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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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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笞

沈念曦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沈默跪在靈前繼續默念著心經。

“念曦,這件事是我疏於防範,是我的不是,我向你保證,以後這些事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從前是我考慮不周,總想著不讓你知曉那些事就是對你最好的保護,都是我想差了,是我的錯,我們不鬧了好不好?以後我們一起面對,我們好好的過日子,再不為這些瑣事而彼此疑心了。”祁淵走上前,看著她無悲無喜的面容,皺眉心疼道:“太後手段毒辣,你不是她的對手,以後別再輕舉妄動了,好嗎?”

沈念曦緩慢睜開眼,在寒煙的攙扶下撐著酸軟的膝蓋踉蹌起身,轉頭看向祁淵平靜開口,“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娘的死是太後在借刀殺人了,是不是?”

“我、我也是除夕之後才……”祁淵望著沈念曦陰沈的面容頓時有些心虛,呼吸急促著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溫聲解釋道:“太後強勢,我瞞著你是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後因沖動而自亂陣腳,再次落入太後的圈套,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對不起……。”

這些日子以來種種已讓沈念曦精疲力盡,她不知道這些人到底還要做出多少荒謬的事情來才能放過她們,答案是永遠不會。

沈念曦輕蔑笑了笑打斷祁淵的話:“是啊,我鬥不過,沈家也鬥不過,所以只能夾著尾巴做人,可這些年你也是屈居太後之下,自己都分身乏術了,又如何護得住我呢?”

祁淵皺眉沒有接話,片刻後才沈沈道:“是,我走到如今是有許多不得已之處,我也承認我沒能做好那些事,你對我失望是應該的,可是念曦,我們是夫妻,我有哪裏沒做好我往後會改的,你答應過我會試著相信我的,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和我站在一起的,你忘了嗎”

小不忍則亂大謀,只要等一等,只需要再等一等這些事就會有結果了,她明明是願意的,明明這麽多年她都能忍下來,為什麽現在就不願意了呢?為什麽?!

“我就是相信了你,才會落得今日這個下場啊……”沈念曦淒慘的笑容讓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扭曲,她回頭望向香案後還沒入棺的陶陶,呼了口氣忍住淚意才道:“我和你已無話可說,我不想看到你,也請你不要再打擾她了,你走吧。”

夜色清涼,明月如同一顆碩大圓潤的珍珠懸掛於夜空,傾瀉下朦朧的光輝。

沈念曦麻木的在靈前守了一夜,次日底下人仔細將陶陶入殮,一切收拾妥當後,沈念曦讓小廝們擡起棺木,她捧著靈位送陶陶最後一程。

她清晨才派人去給陶顯遞消息,估計這會兒他已經在梁王府門口等著了。

寒煙和山荷頂著核桃大小的眼睛跟在沈念曦身後,滿臉俱是疲憊與悲痛。

清晨的陽光溫暖柔和,沈念曦緩步走出廂房,仰面感受著陽光照射在臉上傳來絲絲癢意,她閉著脹痛的眼淡淡開口:“去把我的鞭子拿來。”

身後的寒煙還在混沌之中,遲鈍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應道:“是。”

寒煙手腳麻利取了東西回來,沈念曦伸手接過,她還穿著昨日的衣裳,此刻袖口的血跡已經幹涸,變成暗紅的血跡,似是開敗的花兒沒有半點生氣,沈念曦看著握著鞭子的手楞了楞,呼了口氣抱好牌位慢慢朝外走去,“走吧。”

被叫進來擡棺的小廝們得了命令,沈默擡起棺材跟在沈念曦的身後往外走,除了擡棺的,沈念曦手下大部分人手得了吩咐都跟著去了,皆是身體健壯的小夥。

園子裏的花花草草得了朝露,此刻在晨光裏閃耀著勃勃生機,沈念曦垂著手麻木往前走,腦子裏像是有個拿著鈴鐺的小人在跳舞,腳下也是深一腳淺一腳猶如踩在棉花上,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轉,她卻不管不顧,只呆滯的往前邁步。

“芷念見過姐姐。”劉芷念盛裝打扮明媚而來,睜著一雙無辜的眼往沈念曦身後看了看,目光又在沈念曦身上上下瞟,嘖嘖開口:“真是造孽啊,也不知是傷了什麽陰鷙,怎麽姐姐身邊的人都接二連三出事了呢?依妹妹看,姐姐合該請些法師來驅驅身上的邪氣才好,否則下一個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呢……再者姐姐雖然看重這個丫頭,但人已經死了,就算再傷心也要顧著咱們王府的體面才是,如此儀容不潔,下人們瞧見可是要笑話的呀。”

沈念曦擡手將牌位交到寒煙手裏,沾滿汙血的衣袖擡起,露出精致的長鞭來,她看著面前狀似天真的女子,漠然開口:“原本是想送陶陶出府再去找你的,你倒來得巧,也省了我許多功夫。”

劉芷念看著沈念曦陰沈著臉色甩出鞭子的樣子頓覺有些不妙,笑容僵在嘴邊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才尷尬道:“姐姐傷心,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還是請姐姐節哀的好,不要亂了分寸……”

話音剛落劉芷念便只瞧見黑色的細條破空而來,狠厲抽打在她臉上,白皙的面龐頓時浮起一條紅痕,灼燒般的疼痛隨之而來,劉芷念不可置信捂著臉淒厲叫喊出聲,望向沈念曦的眼神幾乎可以噴出火來。

伺候劉芷念的人都沒想到沈念曦會突然動手,又驚又怒,一時之間跟著來的三四個丫環都齊齊將劉芷念圍住,可還沒來得及叫喊就被沈念曦身後的跟隨的小廝們上前給制服住了。

劉芷念捂著似被火燒的臉尖叫起來:“沈念曦!你要做什麽!你知道我……”

話還沒說完,迎面又是一鞭劈來,隨即便在劉芷念另一邊臉上開出了紅色的花。

沈念曦下手利落狠厲,抽得劉芷念滾到地上只剩下淒厲的尖叫,她下手一次比一次重,鞭子在空中咻咻翻卷著又重重抽打在地上扭曲的身體上,華貴的衣衫被劃出道道血痕,漫天的恨意都傾註在手上的鞭子上,接二連三像劉芷念打去。

跟著劉芷念來的幾個嬤嬤丫頭被力氣大的小夥子反扭著手掙紮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主子在地上翻滾,發髻散亂,逐漸被鞭打得血痕累累。

沈念曦完全陷入了仇恨之中,血紅著眼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只恨不能將劉芷念即刻殺死在眼前,還是山荷眼見事情失控,看準時機急忙上前拽住沈念曦又將揮下的手,輕聲勸道:“姑娘,再打她就活不成了。”

沈念曦喘著氣停住動作,耳邊的鈴鐺聲停了,眼前的事物也不旋轉了,她定定看著地上被打得氣若游絲的劉芷念,心中的仇恨並未得到半分緩解,她緩緩上前踩住劉芷念的手指在腳下重重的碾著,原本已經接近昏迷的劉芷念在刺激下又掙紮著轉醒,咬牙看著踩在自己手上的腳,想抽回卻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氣。

“去吧,去告狀吧,說我狠狠的打了你。”沈念曦踩著劉芷念的右手蹲下身,看著劉芷念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卻布滿鞭痕的臉低聲道:“去告訴太後,沈家遺詔我已經交給了皇上,我也已經知道遺詔的全部內容了,她若想殺我,只管來殺,若再傷害我身邊之人,大不了魚死網破,我會讓她永遠都無法得知遺詔的內容,永遠不會知道齊王死亡的真相,齊王的冤屈,也將永不見天日。”

事到如今沈念曦才算是想明白了,太後可以不在乎這天下亂不亂,也不在乎誰能做皇帝,她最想要的就是將曾經的真相揭露於世,還齊王一個公道。

此前太後知道沈念曦不會輕易交出遺詔,所以幹脆直接削弱沈家勢力,也是正中皇上下懷,皇帝樂見其成,如此逼得沈念曦進退兩難,就算會偏向皇帝,但也不敢全然相信皇帝,為了維護搖搖欲墜的沈家,便也不會輕易將最後的籌碼交出去,誰都討不到好處去,幾方之間自然而然就達成某種平衡。

這便是太後最想要的局面了。

但是如今變成這樣只怕太後也沒有料到,她恨極了沈念曦不按常理出牌,非得把人逼上絕路不可。

想要公道?

什麽公道?

不過都是自我臆測的黃粱夢罷了。

太後可笑,他們也可笑,這皇城裏的人都是能演會裝的一把好手,也不知道這場荒謬的戲,皇帝要唱到什麽時候才算完呢?

奄奄一息的劉芷念清清楚楚聽到了沈念曦發狠的言語,周身就像被撒了鹽水一般越發疼得難忍起來,她咬著牙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被沈念曦踩在腳底反覆碾磨,骨頭都好似被碾碎了,卻只能無力流淚卻反抗不了半分。

說完話後沈念曦又靜靜欣賞了會劉芷念的狼狽才站起身,將手中緊握的鞭子毫無留戀丟在劉芷念身上,帶著眾人離開。

此時地上猶如螻蟻般半死不活的劉芷念已徹底暈了過去,殘破的衣裳後是血痕遍布的軀體,是碰一下都會碎裂的程度。

被控制著插不上手的人見識沈念曦的手段後都嚇得不敢多說話,此刻突然被放開手後都楞了一瞬才驚慌失措的上前去查看半死不活的劉芷念。

園子裏鬧了這麽一出幾乎是驚動了整個梁王府的人來看熱鬧,王爺上朝去了,稍微能說上話的巫旭、藺晨、藺隱幾人也早已被迷暈在地,所以沈念曦整場鞭笞無人阻攔,只能任由劉芷念百般慘叫,王妃打得酣暢淋漓,其他人也不敢上前一步。

將園子裏的吵鬧丟在腦後,沈念曦重新領著底下人親自將陶陶的靈柩送到梁王府門前,從正門光明正大擡出,交在陶家人手裏。

匆忙趕來的陶顯還有些恍惚,此刻看著棺木和沈念曦手裏的牌位更如晴天霹靂,他怎麽也想不到昨兒才見過的人這會兒卻已魂歸天外了,真是叫人措不及防,只覺得像是在做噩夢似的,他都不敢相信那裏面躺著的就是他的妹妹,是昨兒個還在和他說話的妹妹。

“陶大哥,是我拖累了她,才叫她為人所害,抱歉……”沈念曦閉上眼忍著淚意緩了緩才道:“陶陶的死我不會忘,我一定……會為她報仇。”

陶顯紅了眼眶,半晌才哽咽咬牙切齒的開口:“這不是姑娘的錯,妹妹雖然不在了,但還有我,往後不論姑娘有什麽吩咐,我一定!一定會為姑娘辦妥,妹妹的仇,我也可以助您一臂之力,將那些該死的人挫骨揚灰!”

沈念曦繃緊嘴角擡手抹掉眼角的眼淚,朝陶陶的棺木望去,不忍轉過頭去啞聲道:“帶她走吧,好生安葬,接下來的事我會處理。”

她一定會……一定會報仇……

隊伍逐漸遠去,沈念曦站在原地沒動,心裏又空去了大半,從前無論怎麽樣,都有陶陶陪在她身邊,無論什麽事也能夠同她說上幾句,從今以後,卻再沒有人能陪著她了。

天空不知何時布滿烏雲,閃電像是要撕裂天空,隨之而來的便是雷聲透過雲層悶悶傳來,幾息之間便見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接二連三打濕了磚地。

寒煙看了看越發緊湊的雨滴,低頭擔憂看向還在發楞的沈念曦勸道;“姑娘,他們都已經離開很久了,我們也快回去吧,這雨下得越發大了。”

沈念曦還癡癡望著陶陶離開的方向,心裏空去的地方像是被野獸扯去的血肉,無論她再怎麽忽視,再怎麽自我安慰,殘缺的地方也不會再重新長出來。

雨幕裏的行人匆匆避雨,或是披著蓑衣的小生意人推著板車快速離開,或是撐著傘抱著東西疾速跑走,沒帶傘的便隨意將手裏的東西頂在頭上往街邊屋檐下跑,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雨,讓他們在雨中各自忙碌。

沈念曦呆滯看了會兒,直到街道變得空曠,只剩下雨滴劈裏啪啦砸在青磚地上的聲音,好似無數玉珠跳躍。

寒煙見沈念曦久不說話,試探著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姑娘?”

“走吧。”沈念曦點頭,轉身朝府裏走去。

過不了幾日,她也可以走出這座深深宅院了。

梁王妃因著一個暴斃身亡的丫頭遷怒側妃,將其狠狠鞭打了一頓的事頂著大雨很快便傳遍了聖京,劉家人得知消息後氣得發瘋,當即便進宮面聖,只為了給可憐的劉芷念求一個公道。

京中上下都為此是震驚不已,誰也想不到一向溫柔病弱的梁王妃竟然還有這樣一面,能把素來平和不爭的梁王妃逼到這地步,比起同情側妃劉氏,眾人倒更好奇這背後的原因。

消息傳進後宮時幾位後妃和王妃都還在壽康宮同太後品茶閑聊,幾人還在為這些日子宮中發生之事唏噓不已,又恰到好處的表達出對癡傻的玉舒公主和依舊昏迷不醒的太子妃還有毀了嗓子虛弱不堪的皇後三個人的同情憐憫。

乍聽見掌事內監來回稟沈念曦發瘋鞭笞了劉芷念一頓的事都驚詫不已。

太後卻是笑而不語,不緊不慢撥著手裏的檀香木手串,似乎對此並沒有什麽興趣。

還是麗妃率先回過神來,沈念曦已經扳倒慶妃,打壓了太後氣焰,麗妃自然記著她的好,聽到這個消息,意外之餘還是和緩問道:“梁王妃向來守規矩,是個懂進退的孩子,這好好的,怎麽會對劉側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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