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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時候——我們是互為“獄卒”和“囚犯”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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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時候——我們是互為“獄卒”和“囚犯”的關系

顧衍譽曾大方地承諾過令狐玉自由人身份,不過當他開口說要離開的這天,她還是有那麽一瞬間茫然。

“打算去哪裏?”

令狐玉眨眨眼:“方便你找我啊?”

“切——”顧衍譽樂了,“那你別告訴我,告訴我我也聽不見。”

令狐玉嘴角掛著矜持的弧度,當真就沒說:“自由人的身份,我很喜歡。”

她問令狐玉什麽時候走。

他說:“得到你同意之後。”

顧衍譽回去讓人抱來一個小箱子。

她在其中放了迄今給出去過最多的一筆銀票和一枚代表顧家家主的印信,有這方印在手,理論上他可以支配顧家任何一個人。

然後她對著那小箱子出了一會兒神,好像不知該放進什麽了。

“你不希望他離開?”戴珺走了進來,輕悄地開言。

顧衍譽回過神:“不,我應該為他開心的。他守在顧家,也是被迫。”

她起身,按著戴珺在椅子上坐下。戴珺拉住她的手一勾,把顧衍譽帶到自己腿上坐坐好,然後圈住了她的腰。

顧衍譽想起什麽很好笑的事一般:“小時候——我們是互為‘獄卒’和‘囚犯’的關系。都困在這裏,誰也出不去。我知道他其實有過很多次想要離開。最開始留在樂臨陪我呢,是因為給我爹賣命可能真的會死。後來……我怕他走,又怕他留下表現得太好以至於搶走我的機會;我希望他對我忠心,又擔心自己無法駕馭他。我們認識得很早,相守多年,若換在旁的人之間,或可算青梅竹馬,可惜我們心思一樣重,誰也不會完全信任誰,永遠都在相互提防。”

“他要去哪裏?”

她笑了一下,低頭無意識玩弄他的手:“他不告訴我。不過,這樣也好。他從來也不想當誰的家臣。”

顧衍譽最終沒有再放進去任何新的東西,她合上了那個匣子。

“問我去何處?玉珩公子,實在很關心在下。”令狐玉面對前來找他的戴珺,客套當中有那麽一點疏離。

戴珺微微偏了一下腦袋,凝眉,顧衍譽使他感到傷腦筋時,他也有這樣的小動作。

令狐玉似乎意識到方才言辭中流露的情緒太多,臉上又掛上看起來豁達的表情:“山高水長,自有去處。”

戴珺頓了一頓,輕蹙的眉頭未曾舒展:“令狐先生有什麽著急去辦的事麽?”

令狐玉恭恭敬敬:“也可以這麽說。”

戴珺淺淺吸一口氣:“如若,事情可以稍後一些……不如一同回陵陽,至少過了中秋,可好?”

令狐玉眉心微動:“她讓你來的麽?”

戴珺選擇了坦誠:“是我冒昧前來。”

令狐低頭笑了一下,吐出一口氣,覆看向遠處:“既然要走,就不多留了。”

戴珺聞言,稍稍正色,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那好罷。還請收下這個,到任何一個有令牌上印記的商鋪,掌櫃都會為令狐先生提供方便。”

令狐玉收下了。朝他一拱手。

在接任家主的儀式前,顧衍譽讓族人拜見了戴珺。

從前只有家主帶自己夫人來讓族人拜見,還是頭一回有家主帶了夫君來讓族人見禮。噢,不應當是頭一回,只不過有些事已經被“忘記”,以至於在如今的人們看來,這是極為罕見的新鮮事。

顧衍譽沒有那麽在乎族人對自己的看法,但此番到底是帶了心上人回來,不希望他在此處會受什麽委屈。

打理宗族事務的人大換血之後,新被提拔上來的少壯派能在顧衍譽手下能得好處,她是男是女,又不那麽重要了。反而多幾分真情實感的親厚,遠遠一看,狀似融洽,像真有些血脈親情。

至於他們對待戴珺的態度——

呵,顧衍譽說起來都覺得好笑。眼高於頂的顧吟秋之流,也對戴珺禮遇有加,說連吹帶捧也不為過。顧吟秋攜後輩奉上的禮物自不必說,還帶了自己珍藏的戴家父子的文集來拜見他,臨走前奉上自己的詩作,懇請他帶回陵陽,若能得戴大學士評點,便再好不過。

顧衍譽在旁邊看著,礙於自己好賴是個家主,還是個從三品的朝廷大員,沒好意思對一老頭當面冷哼出聲。

待人走後,才一邊冷笑不止一邊憤憤揉捏戴珺:“這前倨後恭的模樣,他倒是半點不羞愧。若叫他改姓戴,他保不準很樂意。我看吶,換你這個不姓顧的當家主,這些老頭都不會比看見我當家主更憤怒。”

戴珺怎會不明白,這是一種微妙的“自己人”劃分,哪怕他不是顧家血脈,只要他是戴文嵩的兒子,天子近臣,這些人天然地把他視為同一陣營,他還是這個陣營之中的上位者。盡管他們之間其實沒有任何具體的共同利益可言。

換了顧衍譽來,哪怕她是真正的顧家後代,手握重權,真心實意想把顧家變得更好,他們看她,還是更像“異類”。

戴珺攀上她的脖子,在她側臉親了一口:“權在你手中,他們心裏不舒服讓他們自己去調整。總歸也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敬來。別壞了你的心情,我的家主大人。”

他口中說出這個稱呼,叫顧衍譽害羞得厲害。

她跟戴珺獨處時總與在人前不同,方才這麽被香了一下小臉,頓時就暈乎乎軟綿綿地倒在戴珺懷裏了。多摸他一把,然後沒忍住,喜笑顏開都寫在了臉上。

“要趕在離開前落定的事太多,其實我該帶你出去走走,樂臨不算名都,但也有風光勝別處。不好叫你白來。”

“好,全仰賴家主疼我。”

他語氣溫軟,聽得顧衍譽在他懷中扭動。

似乎自成親之後,顧衍譽就一直在受傷和養傷之中來回,兩人親密相處的時間很少,所以每每有待在一起的機會,都膩歪得要命。

陽朔看在眼裏,從前覺得是妖女迷惑了公子,眼下更像是公子完全離不開顧衍譽。他從前手裏總得拿著個什麽,扇子、書冊之類,現在好麽,手邊一刻不能離了顧衍譽。

實際上二位在人前倒是註意分寸的,但架不住站在一起氛圍就變了。

令狐玉最終拿到的不是一個小木箱,而是一個布包。路上那種棱角分明的箱子不好帶,顧衍譽在東西送出之前給他換了。

屋裏該收拾的都收拾幹凈,桌面瞧著顯得有些空。燭火也被他滅掉,只能借一點月色照亮。

他解下自己頸間掛的玉佩,小心翼翼將其放在桌上。

臨走前回望一眼——太暗了,月色無心,以至於玉佩上的紅繩瞧著顏色都不那麽鮮亮。

他又走回來,拿走了那枚玉佩,什麽也沒留下。

顧衍譽一早醒來得知令狐玉已經離開,她飛快跑去他房中,但見桌上空空,什麽也沒有。

顧衍譽立在原地,靜靜地,有片刻沈默。

她走出去時已神色如常,一仰頭看遙遠的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

沈遷趕著來找她,說青幫的人到了。

顧衍譽一點頭,邊往回走邊說:“好,先請人去廳中小坐,我換件衣裳就來。”

待她和戴珺一同出現,見到的卻是……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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