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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煙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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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話不說跑向門口,手推著門把,門板卻是紋風不動,已是被人從外反鎖了起來。

心直沈到谷底,回身一瞥,拓跋顃正步姿不雅地朝向我走來,臉上笑容扭曲猙獰,顯然是被徹底惹怒了。

我驚悸地對上那冒煙的綠眸,抖震不休的手,緊攏著那殘缺破爛得已不足以蔽身的衣衫。

「逃呀,妳逃呀──我就看妳能怎麼逃!」

他陰聲道,肌肉糾結賁起的粗臂一伸,輕而易舉地箝著我纖細的肩胛,把我提了起來。「敬酒不喝喝罰酒,是妳逼我的!」巨大的手勁,讓我痛得淚眼生花,他卻忽然一甩手,將我狠狠摔到了地上。

疼痛地縮在地上,我的心裡已萌死志,我洛言夕即使死也絕不受他□□!

乘他移近,我腳一踹,他怕我故技重施急忙往旁一避,萬萬料不到我竟沖向窗下的檀木幾,義無反顧的一頭朝幾角撞去。

頭髮卻被人從後猛力抓住,緩下了沖力,濃稠的血腥和劇痛卻已自我額頭迸開。「妳想死?妳居然想尋死?!」拓跋顃齜牙咧嘴的扯著我的髮將我拉了回去,一反手,啪啪就是兩巴掌,我滿眼金星幾欲暈去。

再也無力反抗,我任由他如發狂的野獸撲上來,仿彿要吞噬垂涎已久的獵物,狼爪一伸,沿著鎖骨繞到頸後的兩根細帶應聲而崩斷。

就當自己死了,我這樣告訴自己。

意識朦朧之際,外間隱約傳來異常的吵聲,似乎有人破門而入,接著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不知是誰將我自地毯上抱了起來,一襲溫暖的袍罩仔細把我虛寒的身體包圍住,再攬進了懷裡。基於莫名的恐懼,我瘋了一般的奮力掙紮,顧不得這樣做會弄傷自己。

「噓──」對方的動作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像是安撫著受驚的小動物似的輕拍著我的背脊。「是朕,別怕,是朕。」

那聲線是多麼的熟悉,但嗓音裡的溫柔卻令人覺得陌生。我深怕這只是一場夢,緩慢地打開了緊閉的眼眸,額上流下來的鮮血模糊了眼睛,我花了一會兒,才辨認出那近在咫尺的,乃是辜祉祈俊美冷逸的面容。

淚,瞬間爬了滿臉。

曾經我是多麼迫切的想從他身邊逃離,而今卻因棲息在他的臂彎裡而覺得寬心。就在這一剎那,我才窺探到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匡正了困惑腦海多時的謎團……

其實我心裡住著的那個人,是他──辜祉祈!

那個戲弄我、傷害我、利用我、將我囚禁於承熙宮、城府深沈、頤指氣使,心中還被一個死去之人佔據住的辜祉祈!

是他,竟是他……天意弄人,竟欺我至此……

感受到懷中之人的戰慄,仿彿連每根髮梢也在抖,他的臂膀摟得更近,只想將身上的暖熱傳遞過去。「無事了……無事了……」下巴頂在我的髮心,他喃喃自語:「有朕在,不會再容許有人傷害妳了。」

「稟陛下,八王子已昏死過去,請陛下指示。」

一個禁衛軍走了進來,門外還守著一整隊的禁軍。

他沒有擡頭看上一眼。

「先綁起來,朕要親自處決他。」冰冽的命令從我的頭頂飄渺傳來,話語之下是按捺不住的兇殘。

「屬下領旨,那請問現在……」

「回宮。」

顛簸的路上,我一直窩在他的懷裡,無法歇止全身的劇烈哆嗦,一張臉深埋在他的胸膛,呼吸著那讓人安心的氣息。他也沒開口,只是靜靜地擁緊著我,無聲的給予我所有的支持和力量。

蹄聲疾疾,馬車如箭,不曾停歇地向著皇宮飛去,追風逐電也不過如此。我總算明白,為何他能在發現我被擄走後,如此神速地找了過來。

心裡想起昨夜他與雲湘伶的大婚之日,不知如何,卻是怎麼也問不出口。

回到皇宮,我的雙足未曾沾地,他直直將我抱回了承熙宮,輕柔地放到了他的床上。

他竟然親自替我上藥。

本來吹彈可破的幼嫩雙頰,早就脹痛得麻木了,十指清晰的掌痕卻由紅腫變得烏青。觸目驚心的是額上那道長深的傷口,血已凝止,卻在清洗上藥時又流出,鮮紅覆蓋了暗紅,更鮮豔的紅又再覆住了鮮紅,一層疊一層的,可見傷口之深。

「啪」的一聲,那用來上藥的棉花小棒禁不住他過份用力的掌握而折斷,不巧彈到了額傷。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他忙問:「很痛嗎?我輕一點。」臉色竟隨我的抽氣聲而刷白。

身一直在抖,淚一直在流,非關痛楚,只為那直教人溺斃的溫柔。

他擰來了一塊乾淨的絹布,緩緩褪下我身上屬於他的外袍,脖子上那紅紅黑黑、清晰如烙的吻痕漸漸露了出來,還有那肩頭背上無處不在,被抓捏碰撞而成的傷,在嬌薄如紙的皮膚上更顯駭人,惹紅了他的眸。冷峻的臉上,有一層黑氣流竄著,我知道他在生氣,氣那傷我的人,更氣那無法更早一步找到我的自己。

這樣的我,好醜,拉起袍子直籠到了下巴,一方面是因為裸露的涼意讓我有種刻進骨肉裡的懼怕,一方面是不想讓這個醜陋不堪的我,弄髒了他美好明媚的鳳眼。

「別怕,不要怕朕……」他細心哄著,拉下我的手,滿身的傷又再顯現。潮濕溫暖的絹布拭過了那傷痕累累的身體,像一道舒服的薰風,他抓著絹布的手背泛著青筋,一舉一動卻是那麼的輕柔,幾乎讓我錯覺,我是他窮一輩子珍而重之、捧在心尖的至愛。

緊繃的神經在他的安撫下漸地放鬆下來,闔上眼皮,眼前卻浮起了剛才那幕像夢魘一樣揮之不散的可怖景象,還有那近在咫尺的嘔心嘴臉。我嚇得倏地睜大了眼,睡意全無,渾身的抖震再也無法歇止。

出盡全力推開他,像個胡鬧的小鬼拚命捶打腳踢,他卻始終緊緊摟抱住我,任我低頭張口咬住他的手臂發洩,也死不放手。

直至力氣耗盡,我停止了打鬧,趴伏在他的肩上低泣著。他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撫著我的頭,薄潤冰冷的唇抵在我的髮心,又慢慢移落向下,輕得像羽毛,卻又深沈有力,帶著溫柔的反覆的啜嚙,在那一枚枚紫紅刺目的痕跡上面,覆蓋以專屬的印記。

眼中濕意有增無減,只覺他的唇越來越燙,欲望是如此深濃明顯,我的體溫也似乎昇高了不少。吻遍全身的薄唇,最終回到我的唇上,深深一吻,綿長而紮實,仿彿要吻到了靈魂深處。羞澀地揪住他的衣襟,身子軟軟的沒半分力氣,心裡隱約猜到,他正在用這樣子的方法轉移我的註意力,同時要將那植在我心中磨滅不去的疙瘩和恐怖記憶給徹底銷抹掉。

像個初生嬰兒般□□無辜地蹭在他溫暖的懷裡,從未試過人與人能親密到如此地步,我在他唇指的挑逗和勾引下意亂情迷著。腦海中,閃過了太後、二爺、和親、南方、戰事、殺戮成災……亂得難以自持,我已無力思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撲向那份以他為中心的熾熱,和他一同燃燒化灰。

只有更深的刻骨銘心,能將刻進骨肉裡的齷齪洗去……

極樂的天堂,如煙花一般美麗的幻境,他執意帶我同攀。我已顧不得,墮落回凡間的一刻,那種頭昏腦脹的痛苦會否把我給徹底摧毀掉。

累極沈沈睡去,醒來的時候東方已泛著魚肚白。驚濤駭浪的心情已歸平靜,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望著身側之人,腦袋一片空蕩蕩。

輕輕抽身,我隨手披上衣物,從禦榻下來。

亂了,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一切都變質了。我再也無法像個無事之人地面對醒來後的他,更無法面對遠在前線為龍元臣民而戰的二爺。是我變了心,再也配不上他清淨無垢的愛。

回身瞧著榻上猶自沈睡的他,那眉那眼,還有寬廣強健的胸膛和沒入被褥內的軀體,一勾一勒,完美得宛如雕像。昨晚發生的事情,我不怪他,是我自己受不住誘惑。可若非有昨天的經歷,我永遠不知道我對他感情之深,早已超出了我的想像太多太多。

那他對我的感情呢……那萬分珍惜的神情和動作,豈是虛情假意?只可惜君王的愛,濃烈卻如太陽下的冰雹,來匆匆去也匆匆,我不認為我是他此生唯一專寵的愛,甚或我只是他心中那人的一個替身。自古,身為皇帝女人的從不應抱以過多寄望。

煙花易冷,他對我的愛,莫不如那稍縱即逝的璀璨煙花麼?

想得透了,離開他的懷抱後,沒了那徹夜依偎的體溫,我忽然覺得冷。一聲開門的聲音,一抹豔麗身影逕自走了進來,我仰起頭,沒料到看見的卻是雲湘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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