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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誰讓跟你們比起來,我最爭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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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誰讓跟你們比起來,我最爭氣呢

失去土地變成奴隸的人不為顧崇山賣命,但顧崇山自己的家丁動了,顧哲源的母親也終於掙脫了旁邊人的控制,朝顧衍譽撲將上來:“我要為我兒子討回一條命!送你下去祭我的哲源!”

紅黑相間的軟鞭纏上她的腰,她沒能順利接近顧衍譽;

一直未現身的沈遷帶著護衛,輕巧攔住了顧崇山的家丁;

顧衍譽動也不動,只是靜靜看著他們發瘋。

然而就在此刻,意外陡生,誰也不知道地上的杯子是什麽時候摔碎的,顧崇山捏著一大片碎瓷,朝顧衍譽狠狠投擲過去——

噌——

劍來。

瓷片撞上劍身。持劍之人手上角度偏轉,輕輕一撥,鋒刃彈了彈,瓷片轉向,擦破顧崇山的臉。

在他面上掛出一道血痕。

顧衍譽眼一動,轉過身來,眼中就染上融融笑意:“來啦?”

令狐玉這廂捆好了顧哲源的娘,轉頭一看,好一個長身玉立的白衣公子,他是貼著顧衍譽站的。

呵,分開攏共加起來有一個時辰沒有?這倆十年九不遇似的。

“秦大人已帶了官兵過來,他馬上就到。”戴珺握了一把顧衍譽的手,天氣不冷了,她的手還是很涼。

他看這樣的陣勢不難猜測方才都發生了什麽,知道顧衍譽是有備而來,也擋不住到底後怕。別的話不便在人前說,只低頭又更用力地握住她手。

顧衍譽沒說話,只是沖他笑。

單看此刻她的神情,那種濃重的妖氣和戾氣都尋不著痕跡,像個脾氣很好的小姑娘。

她知道她一在樂臨現身,消息就會傳到族老們的耳朵裏。顧衍譽不打算給他們太多時間準備,於是他們分頭行動,戴珺去府衙找人帶兵來,她到了宗祠先一步向眾人發難。

至於那些被迫賣掉土地的農民,令狐一早已經解決好。這個過程比他們想得更容易,對於這些人,誰當家主對他們更無所謂,誰給他們一條活路,把他們當人,他們就願意聽誰的調遣。

說話間官兵已至,迅速把該拿的人拿下。

“此刻我說話終於有人肯聽了吧,”顧衍譽上前一步,看不出她面上喜悲,“在拿出聖旨時就該有用的話,現在才有人願意聽呢。”

這是她自打進這間祠堂最客氣的一句,卻叫聽的人心中惴惴。

秦大人進來,先朝她行了拱手禮,顧衍譽還禮,然後朗聲道:“顧崇山屯田逼死鄉民的事,族中為他百般掩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如此作惡是顧家誰授意,得了好處,又是顧家內部有誰與他瓜分。秦大人還請放心去查,顧家在這件事上絕不包庇,也不會允許族中有罔顧大慶律法者。他有什麽同黨,還請一並依律處置,顧家絕不過問。”

“是,顧大人。外面的百姓,下官也需帶走幾位詢問,作為人證。”姓秦的官員很懂行,或許來時被提點過了。

這一聲“顧大人”一出,效果甚至比聖旨更好。

眾人遠在樂臨,對顧衍譽在外做了什麽,如今是什麽位置總缺乏實感。哪怕聖旨在手,也下意識認為那又是她的什麽手段。

而這位秦姓官員調來兩年有餘,是掌管樂臨真正的朝廷命官,此刻對她以"顧大人"相稱,族人忽然意識到,這一切不是個玩笑。

她不是一只頂了冠帶的猴子,她也是這個體系內,真正被承認的朝廷命官,甚至品級更高。跟其他所有要被尊稱一聲“大人”的人,沒有什麽不同。

“好,就請秦大人暫且留下喝一盞茶,也為後面的事做個見證。”

“我帶了人來,顧家的賬倒查二十年,誰在中間做過手腳,一個都跑不了。”她並不管此言一出引起多大的波瀾,只對外面的人說:“賬查清楚之後你們被侵占的土地會還給你們。令狐先生承諾給你們應有的條件,一個都不會少。”

這些所謂的“賤民”,感受到的不是壓迫,唯有感激。細想這個看起來很“兇”,半點不饒人的人,自出現的那一刻,其實沒有傷害誰,不過讓事情回到該有的樣子。

顧衍譽笑了,然後她陷入短暫的沈默,方才幽幽開口:“不必感恩戴德。你們跟我一樣,只是拿回自己本來該有的東西。如果這件事很難,該慚愧的另有其人。”

她從靠近門口的位置,又一路帶風地往堂中走去,目不斜視地說:“諸位,肉體凡胎的人,淩駕於他人之上,吃太多不該有的好處,會折壽的。”

她坐回那張主座。

“好了,身為家主,少不得要說一些家主該說的話。”

族人們低下了頭。

“顧崇山,構陷朝廷命官,侵占他人田地以至逼死鄉民。有命案在身,我不判你,等官府先判你。但無論如何,你的三族以內,都需改姓離族。家譜重修時,自顧崇山其父始,不再留其名。”

“離族!為什麽?”縱被人壓制,聽到這話他們夫妻二人也彈了起來,“顧衍譽,你做事這樣絕,也不怕遭了報應麽?”

“絕?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顧哲源,同樣需要改姓,遷墳。你們的兒子,顧家不要,死了你們也得帶走。顧氏學堂裏那些汙糟的詩集,今日太陽落山之前我就要看到它們全部被燒掉。”

“你怎麽能這樣做?你這賤人!毒物!煞星!你會有報應的!”

“再添一條侮辱家主的罪過,日子就更不好過了,還罵麽?”

他們沒有機會再開口,秦大人一示意,自有官差堵上了他們的嘴。這處置是板上釘釘,不容商量了。

但如此凜冽的行事作風,也惹來其他人面面相覷。

顧崇山這麽多年在樂臨的勢力,倒是沒有因為一朝落魄而全部被勾銷,畢竟他就算作惡,害的也是外人,對於站在一起的既得利益者,顧崇山說不上可惡。就像這些人也不覺得顧哲源有那麽該死,畢竟受難的不是他們自己的女兒。

相比之下,顧衍譽的存在反而讓他們更難受一點。

有人開口:“顧家從來也沒有先例,對族人做出這樣嚴厲的處罰,既然新任家主,是否該寬和示下?”

“寬和?”顧衍譽露出稍顯誇張的詫異神情,“我不寬和都險些被人杖殺,再寬和一點,怕骨頭渣子都沒了,我看你們是想直接推舉一個下任家主出來呢。”

那人也不過是試探,顧衍譽如此反應一出,他尷尬地閉了嘴。

顧衍譽不打算放過他,這是送上門來的可殺雞儆猴的雞,她腦袋往前探了一點,語氣越發地平:“寬和不要向我來求,向受害之人去求。你是我的什麽人,我有些想不起來了,既有此心,從今日開始,去後山燒紙念經吧。對著被顧哲源逼死之人的牌位,對著被顧崇山逼死之人的牌位,每日從太陽下山開始,獨自進山燒紙,天亮回來,三個月為期。然後你再來告訴我,寬和二字怎麽寫。”

“你!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秦大人,您是朝廷命官,敢問一句,家主能因一言不合如此磋磨人麽?這與私刑何異?”

秦大人淡淡看他一眼,甚至顯得很和氣:“朝廷不問族中事。依秦某個人看來,顧大人正是應了這位仁兄你的所求。”

勢在誰,已經再明朗不過。

“我知道諸位有心裏不舒服的,也有心懷僥幸的,指望我跟我爹一樣,最好只掛個虛名,拿著份例就能離開,”顧衍譽目光一凜,她自己也知這番表現咄咄逼人,可她就是來咄咄逼人的,“但我不打算這樣,顧家從今日起,我就是要拿在手中,好好管一管了。不樂意尊我為家主的人可以從顧家出去,我保證分家分得公正。”

有人蠢蠢欲動,畢竟……一個女人當了家主,不是很好忍受的事。她的作派……也讓人不安。

顧衍譽將其盡收眼底:“但有一個條件,分家就得改姓,跟顧氏宗族斷絕關系,子孫後代也都不能再回顧家。”

“這是何道理?不願認你為家主,就連自己祖宗也要改了麽?”

“沒有什麽道理,因為我容不下。”顧衍譽倏地一笑,“誰讓跟你們比起來,我最爭氣呢。倘若有人一邊不服我,一邊頂著顧氏的名頭出去惹是生非,少不得我還要善後。不願改姓,分家時就一文錢也不能帶走。”

“你……這真是天下奇聞!憑什麽你說了就算。”

顧衍譽這次真的笑了:“憑我是家主啊。"

那位顧吟秋不住搖頭,從鼻子裏發出重重的嘆氣聲。很顯然,在他看來,這已是禮法崩壞,倒反天罡的程度。

“聞鶴先生,您有話便說。”

他閉上了眼:“老夫,跟家主,沒有什麽可說。”

“好,你沒有想說的,可我有想問的。”

顧吟秋也緊張起來,有前車之鑒,他覺得這個女人惡毒到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顧衍譽卻只是淡漠地看著他,問道:“您多年研究族譜,記錄族史,為此拿到的款項不在少,當然成果也不在少數。可為什麽在您的成果裏,有些話只說一半呢?”

“你指什麽?”

“比如——顧氏真正的先祖,古爾加·勒德,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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