與神仙說話！
由於過於震撼，他甚至忘記投訴猴子企圖以不正當方式贏得比賽。
他甚至想，若是自己哪怕有一次親面三清的機會，就是死也無憾了。
車遲的百姓卻炸了鍋。
“神仙居然官官相護？”
“明明是國師才會真的祈雨！那猴子不是作弊麽！”
“作弊倒也不算，人家能找神仙幫忙也是本事，只是過於上不了臺面。”
“不對啊，這從中作梗，明顯是破壞了比賽公平正義的規則嘛。”
“這些和尚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車遲國國王幾乎要落下淚來：國師還得是國師，擇日不如撞日，那幾個和尚，今天趕早砍了頭才是。
孫悟空很想一棒子戳穿這個礙事的雲幕。
天蓬悄悄對卷簾說：“跑麽？”
卷簾小心翼翼地挪到拴在旁邊樹上的白龍馬身前，悄無聲息地解開了他的韁繩——這樣跑的快些。
孫悟空不痛快地跳回了原身。
“待我一聲令下，你扛著師父，我背著行李，卷簾牽著小白龍，能跑多快跑多快！”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虎力大仙贏定了的時候。
出乎意料地，原本四海龍王要降下的雨水，卻遲遲沒有動靜。
羊力大仙擔心道：“師兄不會是被雲幕氣著了，忘記了燒符降雨？”
鹿力大仙也面露憂色：“聽雷聲，已行至最末一滾，按理早就該下雨了。”
眾人也各自詫異，不由得齊齊擡頭看向高臺之上的虎力大仙，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作法，先是取了小道童獻上的巾帕，仔細擦了擦寶劍，而後面色從容地負手看著雲幕，不知在想些什麽。
終於註意到眾人在看自己，虎力大仙朝下頭國王抱拳道：“陛下，今日比試貧道便到此為止，可以算分了。”
國王還不待說什麽，那廂唱分的官員已經出了結果：“起風、來雲各十分，打雷三十分，得五十分。國師五十分，和尚五十分，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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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力大仙驚訝道：“這孫悟空到底是甚麽人？竟有這般本事？”
鹿力大仙想得更遠：“這雲幕全國百姓都能看見,若是真受了雲幕蠱惑，質疑我等能力，反教那幾個和尚得了陛下信任,這可如何是好？”
且不說他已經習慣了一人之下的尊貴生活,就是廣收徒弟、傳經授道的日子,也讓他覺得比當一只只會在山崖間跳來跳去的羚羊有成就感多了。
虎力大仙陷入了沈思。
他們兄弟三人原本只是山野野獸,經過難以想象的苦修，才有了今日。
他們修的是本源的五雷法，呼風喚雨那是實打實的本事。怎麽可能這群禿驢一來，就求不了雨、喚不了風？
要知道,他的求雨文檄一燒，那便是直達玉帝聖聽，天上地下怎會有人能抗了玉帝的旨意？！
左思右想，他終於斷定,雲幕說的一定是假話。
他們成精也有小幾百年，這幾百年來都未曾見過雲幕,怎地這群和尚一來便天生異象？一定是這四個賊禿驢搗的鬼！
既然是謊言，他就應當親手戳破，以正視聽。
虎力大仙帶著鹿力、羊力大仙進入文華殿的時候，國王正在聽取三法司會審結果。
“稟陛下，對方油鹽不進,拒不認罪。不過經現場勘查，三清殿內供品確實被盡數吃光，地上全是棗核果皮，砂盆、花瓶內液體,經查與那三個怪樣和尚的尿液氣味一致。總體來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不容對方狡辯，還請陛下聖裁。”
國王看了一眼並排走進來的三位國師，立場堅定道：“斬了斬了。”
這三位國師當年救車遲國上下於水火，可貴的是並不居功自傲或出言要挾，反而在此廣開道門，親民愛君。這些年來，更是每年有求必應，求雨禳星一絲不茍，還心心念念著替他求仙問道。
就連三清殿前掛著的對句，也是求個車遲國風調雨順、海晏河清、萬壽無疆。①
國王很清楚自己是個沒什麽能力的君王，比不了開國國王，也比不了他的父王，只能堪堪當個守成之君，還是多有賴於三位國師。
知恩圖報，他是知道的。
不管那幾個東土來的和尚厲不厲害，救了車遲的不是別人，日日為車遲上下告禱發檄的，也不是別人。
就為這，他也會堅定地站在三位國師這邊。
刑部尚書領命正要退下，卻聽虎力大仙道：“且慢。”
國王不解地看向虎力大仙：“國師何出此言？此四人侮辱國師，罪有應得。”
羊力大仙扯了扯虎力大仙，低聲道：“師兄，既然陛下站在我們這邊，那這件事是不是就算了？”
鹿力大仙聽見了，道：“師弟，這雲幕不僅我們能看見，車遲國百姓和城內數千道人亦能看見，還不知異國是否也能看見，影響不可謂不大。如果我們當了縮頭烏龜，恐遭天下人恥笑。就算陛下皇恩厚澤，也難堵住悠悠眾口。不如我們公開比試，謠言不攻自破。”
他這番話故意說得大聲，讓國王也能聽見。
國王：感動.JPEG。
牢中三藏師徒四人屁股剛剛坐熱，就又被帶了出去，來到一處高壇之下。
虎力大仙為了力求公平公正，苦思冥想出一套比賽規則，對下雨的每一步都設置了得分點，分別是起風、來雲、打雷、下雨、雨停五項，滿分一百分制。
其中下雨分數權重最高，為四十分，來雲、打雷各為二十分，起風、雨停各為十分，以總分最高者取勝。②
征求孫悟空意見時，猴子笑著擺了擺手，表示沒意見。規矩便定下，比試開始。
石頭剪刀布，天蓬贏了虎力大仙③，由三藏一方先登壇祈雨。
三藏當然不會祈雨。不過登壇前猴子給他遞了個眼神，他也就安下心來。
也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幹站著，他便開始念經。
畢竟是大唐高僧，念起經來佛法宏大的氣勢，是車遲國那班和尚遠遠不能比的。
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扯耳朵：“這和尚像那麽回事。”
鹿力大仙道：“師弟莫慌，就算他真能降雨，最多也和我們打個平手。”
說話間，沒人註意到一旁的孫悟空形同木偶，已然是元神出竅。
降雨確實也不是什麽難事，畢竟是龍王們的活。
雖然當初涇河龍王因為賭氣沒有按照玉帝聖旨下雨被砍了頭，但是沒有聖旨的時候，只要不是為禍人間，偶爾下些不痛不癢的雨，倒也沒人會去深究。
孫悟空懶得去管那一項項打分，總之能下雨便成，徑直去了東海。
敖廣正好邀了三兄弟來東海共賞新得到的寶貝，四條龍撚著龍須發出此起彼伏的讚嘆之時，看見水晶宮裏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敖廣眼疾手快地撈住站在一邊的墨鬥魚丞相，使勁兒捏著他的脖子。
墨鬥魚丞相被捏得眼珠凸起，“噗”地一聲，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敖廣趁機轉移了寶貝。
等待墨汁散開，孫悟空好奇地走過來問：“剛才怎麽突然天黑了？”
敖廣看了看日光閃爍的海面，道：“大概是有片雲飄來又飄走了。”
趁著孫悟空還沒察覺出牽強來，敖廣連忙問：“大聖不是保玄奘法師取經去了？怎地大駕光臨，可有小王效綿薄之力的地方？”
孫悟空覺得此話順耳，嘿嘿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勞煩幾位幫忙下一場雨。”
業務對口。四位龍王悄悄松了一口氣。
龍王在上，孫悟空在下，悄悄一比手勢，大雨忽至，頃刻之間城內城外道路上便起了積水。
國王趕忙道：“雨夠了！”
龍王們看孫悟空手勢，齊齊停了雨。
城內百姓交頭接耳，原以為和尚不中用，沒想到真能祈到雨來。
只是這雨下得稀奇，竟然是場太陽雨。日頭高懸，不見風起，不見烏雲，不聞雷鳴，幹下了這麽一場大雨。
又有鄉民擔心，已經下了一場暴雨，若是國師再求一場雨，不是反而淹壞了禾苗？
“下雨四十分，雨停十分，得五十分。”有官員唱分。
輪到虎力大仙，他望著被地面積雨沾濕的鞋面半晌不語。
良久，才擡步邁上高臺。
壇上法陣已經布好，符字也已寫就，虎力大仙執劍念咒燃符，果然起了悠悠的風。
天蓬“咦”了一聲：“還以為是些故弄玄虛的庸道，沒想到是個正經得道的？”
孫悟空也有些稀奇。
一路上遇見的妖怪海了去了，大多都是武力值高的武夫。今兒這個會正經八百求雨的妖怪，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好奇之下化出元神升到空中，一看究竟。
風婆婆和巽二郎一人抓著一個麻布口袋一角，袋口大張，風從裏頭源源不斷湧出。
此時下頭令牌又響，霎時雲霧漫天。
定睛看去，原來是推雲童子正吭哧吭哧推了一大片雲來，還有布霧郎君提著一個竹篾編就的小籠子四下亂走，小籠子裏放著冰塊，隨著走動不停逸出水霧來。
孫悟空樂道：“竟然真使喚得動，不過那雷可沒有這麽好布，雷公電母需得領了玉帝聖旨方行得了。”
說話間，又見雷部三十六天將之一的鄧天君領著雷公、電母而來。
孫悟空看了眼擠擠挨挨守在一旁的四條龍王，奇道：“你們還在這裏作甚？”
敖廣解釋道：“我們看見大家都來了，想著一會兒十有八九還得來布雨，便幹脆不走了，也省些力氣。”
孫悟空好奇問道：“這道士求雨法子竟是真的？”
敖廣道：“真不真不知道，不過回回都是領了玉帝聖旨方才降的旨。”
孫悟空撓了撓頭：“能不能不下？”
四條龍頭搖得如篩糠。老四的妹夫涇河龍王就是前車之鑒，他們哪裏敢不尊聖旨。
孫悟空又問：“那打你們一頓呢？”
敖閏想起可憐的妹妹，顫聲道：“打死也是死，違抗聖意也是死，左右還不如被大聖打死，至少家人後事自有天庭撫恤料理。”
孫悟空：……話糙理不糙。
掐指一算，這回虎力大仙功夫做了全套，怕是要贏，師父危！
看了眼視死如歸的四龍王，孫悟空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輕敵，沒有先找來風婆婆雲童子，老老實實踩全得分點，反倒搞得起手就丟了四十分。
沒辦法，只得去找鄧天君力挽狂瀾。
鄧天君看見孫悟空倒是挺高興。當初雲幕上呈現的孫悟空鬧到靈霄殿前，他們雷部三十六天將一同圍困猴子的場景沒有發生，免去了一場麻煩，是以對孫悟空觀感一直不錯。
兩人先客套一番家常，孫悟空話題便轉到了下頭與虎力大仙的比試上。
鄧天君有些難做。
玉帝的旨意不容違抗，定了幾時便是幾時。但是孫悟空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得罪了這位齊天大聖，少不得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誤了布雷的時辰，也得挨頓訓。
左右為難之間，忽然空中雲霧湧動，濃雲密布。
推雲童子擦了擦汗，心道自己方才推了幾片雲就費了老鼻子勁，是哪位神仙爺爺有如此大的法力，竟能讓漫天無際的雲匯在一起？
雲幕上忽然現出景象。
一只猴子先是止了風，又散了雲霧，停了雷電，最後還罷了降雨。
靈霄殿前，玉帝站在一幫剛散了朝要退去，就被雲幕吸引的仙卿之前，氣得兩側太陽穴青筋凸起。
“即刻著人去查，看看今日去車遲行雨的幾人，有無徇私枉法、玩忽職守之過！”
正為難著該如何回應猴子要求的鄧天君忽然眼皮一跳。
“大聖，您也看見了雲幕，眼下風婆婆、雲童子都按陛下聖旨起風布雲，若是壞在我這裏，天下眾人豈不皆笑話我老鄧沒種？”
高臺之上，認認真真念咒燒符的虎力大仙目瞪口呆地看著雲幕上孫悟空的身影——居然真的有人能夠與神仙說話！
由於過於震撼，他甚至忘記投訴猴子企圖以不正當方式贏得比賽。
他甚至想，若是自己哪怕有一次親面三清的機會，就是死也無憾了。
車遲的百姓卻炸了鍋。
“神仙居然官官相護？”
“明明是國師才會真的祈雨！那猴子不是作弊麽！”
“作弊倒也不算，人家能找神仙幫忙也是本事，只是過於上不了臺面。”
“不對啊，這從中作梗，明顯是破壞了比賽公平正義的規則嘛。”
“這些和尚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車遲國國王幾乎要落下淚來：國師還得是國師，擇日不如撞日，那幾個和尚，今天趕早砍了頭才是。
孫悟空很想一棒子戳穿這個礙事的雲幕。
天蓬悄悄對卷簾說：“跑麽？”
卷簾小心翼翼地挪到拴在旁邊樹上的白龍馬身前，悄無聲息地解開了他的韁繩——這樣跑的快些。
孫悟空不痛快地跳回了原身。
“待我一聲令下，你扛著師父，我背著行李，卷簾牽著小白龍，能跑多快跑多快！”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虎力大仙贏定了的時候。
出乎意料地，原本四海龍王要降下的雨水，卻遲遲沒有動靜。
羊力大仙擔心道：“師兄不會是被雲幕氣著了，忘記了燒符降雨？”
鹿力大仙也面露憂色：“聽雷聲，已行至最末一滾，按理早就該下雨了。”
眾人也各自詫異，不由得齊齊擡頭看向高臺之上的虎力大仙，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作法，先是取了小道童獻上的巾帕，仔細擦了擦寶劍，而後面色從容地負手看著雲幕，不知在想些什麽。
終於註意到眾人在看自己，虎力大仙朝下頭國王抱拳道：“陛下，今日比試貧道便到此為止，可以算分了。”
國王還不待說什麽，那廂唱分的官員已經出了結果：“起風、來雲各十分，打雷三十分，得五十分。國師五十分，和尚五十分，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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