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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告訴所有人,他們的家主回來了,到宗祠來拜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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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告訴所有人,他們的家主回來了,到宗祠來拜見我

顧、戴二人七七八八安頓好一切,終於踏上了去樂臨的路。

顧衍譽沒忘記讓人把她和戴珺該喝的藥分別打包好,備著路上用。

見戴珺一直在看她,顧衍譽好像惱得很:“怎麽了嘛!用得上啊。”

戴珺學著她慣常的表情,滿臉純良點了點頭。

顧衍譽身體還沒完全好,大夫說要以休養為主。

馬車裏墊得再軟,長途跋涉對她尚未痊愈的身體也還是很不友好。戴珺便不騎馬了,與她同乘馬車,甘當人肉靠墊。雖沿途顛簸不可避免,但有人能貼心地隨時讓她以最舒服的姿勢休息,還能對漂亮小郎君時不時摸摸捏捏,顧衍譽覺得這漫漫長途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兩人未曾這樣獨處過,興奮比旅途的疲累多,湊一處便有說不完的話,近來愛上交換陵陽官員的秘事,說到興起處覺也不想睡。

直到隨行的大夫覺出顧衍譽白日裏神情萎靡,給顧衍譽把脈之後,目光便欲言又止地在二人之間來回,緊接著同戴珺說,顧大人眼下還是該好生休養。

戴珺從小到大,都是眾人眼中再標準不過的翩翩佳公子,何曾被人以這樣的目光凝視過,頓感羞臊。但也被提醒了正經事,白日裏趕路時總讓她在馬車上多睡,到了集體休整的地方,才將她叫醒。

半夢不醒的時候說情話,畢竟……一旦清醒過來睜開眼,就又得處理近在眼前的正事和麻煩事。

眼下棘手的有雲渡軍情。顧衍銘暫跟雲渡叛軍呈僵持之勢,沒敢貿然深入。一方面吃虧在對當地地形地勢不熟悉,一方面還有三萬人沒找到,不知從何處會冒出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審時度勢,給皇帝上了折子,提醒各地整頓軍務,尤其東邊的主要城市需加強海防。

羌虞的勢頭太勁,羌虞以東的小國已然盡收囊中,誰也說不準他們何時會調轉方向。這個沒握在手中的雲渡一旦被作為突破口,除了“完蛋”,顧衍譽想不出第二個詞。

顧衍譽突然把著戴珺的胳膊:“沈萬千能想法弄到羌虞的武器麽?”

戴珺:“你懷疑……”

顧衍譽以眼神肯定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羌虞已在海上成一方霸主,被吞並的小國自然不會出來說話,旁人只知平海候所向披靡,短時間內連下數十城,但他具體是怎麽打的,用什麽打的,竟還沒有傳出來過。

如果跟從前一樣,大慶羌虞相安無事也就罷了,現在能不能相安,主動權卻不在他們手裏。

“倘若……”

顧衍譽閉了閉眼,顧禹柏就是壓根沒考慮過他們兄妹的死活吧?若有羌虞以如此神兵打過來的那一日,領兵打頭陣的恐怕會是顧衍銘。到時會發生什麽呢?在這種斬鐵如切菜的利器面前,顧衍銘有幾條命能逃得過?

若他因此殞命……

顧禹柏想過九泉之下他如何向顧懷璧交待麽?

她抓住戴珺的袖子蒙上了自己的臉:“我真不懂,人間富貴於他而言已經毫無樂趣了,這樣做,他能得到什麽呢?”

無論兩人有沒有想出個結論,馬車還是一路向前。

樂臨在陵陽以南,靠近當地,天氣就漸熱。

晚上睡在客棧裏,小夫妻二人保持了這段日子以來的慣性,只要在無人處,就緊緊粘在一起。當然了,有人的時候也粘,粘得稍微得體一點。

男人身上的體溫總是更高,箍在自己腰際的手臂成為熱源,顧衍譽嘟噥了一聲,往外翻了個身。腰間立馬一緊,戴珺問:“怎麽了?”

“唔,你好熱。”

結果後半夜睡到朦朧時,又覺得稍微有點冷了。顧衍譽老實地滾回他懷裏,入手沒摸到衣裳,是光裸的皮膚,微微涼,正舒服。她一頭紮進去,再也沒挪窩。

第二天醒來見到屋裏兩個大瓷缸,裏頭還有未化的冰,顧衍譽簡直哭笑不得。

她一抱胳膊一歪頭:“你是不是錢多沒處花?”

戴珺莫名其妙笑了,也不回答這個問題,直接把顧衍譽往懷裏一拉,貼著她的耳側親了親:“睡得好嗎?”

顧衍譽舔了舔嘴唇,看眼神便知,思緒早已飄到了回憶中,她拍了兩把戴珺胸口:“不賴,很不賴。”

沿途路過熱鬧的市鎮他們也會下車走走看看。

顧衍譽驚訝地發現,隨便找個茶座,都能聽到說書人在講她救駕的那一段。至於畫像和泥塑娃娃這樣的東西,更不必說。在一堆英武勇猛的英雄形象裏,多了一個姑娘,反而更受歡迎。不過造型都添加了想象成分,與她真人相距甚遠,別說從未見過她的人,顧衍譽也認不出那些是她。

有所耳聞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顧衍譽也買了一只屬於她的泥塑娃娃,瞧了好一會兒,忽然擡頭來對戴珺說:“我是不是,偶爾也挺像個好人的?”

奇怪的是,到了樂臨地界,這些東西就完全不見了。

哪怕在小茶肆中偶爾聽到有人談論,也會及時收住。

見戴珺眉頭微蹙,似乎在想問題,顧衍譽給他斟茶:“這何嘗不是一種‘事情原本的樣子’呢?我的叔叔伯伯們現在應該十分尷尬,恨不能我這個人從沒在世上出現過。”

從不給顧衍譽成親的份例開始,族老們就已不憚撕破臉。

他們不在陵陽,對局勢的判斷來源於自己的“盟友”,應是盟友的樂觀表述讓他們有恃無恐,早做好了陵陽顧家會在一夕之間覆滅的準備。而他們自覺攀上聶泓景這根高枝,從此能一躍成為新的權貴。

誰能想到聶泓景敗得那麽徹底。

原本還可安慰自己,給他們帶來最大威壓的顧禹柏沒了,也算好的結果,卻沒想到討人厭的顧衍譽能殺出重圍,還破天荒地,以女子之身換來一個官位。

於是族老們啞了火,甚至不準人談論,傳聞中的顧衍譽越厲害,越叫他們膽寒。顧家出了個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女英雄,可他們與有榮焉不起來,他們知道自己是顧衍譽砧板上待斬的魚。

這個暫時由他們做主的樂臨,不讓大肆傳揚顧衍譽的功績,讓她實打實嗅到了族老們的恐懼。

她動了動自己的脖子,那種嗜血的“瘋勁兒”又上來了,每個毛孔都找回了熟悉的興奮感:“我真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些叔叔伯伯們,現在的表情。”

失去在陵陽的內應,他們的消息就沒那麽靈通。顧衍譽具體從皇帝那裏得到了什麽他們還未必清楚。但樂臨對他們來說是富貴鄉,是全部身家所在,走也不可能走。惟有心中惴惴等著她上門“尋仇”。

戴珺在路上還問能否看到她幼時生活的地方。

顧衍譽告訴他不能了。

當初她在樂臨,懂事之後也曾想過,這是娘親住過的地方,應該多少會留下些屬於娘親的痕跡,而事實是一切都被抹得幹凈。

礙於情理,不得不讓她們在此生活是一回事,而從來沒把她們視作此間的主人,是另一回事。

祖宅嚴格說來歸整個顧家所有,身為家主也只是能用。她們一走,當然就換別的人用。山高水遠的,管也管不了那麽細。

再往前,過了這段農莊,就要進入樂臨的中心。

顧衍譽和戴珺在此需暫時道別,他們接下來要分頭行動。

“令狐在信裏已把情況都跟我說明,我有數,你就放心先去府衙吧。”

風輕悄悄地吹。

周遭的田野也正是開花的時候。

戴珺沒有什麽不放心,但這麽幾天的路程,他已經習慣了顧衍譽不離手。

囑咐也用不上,因此不必說話,他只垂眸伸手去捉她的衣袖,拈著袖子上的花不肯放。

顧衍譽一時心軟得不行,就著這樣近的距離,抱住了他的腰。心知分開不用多久,卻惆悵得恍若生離死別。

侍從們遠遠候著,權當就地休息了,也沒人催。

忽然,一陣淩風破空之聲!

一個人影近了。

他現身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像為暗殺來的。穩穩落地後,卻對二人柔柔一笑,身段裊娜地給二位行了禮。

然後對顧衍譽喊了一聲:“主人。”

顧衍譽:“……”

令狐玉:“奴才恭候多時。”

顧衍譽從戴珺懷裏退出來,尷尬地輕咳一聲。

令狐玉這一身紅衣,穿得格外冶艷。最顯眼的是,他本該長而柔順的頭發,不知怎的,又被他弄卷了。看起來多了幾分浪蕩和落拓的氣質。

他站得很定,大方地迎上顧衍譽的目光,也與戴珺對視了一眼。

顧衍譽站直:“你來得很早。”

令狐玉恭恭敬敬:“知道主人和公子今日能到樂臨,奴才自然不能讓貴人等。”

“唔,好罷。讓你的人給玉珩帶個路,送他們去府衙。你跟我走。”

“是~”

顧衍譽回身,輕輕拉著戴珺的手晃了晃,才算作別。

戴珺剛離開,顧衍譽身上的乖巧勁兒就完全不見了,神色也一變。

眼波一橫,劍柄抵著令狐玉的後腰窩:“誰讓你這頭發弄成這樣的,能把這玩意兒給捋直了麽?”

令狐玉一個扭身躲開了劍柄的襲擊,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樣:“奴才正是愛打扮的年紀。”

顧衍譽多瞄他一眼,輕哼了一聲。

“他們還想不到,我會來得這麽快吧?”

“是,奴才給消息做了點手腳,他們以為主人至少還有半旬才能回來。眼下雖著急,還沒急出個對策。”

“好極了,”顧衍譽眼中燃起火來,“讓五十個人出去,沿街巷敲鑼打鼓,動靜鬧起來!告訴所有人,他們的家主回來了,到宗祠來拜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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