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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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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的內監垂著頭跪在地上猶疑開口:“回麗妃娘娘,奴才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劉將軍和小劉侍郎大人這會兒正鬧著要求見皇上,給劉側妃討一個公道,說是梁王妃行事跋扈,將一個丫頭意外亡故的事怪罪在了劉側妃身上,一怒之下竟然當眾責打,將劉側妃全身上下都抽得沒一處好地兒了……”

陪在麗妃身側的安瀾聽到這話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她不安的追問:“誰,是誰沒了?”

內監為難搖了搖頭:“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只在勤政殿那兒聽了一耳朵,就趕著來回稟了。”

“罷了,你退下吧。”太後滿不在意的擺擺手,其餘人也不敢再多嘴。

雖不知這其中原由,但此事已然傳開,遲早會查明真相,沈念曦敢做,也自然知道後果,既然如此,麗妃也只好靜觀其變了。

因著這場鬧劇,眼瞧著又要生波瀾,眾人顧不得外頭還在下著的小雨全都識趣告退離開。

斷斷續續的雨水砸在傘面上讓人越發心煩,安瀾一面往前走一面嘆氣:“三王嫂那麽和善的人,怎麽會突然這麽做呢?真是奇怪。”

“誰知道呢,梁王和梁王妃向來情好,或許是梁王近來多寵愛了劉側妃一些,梁王妃有些吃味了吧。”麗妃滿不在意的搖搖頭,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梁王他們再怎麽鬧也不關她的事,各人都有各人的難處,她又何必操心那麽多呢。

安瀾若有所思搖頭:“怎麽會呢,三王嫂也不是如此不識大體的人,這件事鬧得父皇那兒都知道了,只怕劉家不會善罷甘休,但願別出什麽事才好。”

麗妃懶懶看了安瀾一眼,“他們怎麽樣終究都是他們自個兒的事,左右與咱們不相幹,你又何必多管閑事呢?”

安瀾心頭一震,隨即垂頭恭敬道:“是,妾身知道了。”

話雖如此,但出了宮門安瀾還是冒雨朝梁王府去了,她這輩子也忘不了沈念曦兩次出手相助救她的恩情,如今沈念曦出事,她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一眼的。

越王府的馬車在半路時被人攔下,荔枝掀開簾子,只見身著白衣的陶顯淋著雨站在車旁,似是專門在此等候她的道來。

陶顯慢吞吞朝車上拱手行禮,面上什麽喜怒平靜開口:“我家主子有幾句話想轉告王妃。”

安瀾看著車外強裝鎮定的陶顯,便已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她微微嘆了口氣後點頭。

“我家主子說,多謝王妃關切,但還是那句話,請王妃務必顧好自己,不必為了她的事費心,也不要為她求情,此番她自有分寸,她唯一所願,便是想請您幫她看顧好太子妃。”

原本還在焦躁不安的心忽地就安穩下來了不少,安瀾沒再多說什麽,末了只點頭道:“好。”

雨幕中陶顯依舊站在原地,註視著楚王府的馬車遠去,雨水早已打濕衣衫,身體也漸漸察覺出寒意來。

越王府馬車才離開沒一會兒,顧家的馬車也被人攔下,顧雯兒急急忙忙掀開車簾,看到雨幕裏的陶顯時心梗得厲害,忙讓車夫給他遞一把傘才惋惜開口:“我才得到消息,你妹妹她……陶大哥,還請你節哀……”

陶顯面無表情接過傘打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才道:“多謝顧姑娘關心,我沒事。”

“雨這麽大,你在這裏做什麽呢?”顧雯兒擔憂看著男人,心裏的不安又加重了許多,“姐姐她……她怎麽樣了?”

陶顯垂眸淡淡開口:“姑娘放心,我家姑娘一切安好,她有幾句話想轉告姑娘,還請姑娘不必為她擔心,此番如何自有定數,請顧姑娘照顧好自己就好,不必為她擔憂,來日方長,總有再見之時。”

這場雨下了大半日,臨近黃昏時才堪堪停住,被洗刷過後的院子翻湧著泥土腥氣和草木清香,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倒顯得院子裏愈發安靜。

沈念曦回來後一直坐在窗前賞雨,天色漸暗,府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整座宅院都好似被沈入了水中,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巫旭他們醒來後很快便弄清楚了事情的經過,只可惜事情鬧到這地步,早已不是他們能夠阻止的,末了都只能盡力打聽著消息,一面派人給王爺和沈家報信,一面請太醫拿藥安撫緩和著月韻閣那邊,至於皇上會如何處置此事,就只能看王爺如何為王妃求情了。

禦書房內兩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辯著,皇帝先是被劉家人吵著要公道,口口聲聲說著劉芷念委屈,無緣無故被誣陷,還遭此無妄之災,實在是沈家目中無人,才縱得沈念曦如此膽大妄為,竟然敢不分青紅皂白濫用私刑。

緊接著沈佑興也急著為沈念曦求情,只說她連連遭受變故,精神不濟,如今連自小陪著的丫頭也死於非命,其中定然有隱情,對劉芷念也只是一時氣急失了輕重,懇求皇帝徹查事情經過,還那丫頭一個公道。

皇帝朝政繁忙還得抽空出來給他們處理這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聽得窩火卻也不好發作,看著同樣沈默不語的祁淵,悠然開口:“阿淵,此事你怎麽看?”

“王妃偏激行事,的確不妥,但她許是誤會了什麽才會如此行事,但請父王念在王妃病弱的份上,兒臣以為小懲大誡,讓王妃靜思己過即可。”祁淵心中雖十分想為她說話,面上卻不敢過多顯露以免惹得劉家人不快,只能斟酌著語氣回答。

劉芷念敢如此行事,就是料定死無對證,只要她不承認,陶陶的死便只能是個意外,沒有證據,念曦貿然發難,只會讓劉芷念抓住不放,再次鬧得個天翻地覆。

劉將軍面上騰起不滿,冷冷笑道:“王爺是偏袒王妃,縱容王妃肆意撒潑作惡嗎?”

未等祁淵回答,沈佑興看向劉尚書不緊不慢接話道:“此言差矣,我妹妹素來溫柔守禮,不會如此莽撞行事,這其中定有隱情,所以才要將此事查明。”

劉侍郎冷聲反駁:“查?如何查?那丫頭是得急病而死,王妃並未讓仵作驗屍便已入殮,發還那丫環的家人了,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此事與我妹妹相關,可王妃卻因為一點疑心便對我妹妹大打出手,她怎能如此折辱我妹妹?”

禦書房內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末了越發頭疼的皇帝只得拍桌將此事暫且壓下,“好了!此事尚有疑點,朕會派人查明,若是側妃真的無辜,朕也不會輕縱。夜深了,你們且先退下吧。”

夜幕籠罩皇城,巍峨宮殿間燈火閃爍,祁淵幾人從禦書房出來便同時受到了沈劉兩家的怨懟之氣。

這樣的事他說什麽都是錯,末了只裝做看不見頷首先行跨步離開。

兩家人不歡而散,皇上本也懶得理會這小事,奈何他們喋喋不休,末了也只能派身邊的楊公公出宮來查。

祁淵從宮裏出來便急急趕回王府,沈念曦如今做事只憑自己心情,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誡。

祁淵急匆匆踏著濕漉漉的積水大步跨進院落,直接進到房內找到正在收拾供桌的沈念曦,眉心深陷,疲憊望著她有些哀傷開口:“一定要這樣嗎?”

沈念曦似沒聽到一般,完全忽視掉身側的高大身影,自顧自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將案前的供香放入錦盒內,將紫檀木的佛珠重新放回錦袋裏裝好。

吃齋念佛並沒能讓她獲得多少福澤,也沒有讓她平靜淡然下來,既然沒有作用,便不用再裝腔作勢了,心不誠,上天也不會賜福。

祁淵上前一步握住沈念曦的手制止她的動作,沈聲道:“回答我。”

“劉芷念殺了陶陶,我不會放過她。”沈念曦掙紮了兩下沒掙脫,便也只好任由祁淵握著手腕,她擡眸對上祁淵心疼擔憂的眼神,又補了一句道:“自然,如此也是為了便於和離。”

劉家勢強,還有個太後步步緊逼,此事皇上必會嚴肅處置,沈念曦要的就是皇上嚴肅處置。

祁淵恍然嘆出一口氣,氣息不穩道:“你現在就這麽不想做這個梁王妃嗎?甚至不惜抵上自己的名聲,你瘋了嗎?”

所以她才沒有讓仵作驗屍,也沒有讓人去查劉芷念那兒有何不妥,毫不在意的出手,為的就是將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借此讓皇上太後出面責罰。

沈念曦雙眸如不再明亮的夜明珠,看著眼前人沒有絲毫波動,平靜點頭道:“是。”

“好……好!”祁淵自嘲般笑起來,松開緊握的手望著沈念曦失望搖頭,他真的很想透過昏暗的光線看清楚眼前的女子,哪怕可以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口是心非,他都不會如此心痛,可惜這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沈念曦就是這樣的人,狠心、絕情、理智,情愛之前,永遠能夠將利益分得比誰都清楚,一旦她認為不值得的事,便會毫不留情的割舍。

那就如她所願罷了。

祁淵渾渾噩噩的離開,月華閣終於恢覆安靜,沈念曦面不改色繼續收拾供桌,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寒煙守在一旁哭得眼睛通紅卻也只能打起精神伺候,陶陶姐姐不在了,能陪著姑娘的人除了她和山荷就沒有旁人了,她不能讓陶陶擔心,也不能讓姑娘失望。

她雖然不知道姑娘在想什麽,也不能像陶陶那樣為姑娘解憂,但是她會努力做到像陶陶姐姐那樣,照顧好姑娘,讓陶陶姐姐能夠在九泉之下安心。

眼瞧著日子是要越來越難過了,今兒姑娘不管不顧打了月韻閣那位,方才王爺又憤然離去,過了今夜還不知是什麽光景呢,想到這裏,一向心大的寒煙也察覺到了不同往常的濃厚危機,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姑娘,只能和比她還要嘴笨寡言的山荷寸步不離跟著姑娘。

沈念曦和寒煙等人將臨時設的佛堂收拾好了,她這才看向一直默默跟著自己的兩人,淺淺笑道:“都下去歇息吧。”

寒煙搖搖頭不開心的癟嘴:“奴婢睡不著,奴婢想陪著姑娘,求姑娘不要趕奴婢走。”

山荷也搖頭拒絕:“奴婢也不去。”

沈念曦回頭看了看了冷冷清清的屋子,明明沒少什麽東西,卻又好似四處漏風一般,站在哪裏都覺得冷,她沒再說什麽,轉身回到內室,地上堆著好幾個這些日子陸續收拾出來的箱子,大多還是陶陶整理的。

她默默看了會兒才走回床上躺下,朝外擺擺手:“你們倆自己從櫃子裏拿被褥去榻上休息,睡不著也要睡,明兒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收拾行裝,整理產業,遣散多餘的下人,順便等待責罰,每一件事都很重要,沒有精神便不能妥善處理,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一睜眼滿屋子的人等著她安排,她已經沒資格再傷春悲秋下去。

事情總要有個結果,皇上派人來查也沒能查出什麽和劉芷念相關的證據,怎麽看都是劉芷念遭受了無妄之災,太後聽聞此事亦是動了氣,要求皇帝必須要給劉芷念一個公道。

事已至此便是皇帝也不能再忽視下去,只得降旨責罰沈念曦,平息劉家怒火。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梁王妃沈氏行事跋扈,無端責打側妃劉氏,舉止囂張,朕心失望至極,沈氏即日起遷入南山別院靜思己過,無詔不得出,另罰銀三千賠於劉氏,以儆效尤,欽此。”

宣旨的公公嗓音尖細,沈念曦領著寒煙山荷恭敬聽著,直到內監讀完旨意她才磕頭謝恩,直起身來接過聖旨,面上沒有半分悲淒之色。

只是這樣嗎?

南山北院是祁淵的產業之一,就在京郊南山上,當年祁淵還帶她去那游玩過,景色宜人,氣候舒爽,是個難得的風水寶地,祁淵在那裏還差點死了。

“王妃娘娘快快請起,凡事還請您看開些,此事皇上也是為難,可太後不肯退讓,皇上也無可奈何,小沈大人好容易才求得皇上開恩,皇上也是不忍心,如今只是請您去別院中安心靜養,暫且遠離這是非之地,來日等事情過去了,您早晚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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