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荒宮殺機(一)

關燈
房裡,蒸氣氤氳,白霧一片。

兩截光滑白淨的藕臂軟軟的攀沿在浴桶邊緣,上面幾顆晶亮水珠,更映得肌膚白如透明,散發著一層如玉般的澹澹光澤。

如瀑烏絲隨意挽了起來,我輕枕螓首於手臂上,閉上眼,任由溫熱卻不燙人的水波包圍著全身,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連日奔波的疲累和風塵,隨水蕩逝,在浴桶裡泡得昏昏欲睡的我,舒服得歎了口氣。

直到終於覺得泡夠了,我才懶洋洋的站起身,用乾布擦拭著柔嫩肌膚上的水珠,再在胸前裹上圈圈層層的白綾布,伸手拿下搭在屏風上的單衣披上,遮掩掉流洩滿堂的嫵媚春輝。

才剛把胸前結帶繫好,忽爾「啵」的一聲,一陣怪風吹進屋裡,我回頭,發現窗戶驀然間打了開來。

心裡有些怪異,我踱過去,正想將窗重新關好,卻貿然察覺到,身後有雙冷銳的目光。

此刻的房間裡除了我之外,還多了一人!

「嗚──」我的嘴巴,被一隻大手摀住,只能瞠大雙目,瞪著眼前那張近在咫尺的俊魅玉顏。

「噓,別嚷,朕不想驚動任何人。」他靠得很近,熾熱的氣息噴在我敏感的頸項上,害我連耳根子也紅了。

我勉強地點了點頭,待得嘴上的大掌緩緩移開,連忙開口:「你是怎麼進來的?」明明,房間的門扉還緊緊閂住。

辜祉祈不在意地指了指窗戶,「那邊呀!」原來,剛才那不是怪風,而是他破窗而入的響動。

堂堂皇帝,竟然爬窗進來,著實太過匪夷所思了。

「你懂不懂禮貌?進入別人的房間前要先敲門你知不知道?」我又羞又怒,雙頰如火。

「朕從來沒有這樣的習慣。」沈嗓答得多麼的理所當然。「況且,敲門進來的話就看不到你剛沐浴完,衣衫不整的慵懶模樣了。」他興味盎然地巡視著我只穿了輕薄單衣的身子,闇黑深濃的酒瞳,在那被沐浴時的熱氣熏得泛紅的肌膚上留連不去,仿彿此刻的我在他看來有多可口。

轟,臉頰的紅霞瞬間炸到了脖子,我窘迫地背過身,說不出話來。

他的話卻多得很,故意地羞辱於我。

「溫泉水滑洗凝脂,常言道美人出浴的時候最是嬌美,想不到看洛國師出浴,整個人美得如花沾雨露,皎月生輝,倒也深具效果。」他嘴裡嘖嘖有聲,目光既無賴又□□,仿彿正用眼神替我把衣服一件件剝下來。「可惜呀,要是我早一點推窗進來,看到的可不只是這些了。」

我聽不進那些淫辭蕩語,匆匆將中衣、白袍套上,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腰帶也牢牢地打了個死結。

他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替自己倒了杯茶。「讓朕看幾眼,反正你又沒損失,何必像個良家婦女般的緊張兮兮。」他一邊喝,一邊好笑地睞著我忙碌的舉動。「穿戴好了嗎?可以起行了嗎?」

「起行?這麼夜了,我們要去哪兒?」櫻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朕睡不著覺,想你陪朕去一處故地。」

然後,他像麻鷹抓小雞般,十足霸道的拎起我的衣領穿窗而出,害得毫無防備的我差點尖叫出聲。我只覺身體如淩空飛起,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我們離開了行館,遁入無邊無際的夜色中。

我從不知道,他的身手這樣好,不過貴為九五至尊,身旁有的是大內高手,武功再好又何用施展?

簇簇風聲自耳畔劃過,他提著我,幾乎是足不沾地的在青牆黛瓦之上飛掠而過,一路向東而去。血色早從我的臉上褪去,我嚇得緊緊地闔上了眼簾,背上衣服被冷汗濕透了,剛沐浴完的身子,更冷,我忍不住發起抖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終於停了下來,他鬆開了我。重新腳踏實地的感覺竟是那麼的美好,我卻腿軟得差點站不穩。

「洛言夕,你是男子漢不是?竟然嚇得面都白了。」他口氣涼涼的,凝視著猶有餘悸的我,神色微妙。

我不是!我很想一句話砸到他的頭上來,卻只能悻悻把話吞回肚子裡。舉目四望,四周荒涼一片,暗鬱樹叢之後,樓閣隱隱,宮闕起伏,連綿無盡,竟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建築群。

我馬上聯想得到,這荒蕪蕭條的地方──是曾經紫檀國的皇宮!

問題是,龍元皇帝挑這夜深時份來紫檀廢宮意欲何為?還刻意不讓侍從知曉。

我未來得及開口,他已經逕自邁步往前方走去。不甘被撇下在這渺無人煙、宛如鬼域一樣的可怕宮闕,我只好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他似乎對這裡的路非常熟悉,我們一路默默無語,連萬籟都沈浸在一片寂靜裡,仿彿不忍心吵醒這永恆長眠於悠悠月華下的孤清冷宮。

碧檻雕零,朱櫺已朽。

當初美輪美奐的皇宮,早已經化為無情風雨之下的一處破落廢墟。可是瞧那雕棟飛楹、貝闕珠宮,仍可看出當年那氣派浩然的盛景,不比今日旭都的龍元皇宮來得遜色。

夏季的天氣總是變幻無常,忽有細雨漫切灑下,霏霏微微,不大,總是沾衣欲濕,飄到髮上,形成一層水光霧氣。鉛色雲層遮去了月華,四周景物被一抹淒迷煙雨蒙罩,為這傳說似的飄渺宮闕再添幾分撲朔迷離。

這樣的夏夜,這樣的雨,這樣的廢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