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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相知相見知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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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已經死了的麼……

有種見鬼一樣的震憾,我的肢體發軟,呆坐原地。黑衣人行動迅速,摀住我的嘴巴,把我架起來拖走,腳下踉踉蹌蹌,好幾次幾乎要絆倒,一行人卻未有半分停下來的打算。

我不知道他們要將我帶到什麼地方,這事情太詭異,我未及緩神,暫停運作的腦袋一片虛白。從小巷子的後門進入了一處宅居,我還想著怎麼這地方看起來恁地熟悉,轉念便已記起,這裡是那酒樓後方的客居。原來他們便是店家口中那從外地來的神秘住客……

我被推進了一個房間,門自背後砰然關上,那刻我的心幾乎要跳出嘴巴來。房裡沒有點燈,一片令人屏息的幽暗之中,蓄滿力量和危險的高大身影敏捷又優雅地朝我移動過來。

我大駭的往後退卻,手腳並用,直退到了牆邊。

「妳在怕什麼呢?永宸公主,妳我本是夫妻,不是嗎?」他的眼神,比冰更森寒,比火更灼熱,仿彿地獄而來的惡魔,要來找我覆仇。「怎麼,多時不見,妳有想念我嗎?」

長手一伸,姆指和食指箝住了我的半張臉,指甲陷進了頰肉,捏得我的顎骨咯咯生疼。

我被迫的擡起頭來直視著他,也直視著自己內心深處純黑色的恐懼。前事歷歷,我沒忘記,上回他和太後聯手將我擄出皇宮,我差點遭□□的可怕一夜……心中所想,完整的反映在雪白的臉龐上,我呼吸不了,連血液都停止運行。

他噙著有趣而殘暴的微笑,緩緩俯身湊近對著我的臉頰吹氣,魔魅的氣息直噴而來。我反射性的別開臉,偏被他蠻橫的扳回來。

戾眸瞇起,他好整以暇的欣賞我被嚇壞的神色,漸漸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抓我來幹什麼?」我強撐著倨傲的容顏,以我能力範圍內最鎮靜的冷嗓問。

「敘舊。」

不在乎的輕哼,他放開了手,白得透明的玉凝嫩腮上留下了兩個嫣紅的指印,乍看好似兩抹冷豔的胭脂暈痕。

大掌在衣服上擦了幾下,表情洩露極端的厭惡,仿彿觸碰我是一件多麼讓他不舒服的事情。一個奇怪的念頭躍到我的腦裡,我睜大圓亮的眸,直勾勾的望著他,由臉移落至身上,又由身體轉回臉上。

「不,你不是拓跋顃,你絕對不是他。」我忽道,語氣是無比篤定。

他的獰笑凍住,神情轉陰。「妳說什麼?」

「你不是拓跋顃。」我一字一字的重覆,自地上爬了起來,仰起下巴,虛張聲勢的瞪著比我高出足足一個頭的他。我記起來了,拓跋顃的眼睛是妖異罕見的碧色,而他的雙眼卻呈琥珀般的蜜棕色澤,無論兩人的相貌是如何相像,但他不是他。有了這一層的認知,我的心裡鬆了口氣。

他揚首,囂張狂笑出聲。「好個永宸公主、爾雅公主、夕妃娘娘,不想竟給妳看穿了……」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裝成是拓跋顃?」又為何長得跟他如此相似?

他的眼中點點精銳寒光凝聚,自負的道:「我乃拓跋顒,拓跋顃的攣生弟弟,斯夷國的九王子是也。」

拓跋顒……拓跋顃的攣生弟弟……拓跋顃竟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弟弟?!可據我知曉,斯夷國覆滅之後,宮中上上下下皆被屠宰,不留餘口,這九王子居然僥倖的逃了出去……「你冒認兄長,難不成就只是為了裝神弄怪嚇唬我嗎?」我沈住氣問。

「我八哥因妳而枉死在龍元皇帝的手中,你說,身為他弟弟的我,怎能不用妳的命妳的鮮血來祭奠我的兄長?何況,龍元和紫檀之所以會聯手夾攻我斯夷國,就是因為妳這個殺千刀的女人,自我城破家亡,流離失所之日,我便立下血誓,天涯海角都必定要把妳搜刮出來,碎屍萬段,以消我心頭大恨!」他吼得咬牙切齒,全身皆為強烈的怨恨籠罩著。

他的國家被吞揪我覆仇,那我呢?同樣無家無國,我可以找誰去了?

想著忍不住就笑了起來,我以為自己已經放下,我以為自己可以遺忘……是有些事情當真太難,抑或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

「拓跋顒,我已非公主之身,如今的洛言夕不過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你找錯人了。」本以為自己超脫宮樊後,京華種種料峭風波應該能夠離我遠去,誰不知仍有人追著身後討債。

「妳不用狡辯,那管妳是從前的洛言夕還是今日的洛言夕,我都要妳為昔日的愚蠢付出代價!」他一臉的青面獠牙,活像要將我生吞活剝吃進肚皮裡。

倏地敲門聲響起,也敲碎了房裡的凝窒氣氛。一條修長柔韌的黑衣身影不經指示便溜了進來,路過我身邊時,衣袂間帶過了一陣濃俗的花香味道。

「人家在外頭便聽見你在大叫大嚷,別生氣,壞了身子,奴家可會心疼的。」門縫的一線光落在他的身上臉上,雖是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卻是純然男性化的模樣,偏偏在舉手投足間流露著說不出來的陰柔嫵媚,連聲線也是捏著喉嚨般、矯情的尖細。

「都準備好了嗎?」他捉住那在自己寬廣胸前劃圈的蘭花手,對方不勝虛弱的倒在他的懷裡,被他抓過去重重吻了幾下。

「嗯。」好嬌嗲好酥麻的一聲。

我觀賞著這驚世駭俗的一對,一時之間目瞪口呆,忘了身處環境的險惡。

「人家不喜歡她這張臉皮,比我還要美。」那人忽然指住了我,不高興的跺足。「還有她的桃花眼,生來便會勾人魂似的。」

我想吐。

「我保證,她很快便會於這世上消失。」拓跋顒道,口氣輕鬆得像是斬瓜切菜。

「真的?我不信,你們男人都愛騙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好了,別胡鬧了,出去等我。」他溫柔的將懷中人送了出去,轉而把視線投向我。

「你要殺我?」我警戒的覷著他。

「妳不知道,這世間有無數比直接殺了妳更有趣千倍的玩意兒?」他挑眉邪笑。「別囉嗦了,跟我過來。」

「不……」我撒腿便逃,沖向未有緊閉的門扉。雖不知他懷什麼鬼胎而來,想要怎麼對付我,但一定不會是好事,我的心底生起了一種不祥之感,而我的預感向來準確。

他抄起桌上的茶杯,掌心運勁,茶杯馬上朝我飛去。我只覺膝後一麻,便已是重心不穩的撲倒地上。

「要小受些皮肉之苦,妳最好乖乖聽話。」

他走過來,長腿猛然一踹,踩在我的腰上,力量竟是大得驚人,我敢說我的五臟六腑肯定是移位變形了。緊咬唇瓣不吭一聲,我知道,此刻要是示弱呼痛的話,只會讓施虐的暴徒更加興奮而已。

他低頭,狀似悲憫又同情的瞪著我,笑嗤:「相信我,妳一定會喜歡接下來我為妳精心預備的驚喜。」

額邊冒著豆大的冷汗,知覺逐漸被痛楚蠶食,他腳下加勁,我的眼前一堆星光亂晃,接著的一切都模糊下來了。

滴答……滴答……

哪來的水聲?寒意侵襲中我悠悠轉醒,才察覺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腰側痛處如被火燒炙過,讓我把昏迷前後的記憶聯繫了起來。拓跋顒……那挾著覆仇之名而來的王子……莫不成我是死了麼?這裡是修羅地獄?

睜目環顧四周,一片的黑幽幽,可是憑藉感覺,我猜測自己正處身一個寬偌的巖洞深處。單調的滴水聲回盪,身邊明明無風,卻有瑟瑟涼意直撲而至。

「拓跋顒!」我大叫,卻只有空蕩蕩的回音相應,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地方除了我之外,更無一物。

那個無聊傢夥竟將我丟到這荒冷無人的不明洞穴來!我還猜想著他會有何驚天動地的手段,他不會以為,我會像那些嬌貴人家足不出戶的小姐般,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尖叫哭泣,然後口吐白沫昏倒地上吧?!按著腰肢忍痛站起,扶著粗糙紮手的石壁往外一步一步的走去。我還要找大夫看小禹,可沒時間跟他磨蹭浪費時間!

絲絲微光自頭頂的石縫隙透入來,映著巖壁邊汨汨滲進的清涼流水,像一條小河蜿蜒水光閃閃。水聲之中又夾雜著些「嘶嘶」的怪聲,還有難以察覺的腥臊味兒鑽入鼻尖,剛有了這層認知,我便感到腳邊緩慢的纏繞上了一條幼細的事物,光溜溜,冰涼涼,下意識低頭一看,頓時全身的血液都往腦部沖去。

蛇!

是蛇!

竭盡吃奶的力量將那蛇蹬開,我狠狽的退後了十來步,眼下的景象讓我全身僵硬,心裡發毛,不禁環臂哆嗦起來。周圍湧來了無數的毒蛇,長短粗幼各形各色,五花斑斕,三角形的腦袋左搖右擺,冷酷邪惡的大眼燃著火焰,鮮紅分岔的舌信一伸一縮,顯然牠們正有多餓,像隨時隨地要把我吞進肚腹裡。

更正前言,這洞穴內並非什麼都沒有,裡面住著許多許多的蛇。

我尖叫一聲,真想學那些嬌貴小姐口吐白沫昏倒過去。別怪我,誰發現自己突然被一大堆毒蛇包圍還能夠無動於衷,自若如初?只怕再堅強、再勇敢的人,曉得自己誤闖毒蛇領土都會成了軟腳蟹。

要瘋了!那個變態竟將我丟到這毒蛇窟裡!止不住內心澎湃的咒罵,我只得亂跑一氣,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跑得這樣快,連腰間被踹傷的痛也是顧不得,只想擺脫身後蛇行時磨擦地面的聲響,我可不想成為牠們冬眠前的大餐。

「爾雅!」驀地,腰間多了一雙男性手臂,我被撈進了一具男人的胸膛裡,兩人的身體便如天生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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