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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二)顧家百年繁榮與否,昌盛與否,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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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二)顧家百年繁榮與否,昌盛與否,我說了算!

戴珺背後有個巨大的傷口,睡覺不大方便,顧衍譽此刻才懂當初他照顧自己時的小心翼翼,總怕不留神碰到。她想依偎在他身邊卻又躊躇。

戴珺側著身,拍拍身前留出的空。顧衍譽咬唇:“如果,我半夜睡相不好……”

戴珺含笑:“從沒有過,你一直都睡相很好。”

顧衍譽歪頭:“真的嗎?嘉艾也這麽說。可小時候帶我的姆媽,說我是最煩人的小孩。”

她說完恍然明白了什麽,真奇怪,她為什麽會相信呢,她下意識以為嘉艾對她是愚忠,沒有說實話,卻信了從前在樂臨時那個不喜歡她的老嬤嬤到處跟人說的。仿佛討人厭這件事是她的天賦,從小時候攪得姆媽不得安寧開始。

“過來,譽兒,我自己也會小心。”他伸手,顧衍譽握上去,戴珺拉著她上來,往自己懷中帶了一把,壓著一點笑意說,“在你誤傷我之前,我會這樣,把你扣住。”

呼吸惹得她耳朵癢癢,於是顧衍譽笑了出來。

她把自己整個人蜷進戴珺懷裏,那種能嚴絲合縫嵌在一起的感覺,像是找到了這浩大世界裏一個獨屬於她的角落,永遠為她敞開,永遠接納她,令她覺得溫暖和安心。

熬到此時,先前湧上來的睡意反而被強行壓下去,顧衍譽手心貼著他的胸膛,仰頭時眼睛亮亮地看他:“我想通了一件事。”

“是什麽?”他伸手來,撫摸顧衍譽的臉。

命運弄人,成親之後兩人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反而少,好像一道珍饈擺在面前,每次剛提起筷子,就被打斷,不滿足和對這個人的渴求,就在這樣的分離裏,被一次次放大,變得更為強烈。

而顧衍譽此刻在他懷裏,那些躁動和不滿足奇跡般地被安撫,像是驚世的白瓷工藝品被好好放在鋪就軟墊的寶盒裏,他的心落回去,漾著說不出的安寧與喜悅。

顧衍譽順著他手掌的動作,微微擡了擡下巴:“我曾經想過,可能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也不會如何去愛別人。”

他的手收緊了,心也跟著一酸。

顧衍譽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因為我也聽過很多嘛,時間久了難免會想,是不是願意跟我站在一起的人,都是因為我用了很多小把戲。”

戴珺忽地生出不可抑制的酸澀之感。

“如果別人也太聰明,我就止不住要多心,對方是假意還是真心;如果對方人太好了,我就要生出愧疚來。”

她想說因為你很好,我也曾擔心過會對你無以為報。但是看到戴珺的眼睛,她想不該再說了,他就快要因為心疼而流淚。

她在他懷裏蹭了蹭,手搭上他的臂膀,依戀地低語:“玉珩,在船上,你為我擋住暗器的時候,也是這樣抱住我的。如果不是你,現在這個傷口,會出現在我身上。”

戴珺認真地看著她:“願意為你擋下那一擊的人很多,我只會慶幸當時是我離你最近。”

顧衍譽忽然笑起來,她決定換個話題:“唔,其實我想想,子霽一直對我是很好的。但我小時候總是免不了對他有很多揣度。”

戴珺反應了一下,哦,姬雪照。戴大公子難得冒出了一個非常不光明的念頭,幸虧顧衍譽從前誰也不信。他一邊不由對姬雪照生出多幾分同情,一邊誠實地把眼前人更往懷裏扒拉了一點。

顧衍譽察覺到他這個不安的小動作:“唔,怎麽回事?疼得厲害嗎?”

“有點兒。”

“等姬雪照醒了,我要揍他去。”

戴珺倒是沒想到這茬,雖然他也覺得柳葉鏢上塗毒不大有必要,根據杜大夫的說法,那毒藥是他早先給姬雪照防身用的,發作時間沒有那麽快,用在那個當下就必須死的哈泰身上實屬浪費。但他到底還是明理地說:“不關姬兄的事,他當時是沖著哈泰去的,一時情急,也來不及考慮更多。”

然後他因為如此大度,得到了心上人一個充滿憐惜的吻。

戴珺忽然體會到了,嗯,裝一裝什麽的,有時也頗有好處,他這顆堅守多年的君子心往後恐怕不是很守得住。

“譽兒,所有人愛你,都是因為你很好,不是因為小把戲。”他揉揉她的腦袋,覺得她這模樣很可愛,止不住心軟。

“真好呀,”她眉眼彎彎,“我偷偷困擾了很久呢,直到我發現,其實我也可以真心地愛上什麽人。”

她拉著他的手指:“但我也想過的,以防萬一,如果我就是一個不太好、不太真誠的人,我也可以對你很好的。我又不笨,我可以學。”

戴珺的眼淚就是在那一刻掉了下來。

原來愛到極致,可以感受到痛。

陵陽也天翻地覆,戴珺該早日回去才對。但他實在不忍此時離開,心一橫,打算即便天塌下來,也得守在顧衍譽身邊,於是最後誰也沒先回去,除了重傷的沈遷和姬雪照留在當地繼續休養,其他人跟著顧衍譽,浩浩蕩蕩扶顧禹柏的棺直奔樂臨。

甫一進樂臨地界,就熱鬧了起來。

顧衍譽老遠就看到自雲渡來的車隊,她見自己的兄長一馬當先,疾馳而來。

大半個顧氏家族的人也都迎出來,好奇地伸頭張望。

顧衍銘是真正經歷過戰爭洗禮的人,身後跟著一隊全副鎧甲的親衛,氣勢非同一般。

顧衍譽不做他想,心中只有見到親人的感慨。

結果顧衍銘在見到妹妹之後,老遠下了馬,一路跑來,在離她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幹脆利落地單膝跪下,拱手一行禮,擲地有聲地喊了一句“家主!我回來了。”

顧衍譽一頓,只見他身後的人也跟著跪下。那些看熱鬧的忽然被點破什麽,有一個算一個,連忙擺好陣勢,迎家主回宗族。

事後她得知這是蔡莘提點的,否則以顧衍銘的個性,在這種情況下再見到妹妹,大概會把她舉起來。

這確乎幫助她實現了一次立威——

顧衍譽當時繼任家主,情況並不明朗。她雖大刀闊斧在樂臨做了許多調整,在此處的根基到底不算深。如今顧太尉遺體歸葬,這種大事面前,她算個沒什麽經驗的後輩,難保不被族老再次找到機會拿捏。

她一回來,事情很快被安排下去,靈堂設好,全族披麻戴孝,在顧衍譽他們回來之前就有人做好了準備。

接下來最要緊的是去看顧禹柏的墳。

他咽氣之前把地圖給了戴珺,顧衍譽乍一看圖也沒明白是個什麽地方。不過也不用他們傷腦筋去找,當初被顧衍譽打發回樂臨,為顧懷璧守墓的蒲良,說是清楚地方在哪裏。

眾人就隨同一起,選了第二天清早出發,選墳是大事,族中有威望的人都在,還按規矩帶了些負責堪輿和搞儀程的。

這一路即便有人擡轎,也到日上三竿才找到地方,蒲良指著群山之間一處窪地,說就是這裏。

看著一望無際的群山,顧衍譽的疑心病都要犯了:“為什麽是這裏?”

蒲良沒說話,她直接拎了族裏找的堪輿先生出來:“看看,選此處為墓有什麽說法。”

堪輿先生上來之前就看出個大概,此時大氣不敢出,蒲良:“小小姐,這是老爺選好的地方,他連石棺都給自己做好了。”

堪輿先生捏著嗓子說:“要不,先挖開看看?草民也好確認一下。”

顧衍譽冷冷瞥了他一眼,讓人去開挖看看裏面的布置。

顧衍銘站在她身邊,也對這一切皺起了眉。

這個墓堪稱簡陋,但挖得極深,還零星放著幾個小石像,顧衍譽看不懂它們分布的位置,也不大認識各自都是些什麽怪東西。只看到石棺壁上還有奇異的花紋,那堪輿先生面色一直在變,最終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被顧衍譽收在眼底:“說吧,看出什麽了。”

堪輿先生別別扭扭,最後開口:“這種格局……必是比我高明許多的人才能找到,又重新做了布置。將先人葬在此處,至少能保子孫後代百年榮華,長盛不衰。”

身後的族老們面露欣慰喜色,這是好事。

沒想到顧衍譽問:“還有呢?”

“這個……”

顧衍譽語氣急切起來:“群山坳裏,這個孤零零的破落地方,放這麽小一個石棺,還有什麽說法?”

堪輿先生為難地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後人高馬大但臉上隱有困惑和不滿的顧衍銘,自覺說錯一句,今日不能善了,只好斟酌著開口:“這……像是……把墓主人釘死在此處,以他的身為祭,所以才有……”

蒲良低著頭走上前:“小小姐,這是老爺自己的意願,他自願在此守著顧家,以永世不超生的代價,換顧家從此百年無憂。”

顧衍譽瞬間就被怒火點燃,那點氣性壓都壓不住,赤紅著眼道:“他可真是,有主意極了!”

說完這一句她轉身要走,族老攔住:“家主,你這是何意?”

顧衍譽冷冰冰:“他不葬在這裏。”

“什麽?可是,他,顧大人也是為顧家後代著想,他如此苦心安排,怎能違背他的遺願?自古以來,沒有先人的犧牲,哪有後人的享福,這是他的好意。”

顧衍譽此刻只想罵人:“什麽樣沒出息的後代,才要啃著先人遺骨去換榮華富貴?死了都不肯叫人安息!我是斷了手了還是斷了腳了?想要什麽不會自己去掙嗎!我顧衍譽好好的活著,如今就坐在家主之位上。顧家百年繁榮與否,昌盛與否,我說了算!”

族老們再怎麽都不會想到,她已經狂妄悖逆到如此程度,連親爹的遺願都可以輕飄飄推翻。那堪輿先生不說還好,既然說了是一塊能永葆族昌的福地,人死都死了,也是自願的,哪有不埋在此處的道理?

他們正要再上前勸阻,顧衍銘一步攔在他們和顧衍譽之間:“我爹是去了,不是被人恨被人拋棄了!兒女怎麽能把他放在這樣孤零零的山坳之中?”

顧衍譽想想還是生氣,扭頭對那堪輿先生罵了一句:“先人永世不超生,換後代享福,研究你們這種東西的人,真是缺德帶冒煙了!”

顧衍銘只覺暢快,他素來言辭上不機敏,妹妹把該罵的都罵完了,跟一句“我也覺得!”不大有氣勢,於是他重重一哼,擡腳跟上妹妹。

戴珺傷重未愈,行動要慢一點。

看清此處格局,他能理解顧禹柏,也能理解顧家兄妹。大概顧禹柏至死,還想著能再為顧家做點什麽,而這兄妹二人的炸毛,在他看來十分率真可愛。

顧衍譽氣頭上走得急,都從土坡下去半截了想起來夫君還沒跟上,於是掉頭回去又把人挽上了,在他耳邊輕聲囑咐:“你慢慢的啊,別扯著傷口。”

正準備扶人的陽朔:“……”

論變臉,有誰比姓顧的在行?

結果族老們還沒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最後站了一個人出來,威嚴十足對她開口:“顧衍譽,這不是小事。風水事大,關系家族百年,你不能因一己之私,壞了大事。”

顧衍譽本身看到漂亮夫君,已經不想罵人了。結果火氣就這麽再次被點燃,這回撲都撲不滅,她讓陽朔把戴珺扶好,自己上前一步,眼底往外直冒邪性的火:“好啊,為家族考慮。你現在從這裏跳下去,我活埋了你。今天太陽下山之前,還來得及給你兒子辦個儀式,讓他繼任家主。從此之後我聽憑驅使,絕無二話。你願不願意?”

“你,你怎麽能這樣說話?”

“跳不跳?不就是永世不得超生麽,為了你的後代好,埋在這裏怎麽了,輪到自己就委屈了?怕了?”

“你,沒有你這樣的人!顧衍譽,顧太尉他是自願的,這樣的福地世間罕有,太尉這樣的能人百年之內也未必能出第二個。你敢不敢把這件事在宗族裏說開?看看誰會站在你一邊。”

顧衍譽看一眼哥哥,他會意,向身邊的小兵吩咐:“待會兒帶人上來,把那石棺和塑像砸掉,這裏填平壓實,東西都燒掉埋幹凈。”

“是,將軍。”

族老們已經驚怒難言,懾於這兩位身後都是練家子,竟是一時說不出話。顧家兄妹態度再明確不過,事情已有決斷,他們根本不想多聊。

顧衍譽淡淡道:“今日這一切,就當沒有發生過。我娘親下葬時,做的本就是合墓,他們二人為夫妻,如今爹走了,該開啟合墓,將他放進去安葬。明日擇時開啟璧園。至於此處……”

她目光森冷地又掃了一眼那堪輿先生:“這種沒影的缺德說法,誰也不準外傳。再有人膽敢動這樣的心思,被我發現了,我把你們一脈全葬進去。”

他們終於鴉雀無聲,甚至不忘對她行個禮送她離開。

顧衍譽非常郁悶地發現,每次她單純出於耍狠的目的,說幾句不合理法的狂悖之言,竟沒人懷疑她真能做得出來。

她到底怎麽別人了?

就算說不上高風亮節,她也沒當真傷天害理過吧?一個個的,怎麽就真信了?

於是顧衍譽更加氣急敗壞。

導致其他人看起來更加畏縮。

蒲良抹了一把眼睛,眼中有淚,卻又滿是欣慰。

顧衍譽自幼年險些被嚇出毛病之後,就沒再敢去過璧園。

此時細想想,是給了她生命的兩個人,將會被合葬於此,那也沒什麽可害怕的。

族老們這一次不來了,一是心裏有氣,說事情家主已經決定,他們不便置喙,二麽,多少還是有點忌諱,不願踏足。

於是這一次來的,都是自己人。

所謂夫妻合墓,其中一部分沒有被封死,能被敲開,等另一個人被葬進去,才會被真正封上,那之後就很難再從外部開啟。

開墓不需要選時間,只是提前的準備,下葬倒是要找人掐算一番。那堪輿先生簡直委屈得沒話說,他以為顧衍譽那一番狂悖發言之後再沒有能用上他的地方呢。

顧衍譽對蒲良說:“開吧。”

蒲良給他們指了個地方:“小小姐,你們站穩了。”

顧衍譽不明所以,下意識抓緊了戴珺。

隨著他一聲聲敲擊,劇烈震動好似自大地之下傳來,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相互抓住對方,緊緊站在一起。卻沒有人去阻止這個過程。

敲擊聲停下,他們所站的地方出現了急速下沈,等陷落停止,眾人再次睜開眼時,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這,這是……”

“一個由真正的天鐵所打造的兵器庫。”蒲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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