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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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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

沈念曦望著眼前面容艷麗的女人,神色依舊沒什麽變化,淡淡點頭道:“多謝良娣關心,我自會好生保養,不讓姐姐擔心。”

妘良娣望著沈念昀寢宮的方向,畫得精致的眉眼依舊微微蹙著,語氣裏萬般憂愁:“太子妃真是可憐,好好的孩子就這麽沒了,殿下傷心,妾身們也憂慮不已,只可惜殿下不許我們打擾太子妃養病,妾身也只能在這園子裏遠遠的望一望,祈求老天爺早日保佑太子妃醒過來,養好身體,才能重新掌管東宮事務,為殿下延綿子嗣。”

沈念曦平日和東宮裏這些人交往不多,倒是不知道妘良娣原有這麽好心,她皮笑肉不笑道:“良娣真是有心了,如此,姐姐若是醒來,自然也有良娣的一分功勞,我還有事,就先不打擾良娣祈禱了。”

沒再等人說話,耐心耗盡的沈念曦直接越過妘良娣離開,與其在這裏和她假模假樣的做戲,還是正事要緊。

妘良娣滿不在乎的註視著沈念曦離開,這幾天是她入宮以來過得最舒心暢快的日子,眼下沈念昀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大大的撫平了她心底的怨氣。

憑什麽沈念昀那樣滿腹算計心狠手辣的女人能得到太子的偏寵?憑什麽她要忍氣吞聲受人擺布?憑什麽太子瞧不上她?

好在蒼天有眼,她可算是等到沈念昀栽跟頭的這一天了。

真是痛快。

果然人要作祟,求老天也未必管用。

離開東宮,沈念曦便徑直去了翠雲殿,自從那些汙糟事敗露後沈念曦便很少再踏足這裏了,如今這裏卻還是沒有什麽變化,和從前一樣,雖然看著偏僻素樸,可單單花臺上那盆金花茶就價值不菲,瞧著與世無爭,其實底下卻是暗流湧動。

慶妃正在殿外的花壇旁好心情的修剪著花枝,看到沈念曦大搖大擺進來時竟然有一瞬的錯楞,那氣質步伐,仿佛是從前的顧蓁活過來又站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一樣,囤積在心底的火氣霎時便鋪天蓋地湧上來,她滿含怒意摔下手裏的剪子,沖著沈念曦怒道:“好端端的你又跑來本宮這裏做什麽?!還不快滾出去!本宮看見你就覺得晦氣!”

沈念曦原本也不打算進門,她看著慶妃暴跳如雷的樣子,和從前那裝得體貼大度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不禁感嘆:“娘娘何必如此氣急敗壞,我若不是有事自然不會登門,所以你對我姐姐動手之前,就沒想過事情會敗露嗎?”

慶妃望著沈念曦漆黑的眼眸裏散發出來的冷意,忍著心底泛起的慌亂冷笑道:“你真是失心瘋了,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什麽你很清楚不是嗎?”沈念曦一步一步近,聲音平靜:“你買通推我姐姐摔下觀景亭的宮女已被葉風抓去審問了,慶妃娘娘覺得她能熬多久才會招供呢?”

慶妃臉上偽裝好的鎮定在一點點破裂,她疾步沖到沈念曦面前,抓著沈念曦的雙臂低低吼道:“你敢!你不能動我的!難道你就不怕淵兒同你生分嗎?我含辛茹苦將他養大,母子情分尚在,你若敢對我不利,淵兒他不會放過你的!”

眼前是一張扭曲的臉帶著憎惡的恨意撲面而來,沈念曦氣息不穩,心卻徹底冷了下去,“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知道你個賤人在胡說什麽!”慶妃松開手時還往外推了一把,胸口起伏著持續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滾!滾出去!”

今日來只為當面對質,稍微一詐慶妃便如此情狀已經說明了所有,沈念曦臉陰沈如冰,望著慶妃獨自發瘋的模樣嫌惡的搖搖頭。

事情明了便也無話可說,沈念曦轉身要走,慶妃卻似落入了無盡的恐慌之中,她猛然上前抓住沈念曦著急吼道:“你不能動我!淵兒不會讓你動我的!你若敢動我,你和他就完了!你們就徹底完了!聽到沒有!”

沈念曦沒再說話,忍無可忍反手稍一使力便輕松掙脫開慶妃的束縛,回身便是一腳狠狠踹在慶妃胸口,望著被自己踹翻在地的女人,眼底只剩下憎惡和厭煩,“你還有心思擔心我們嗎?不如等你死了,再好好看看我和祁淵會不會分道揚鑣吧。”

慶妃沒想到沈念曦會如此蠻橫,她還想張口回擊,可胸口處鉆心的疼痛卻讓她根本騰不出別的力氣,只能捂著傷處狼狽仰起頭,試圖以眼神殺死對方。

翠雲殿攏共就沒幾個伺候的人,自從慶妃經受這些精神折磨後愈發變得喜怒無常,宮裏服侍的人就更少了,方才沈念曦來的時候都很識趣的躲起來不敢聽她們說話,聽到慶妃發瘋的動靜越來越大時都不得不跑出來想阻止阻止,沒想到正巧撞見梁王妃利落一腳將慶妃踹開老遠的畫面,簡直是前所未聞,令人瞠目結舌。

待到沈念曦走了幾個宮女才敢上前去查看慶妃的情況,蓉兒也被沈念曦的舉動嚇得有些反應遲鈍,便是她在宮裏這麽多年,也從未見過真動手打人的場景,她急忙跪在地上去扶慶妃,“娘娘,娘娘沒事吧?快,快去傳太醫!”

慶妃疼得五官都扭在一起,她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也知道此事會直接把她推入萬劫不覆的地獄,可她沒有辦法不聽太後的話,太後就是讓她自己從觀景臺跳下去,她也只能照做。

所以她就算是賠上一切,也要讓沈家這姐妹倆不得安寧,有柳氏還不夠,她還要拉上沈念昀,讓她們全都不好過!

這樣沈念曦就會痛不欲生,她就不能再死皮賴臉的纏著淵兒了,淵兒就會回來的,他還會是自己的兒子!只要沒有沈家,沒有沈家的人礙眼,淵兒就會回來的!

她從麗妃那兒得知沈念昀有了身孕之後便去與太後商議,太後給她出了主意,以柳氏死亡真相的消息引出沈念昀獨自上觀景亭,再命人將她推下去!

最好是直接摔死她!一屍兩命!

想到這裏心底湧起的快感又將疼痛沖淡了些,就算沈念曦知道了又怎麽樣,就算沈念曦會把那些事都捅出來又怎麽樣,有淵兒在,她不會死的,被禁足降位她都不在乎,只要有淵兒在,她就永遠會有指望!

到底是養尊處優多年,慶妃哪裏受得住這突如其來的一腳,何況沈念曦用了十足的力氣,幾乎是踹去了她半條命,她現在沒有還有精神再去想那麽多,只能沈默等著屬於她的責罰來臨。

陽光依舊明媚耀眼,沈念曦從翠雲殿出來後已平靜了許多,她原本就是為了確認,如今一切順利,她自然再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

這亂七八糟的一切,是時候該結束了。

葉風靜靜站在不遠處,見到沈念曦走近時恭敬行禮,低聲道:“王妃,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

“嗯,讓憶柳帶著東西去鳳臨宮吧,她不會讓我失望的,皇後等這個真相等了這麽多年,咱們也不要讓她失望。”沈念曦回頭望著玉雪宮的方向,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你親自盯著,等憶柳服下假死藥被送出宮後,你去送她一程,讓她放下仇恨,以後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回來了。”

葉風看著沈念曦平靜的面容,難得有些遲疑開口:“王妃、當真要如此嗎?要不要等太子妃醒來再商量商量?或者,您要不要事先告訴梁王殿下一聲?”

“不必了,都這麽多年了,總要有個結果的。”沈念曦面色沈沈,垂眸低聲道:“既然註定逃不過,那便順其自然吧。”

葉風沒再說話,點點頭後便退了下去。

看來接下來宮裏又有得熱鬧了,沈念曦轉身慢慢朝宮外走去,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沒有真實感。

風暴雖然近在眼前,可她卻沒什麽感覺,一枚棄子的生死存亡,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翠雲殿因為沈念曦踹了慶妃這一腳慌亂了好一會兒,慶妃氣息微弱的不讓傳太醫,蓉兒只能找出幾枚治跌打損傷的藥丸服侍慶妃服下,好在她雖然精神不濟,但身體總歸沒什麽大毛病,服下藥順過氣來之後便好了大半。

慶妃雙目無神靠在床上,不再說話也不再動彈,只是靜靜的呆坐著透過朦朧的窗紗看小小的一角藍天。

蓉兒一直默默陪著,神色憂慮卻沒有說什麽,接過小宮女手裏的瓷碗,攪弄著裏頭的燕窩粥輕聲勸道:“娘娘放心,反正有王爺在,她不敢做什麽的,那些話不過是嚇唬娘娘,那宮女是不中用,可她的家人都在我們手裏捏著呢,她不敢胡亂攀扯娘娘您的,娘娘放心吧。”

慶妃看也沒看蓉兒一眼,只癡癡望著昏暗模糊的窗外,“淵兒呢?”

“王爺一大早便出城巡視京郊糧倉去了,暫時回不來呢。”蓉兒低低回話。

慶妃垂下發酸的眼眸,淚水砸在手背上,她擡頭用手胡亂抹了一把,疲憊揮揮手道:“下去吧。”

蓉兒擔憂道:“奴婢陪著娘娘吧。”

“不用了,下去。”慶妃不耐擺擺手,耳邊轟鳴聲聲不斷,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蓉兒無可奈何,只得一步三回頭的退出去了。

殿內恢覆平靜,安靜得不再有一絲聲響。

慶妃麻木看著這間住了快半輩子的屋子,一事一物都華貴非常,可她卻從沒有對這裏產生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眷顧之情,這吃人的宮城已經斷送了她的一生,好不容易熬到現在,依舊沒有什麽是真正屬於她的東西。

可她為此付出了太多心血,如今她只能等、也唯有等這一條出路了。

來日淵兒若能……

那她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後了……

暗影裏無聲無息走出一個人影,慢慢朝床前走去。

等慶妃察覺有影子投到臉上時她已被迅速捂住臉口鼻,肩膀處被輕巧點了兩下身體便僵硬著不能動了,她只能驚恐睜大了雙眼看著床前的黑影,卻做不了任何事。

“娘娘別怕,奴婢只是奉太後之命,來送您上路的。”蒙著面的女人聲音低沈,一面說話一面利落捏住慶妃的臉頰打開牙關,兩粒褐色藥丸便順利滑進了慶妃的嘴裏。

喉嚨不自覺吞咽,哪怕慶妃有千百個不願意,卻控制不了自己,她微弱的搖著頭表示抗拒卻沒有任何作用,待到那雙手離開後她眼裏最後的光亮也熄滅了,原來她的生死太後早已有了論斷,根本就沒想過給她留一條活路。

藥丸餵下去後蒙面的女人並未急著離開,只慢慢將床帳解下,聲音平淡:“梁王妃已將所有事情都抖露到了皇上皇後面前,您就算現在不死,也逃不過慎刑司的刑罰審訊,與其白白受折磨,倒不如現在就幹幹凈凈的上路,慶妃娘娘,您安心的去吧,太後會感念您的忠心的。”

胸口處被沈念曦踹的地方又開始灼熱般的痛,慶妃根本動彈不了分毫,口不能言,唯一能做的只有絕望落淚,任由眼淚沒入黑發。

臥房內重新恢覆平靜,慶妃透過薄薄的床簾看著外頭朦朦朧朧的一切,胸口連帶著腹部的絞痛愈發明顯,耳鳴也漸漸低了下去,她好似躺在了一艘飄蕩無依的小船上,在浪裏漂泊,找不到停靠之處。

她家族沒落時受到了劉家的恩惠,後來他們便把她送到了太後身邊調.教,她聽話乖巧,對於太後的要求從不敢有半點怨言,雖然皇上一直沒把她放在眼裏,雖然過著提線木偶般身不由己的日子,雖然她自己的孩子沒有留住……可她依舊享受著從來都沒見過的榮華富貴,太後還把那賤人的孩子搶過來給她撫養,她一直是感激太後的……

淵兒是她最後的指望了,雖然他被女人迷了心竅,可男人不都是喜新厭舊的嗎?她一直在等淵兒清醒啊……她都還沒有等到淵兒出人頭地……為什麽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絕望過後心裏的不甘也漸漸化作了麻木,看來這輩子是只能到這兒了,只是可惜……她看不到淵兒和那小賤人情意斷絕的場面了,若是能親眼看到,定然很是大快人心。

慶妃無聲哭著,窗外晚霞絢爛奪目,黃昏的光亮透過窗欞撒進來,透過薄紗床簾後光變得更加柔和了。

只可惜隔著四四方方的院墻,她永遠只能看到天空的一角。

罷了,這腌臜的世間,她早就厭煩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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