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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情深不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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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向太後娘娘請安。」到了秉仁宮,見著端坐鳳椅的太後,我裝模作樣的屈膝施禮。

「平身。」

看不出那雙美豔奪人的丹鳳眸底下的思緒,太後放下手中茶盞,擺手示意身後服侍她的幾個宮女退下。

我回過頭,向嫣明和沐嵐使了個眼色,要她們也跟著出去。不相幹的人都走了,我們也不必再在誰的面前演戲。

寶爐生煙,龍涎幽香縈漫一室,讓人心曠神怡。太後直勾勾的盯著我,而我跟她對視著,半晌,她方吐了一句:

「夕妃,妳到底想什麼樣?」

「臣妾不明白太後的意思。」

我逕自找了張紅木鑲雲石靈芝紋太師椅坐了下來,悠然整理著膝上裙子的微縐,我與她二人之間從來不曾客氣過。

「皇後根本沒有用那個什麼草人來詛咒妳,妳為何要誣害她?」

原來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上次我製作的護胎符被冤枉暗藏了毒咒的時候,怎麼就沒有人跳出來為我申冤辯解一下?我聳了聳肩,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妳處心積慮要弄得皇宮裡頭雞犬不寧,還一而再的左右皇上政事決策,玩弄擾亂朝綱的把戲,安的究竟是什麼居心?」被我倨傲的態度惹毛,她鳳眼含怒,極為不悅。

「倘若太後真的想要一個原因,那便是我希望龍元國傾覆滅亡。」我低低的笑著。「太後莫忘,我乃是紫檀國的人。」

她拍桉而起,眼睛猛地瞪圓,神色非常可怕。「妳這個毒婦!自得悉妳有孕以來,哀家便一直待妳不薄,怎麼說妳腹中的這點血脈也是我辜氏的。哀家以為,妳會為了腹中塊肉放棄兩國間的仇怨,專心一致當妳的夕皇妃,難道妳早已被仇恨薰心,毫不顧念自己的親兒麼?」

「你我心知肚明,龍元和紫檀聯姻只是為了對付斯夷國的權宜之計,如今兩軍正在洛陽大戰,我這個身為紫檀公主的焉能坐視不理?」

看著向我走近的她,我維持著菱唇完美的弧線,有種掌握大局的波瀾不驚。

「啊,還有一件事情忘記了告訴妳,我肚裡的,根本不是辜祉祈的骨肉,這孩子跟龍元國一點關係都沒有,妳說他又怎麼會限制我要做的事呢?」

一句說話,如大石投海,激起滔天浪花。

「什麼?!」她被我的話徹底震駭住,頓時動彈不得。

「我不怕說清楚一點,這只是我跟皇兄的一個計謀,藉孩子鎖住辜祉祈的心,讓我一步一步登上皇後鳳座,他日我兒繼任皇位,一個紫檀國的人成為龍元的皇帝,便是龍元開朝以來最大的玩笑話。可憐妳的傻兒子還把我捧到了掌心,對我呵護備至,無事不從。」

我一邊說,一邊笑,琤琤琮琮的笑聲好像浮冰交擊,讓人心底生起一種徹骨的寒意。笑到最後,眼角更滲出了淚花。

太後刷白了臉,伸著食指顫巍巍的指住我,灼瞳內暗孽叢生。「哀家……哀家不會讓妳陰謀得逞的。」

「宇文塱早已失勢,相國地位有名無實,連太後視若己出的皇後娘娘如今也在冷宮之中,試問太後還有何能耐扭轉乾坤?」

我嬌笑站起身來,揚聲喚來嫣明和沐嵐,扶著我步上香輦,大搖大擺的離開秉仁宮。鮮明的亮藍色身影被清晨的陽光鍍上一層金黃,發出閃閃動人的光彩。

美人如玉劍如虹。

美人是玉,也可以是劍,隨時在某人的懷裡狠狠的捅一下。

回到了容華宮,過不了一會,我的眼前便出現了一碗烏黑藥汁。

「太後吩咐,奴才必須親眼看著皇妃娘娘飲藥。」送藥來的太後親衛說道。

被我稍微激了一下,她果然便有所行動了,一切皆在我的預期之內。「如果我不肯自願服藥呢?」眉尖輕挑,唇瓣微微開闔。

「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若然娘娘不從……」他踏前了一步,臉上流竄兇狠之氣。「那就恕奴才無禮了。」

沈黑的顏色,黑到了世間的盡頭,幾似要把人的靈魂也吸到裡面去。我瞪著那碗藥,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請夕皇妃娘娘把碗裡的湯藥喝乾淨,奴才也好盡早回去覆命。」聲聲催促如催魂鈴,這碗裡是要命的劇毒,要的卻不是我的命。

執起調羹,輕輕攪動碗中冒煙的濃稠液體,那模樣看似發呆,實質是在拖延時間,自秉仁宮出來之後,我便遣沐嵐找皇上去,說是有極緊要的事,算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皇上駕到!」李壽的通報聲使我莫名地安下了心。

辜祈祉聞訊而至,身上猶穿著錦黃金繡九龍朝服,戴珠冠掛朝珠,明顯是散朝以後便匆匆趕過來。

「皇上不敢親手除掉這個孩子,竟要借太後之手麼?」我張口便道,瑩瑩的眸光看著他,帶著水般的潤澤。

「夕兒,妳在說什麼呢?」他蹙眉走近,將看似被嚇壞了的我一擁入懷,劍芒般鋒利的黑眸掃向一旁站著的宮衛,顯然是察覺他不應在此處出現。「有誰告訴朕,這是怎麼的一回事?」

「太後命人送來的打胎藥……她說,這是皇上的旨意。」嫣明適時上前一步。

他的臉上變了顏色,眸光如火炬被燃起,灼灼照亮整個房間。

「夕兒,朕豈會這樣做?不是朕,朕從未這樣做過,真的沒有,妳……妳千萬要相信朕。」

我死死地盯著桉上的碗,活像在盯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妖怪,荏白的臉色,仿彿被風一吹便要昏厥。久久,才把目光移到他的臉上。

「太後已是說得明白,這孩子身上流著龍元和紫檀的血,是個孽種,即使性別未明,亦是龍元的一大隱患。如今兩軍的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這孩子絕不能來到這世上,皇上要保龍元百年基業,必先犧牲自己的親生骨肉。」我無力地說,笑得淒風苦雨。「皇上,這孩子是臣妾的命根,若然臣妾不肯遵旨乖乖落胎,那面前將會迎來的,是匕首、白綾,抑或鶴頂紅?」

他身子一震。「沒有打胎藥,更沒有匕首、白綾、鶴頂紅,朕從不曾要傷害妳跟孩子。夕兒,妳別要胡思亂想……」

我捉住他的手,擱在自己的小腹之上,明黃和彩藍的袖子交疊,在眼前形成一幅色彩明豔的圖畫。「先是皇後娘娘的稻草人,如今又……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我孩兒的命?皇上,您試著摸一下……這是我們二人共同的生命,您感受到那小小的微弱的跳動嗎?您感覺到他正在為父皇不要他而哭泣嗎?」

我昂起頭來,神情淒楚。「虎毒不食子,您怎麼忍心,要扼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呢?」

他陡地縮手,竟似觸碰到一塊燙人的烙鐵,我知道,他動容了。「李壽,請太後立即鳳駕容華宮,朕有事請教。」聲音冷若雪山頂萬年不溶的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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