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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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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翻

落日餘暉染紅天際,晚霞漫天,空中時有鳥雀飛過,留下短促的叫聲。

葉風辦事效率極高,午時剛過便完完整整的將憶柳和玉舒公主中毒始末等證物送到了高皇後面前,皇後震驚之餘又多了幾分感動。

整件事情前後過程清晰明了,高皇後做事也是雷厲風行,悲痛之下不敢耽擱立馬告訴了皇帝,人證物證俱在的事情,稍稍一盤問證人便水落石出了。

皇上因為骯臟的後宮爭鬥永遠失去了心愛的女人,只能悵然若失的撫摸著那半塊鴛鴦玉佩後悔不已,天子怒火何以平息,唯一的出氣口就是慶妃。

滔天怒意橫沖直撞,皇帝急命人押解慶妃前來問罪,只可惜侍衛們到底去晚了一步,慶妃自知罪孽深重,未等皇帝派的人到翠雲殿便已服毒自盡,暴斃在翠雲殿中。

畏罪自殺,就是認罪的表現,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皇後從勤政殿出來後回到鳳臨宮已過去了兩個多時辰,那道單薄的背影還筆直跪在殿中。

高氏剎那間感慨萬千,這丫頭也是可憐,念在其還算有用的份兒上,她也不會太過絕情,便賞她個全屍吧。

跪在地上的憶柳敏銳察覺到了身後有人走近,她回頭望去,是那位雍容華貴的皇後娘娘回來了,早在聞到那熟悉的熏香時她就把齒間的假死藥咽了下去,看著朝她緩緩走近的女人,她伏在地上又拜了一拜,“皇後娘娘,奴婢自知罪該萬死,但死之前奴婢還有些遺言想說,請皇後娘娘開恩,允許奴婢同您再說最後幾句話吧。”

高皇後越過地上跪著的的身影,緩緩朝寶座上走去坐定,這才滿臉憐憫的開口:“也罷,你還有什麽話就說吧,本宮聽著。”

“太子妃為了您不惜得罪太後也要查明玉舒公主被害的真相,奴婢在東宮過得生不如死,便時常想起在您身邊的日子,皇後待奴婢恩重如山,是奴婢糊塗,辜負了娘娘,奴婢心中有愧,許多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娘娘寬宏大量,原諒奴婢的過失,奴婢也就死而無憾了。”憶柳自顧自的說著,神情恍惚,像是沈浸在自己的愧疚裏出不來一般,她鄭重磕了個頭又虔誠道:“過去的錯誤已經鑄成,奴婢是無法挽回了,不過經此一遭奴婢也想明白了,皇後娘娘,奴婢這裏還有一件關於太後的事,奴婢想告訴您再死,也算是稍稍贖罪了。”

高皇後本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聽到憶柳最後的話時眼眸一亮,這才緩緩開口:“什麽”

憶柳臉上傷痕累累,連做個表情都疼得鉆心,她努力吸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手剛伸到袖子裏便被一旁的嬤嬤察覺不對,上前強硬將東西抽了出來,可看到只是一枚普通的銀簪子後就沒再說什麽了。

憶柳也不惱,行動緩慢的將被丟在地上的簪子撿起來,捧著簪子一瘸一拐朝皇後寶座而去,這回沒人再攔著她了。

她來之前早已接受了多日的嚴刑拷打,身上早已搜過,自然是沒有兇器的,這枚簪子應當是與太後有關,葉風才準許她帶在身上。

憶柳從小就來到她身邊伺候,這丫頭有幾斤幾兩皇後很清楚,高皇後對於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並沒有放在眼裏,她現在倒是好奇憶柳還能說出什麽話來。

慶妃畏罪自殺一了百了,皇帝雖然生氣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和太後撕破臉,這件事沒法兒鬧大了,可若是憶柳還知道些什麽,她也能早做準備,就像當初請君入甕一樣。

夜幕降臨,繁星璀璨,宮城內依舊是一派寧靜,宮燈點點比繁星還有耀眼奪目。

祁淵這一日都在郊外各處統計軍資糧草數目,深夜回京才知道宮中有變,聞此噩耗,當即馬不停蹄趕著進宮,可見到的除了慶妃冰冷的屍體,已再無其他。

皇上皇後知曉事情來龍去脈後雖恨不能將慶妃挫骨揚灰,可為了祁淵的名聲還是選擇瞞下來了,皇室聲名為重,皇上滿臉悲痛的壓下怒火沒再追究下去,所以這樁陳年舊怨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祁淵的身世已然註定,這個錯誤只能繼續錯下去,他只能是慶妃的兒子,永遠都是。

不過皇帝已經知道真相,以後對祁淵只會更加憐惜,他應當不會似之前那般總是任勞任怨幹著苦力活卻不受重視了,皇恩浩蕩,許多事雖然已成定局,但補償總是要有的。

祁淵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賢貴妃母子已死,對祁淵再也造不成威脅,祁淵現在唯一該擔心的就是皇後一派,對此沈念曦只能祝他好運,現下這個局面雖然不好但也不算太糟,祁淵若是無法應對,她也管不著了。

慶妃暴斃後沒有追封,皇上也沒有只言片語,只等葬禮辦完便葬入妃陵,算是給慶妃留了最後的體面。

瞧瞧,事情本沒有想的那麽覆雜,揭露出來也不過是死一個人就能解決的事情罷了。

她們之前的猶豫不決,都是為了自己而找的借口罷了。

對錯不重要,利益才最要緊。

其實帝後未必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就算當時不知道,可怡妃自盡後這麽些年也能查探出幾分究竟了。

只是慶妃的身後是太後,事情鬧大丟的只會是皇室顏面,更有許多不能言說的事情會被隨之牽扯出來,故而那些齷齪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反正人都死了,情情愛愛哪有權勢利益重要?

但玉舒公主到底是皇後親生,高皇後心結未解,從前的忍耐只是迫不得已,如今真相已經送到眼前,還有沈家的人沖在前面,她斷沒有再坐視不理的道理,憶柳是太後的人,沈念昀能從她嘴裏把這些事撬出來算是有心,她會承沈念昀這份情,就算動不了太後,也絕不會輕饒作為倀鬼的慶妃。

沈念曦回到月華閣後沒多久便知道了宮裏發生的所有事,除了慶妃暴斃還有高皇後遇刺的事。

慶妃死得容易,沈念曦知道後也是楞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過人死是意料之中的事,既然決定動手,便是可以預見的結果,沈念曦也沒什麽好訝異的。

她現在比較詫異的是皇後遇刺這件事。

葉風神色凝重道:“是憶柳,她趁機接近皇後拔下了皇後頭上的金簪,就著自己手裏的一根銀簪,一起狠狠地插進了皇後的喉嚨裏。”

“嘶……”沈念曦摸了摸脖子,覺得有點疼。

葉風緊接著又嘆惋道:“兩根簪子直入血管,皇後性命危急,太醫還在全力救治,憶柳動手後轉身就撞在了我的刀上,並且‘毒發身亡了’。”

沈念曦脖子上又是一涼,她壓低聲音道:“還能活嗎?”

“屬下也不確定,她似乎有些身手,給皇後那一下是致命傷,只可惜武器不趁手,否則皇後必死無疑,撞在我刀上那一下也是收著勁兒的,離心臟偏了一寸,雖保住了一條命,但失血過多又高熱不退,屬下在亂葬崗找到她的時候只剩一口氣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自己了。”葉風也越發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

沈念曦末了只是嘆氣,“她也算是盡力了,好好照顧她,希望她能活下去吧。”

沒什麽事會比生死還重要,人死債消,死了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這個消息讓沈念曦又松了一口氣,這意味著祁淵最後的威脅也消除了,如果高皇後直接死掉,祁淵就能帶著皇上對怡妃的憐惜,安穩富有的過完下半輩子。

祁淵從城外回來後便直接進了宮,一夜未歸,終究是有養恩在,怎麽著也要料理完喪事才能回來。

沈念曦這幾日哪兒都沒去,連府中事務也全都交給了巫旭,月華閣內上下都安安靜靜的,不見任何聲響。

偏房內沈念曦正聚精會神在桌前配制著藥粉,寬闊的桌面上擺滿了形狀各異的瓶瓶罐罐,按著明芮給的方子一點一點的加在面前的寬口瓷缽之中,再加花露和成食指大小的丸藥,便是上好的養顏丹了。

總是搗弄毒藥也是無趣,再者她並不懂醫術,若是玩火自焚可就不好玩兒了,所以後來明芮也只是教她做些平常的玩意兒打發時間。

宮中接連有變,眼下鳳臨宮已經亂套,皇後娘娘被揭露慶妃罪行的那個丫頭刺殺,生命垂危,也不知還能不能活呢。

比起皇後的岌岌可危,憶柳的狀況就好多了,她保住了性命,頑強的活了下來,並且算是為自己的父親母親報了仇,傷好以後就可以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沈念曦讓崔韜又給她送了些銀子,她很佩服憶柳的膽量和決心,也真心希望憶柳下半輩子能夠活得輕松,活得快樂。

她暫時沒什麽事情好忙,只能待在月華閣裏搗鼓些快要蒙塵的物件兒,收拾收拾母親的遺物,獨處的日子安然平淡,有此打發時光也不算太乏味。

只可惜安寧總會被打破,祁淵回來了。

慶妃雖潦草下葬,但對外並未有任何錯失,她依舊是皇帝的妃子,皇三子的生母,沈念曦作為名正言順的梁王妃,從頭到尾卻沒有露面,未曾守靈、未曾哭喪,實在是大大的不孝,到底還是梁王側妃劉氏盡心,一直陪著侍候在梁王身側,幾天幾夜都未曾合眼,孝心可表。

不過話又說回來,梁王妃母家接連遭受變故,太子妃也至今未醒,梁王妃自己都重病難起了,不能前去翠雲殿守靈盡孝也情有可原,連皇上都允準了沈念曦好生養病,外頭也不好過度苛責。

事情輕飄飄的帶過,死的人不再有任何作用,便是連桌上的灰塵都不如,掃去也就掃去了。

目下瞧著祁淵憔悴的容顏,想來這幾日也是疲累過度了,雙眸灰沈沈的就像染墨的宣紙般,他這般模樣沈念曦半點兒也不覺得稀奇,母親剛去世那會兒沈念曦也好似被抽幹了精氣神一般,昏頭昏腦的,做什麽都慢了一步。

而祁淵的情感比她還要覆雜千百倍,一邊是為了保護他情願背著黑鍋去死的生母,一邊是自小撫育他長大的養母,慶妃雖自小對他控制折磨,但慶妃這些年的困頓不幸他亦看在眼裏,兩廂矛盾之下造成如今局面,他誰都沒有保住,也誰都對不起,這心裏自然比火燒刀割還要難受。

從前的逃避雖然可恥,但確實比現在這支離破碎的局面要好過太多。

祁淵進門後一句話也沒說,只靜靜望著依舊在桌前面不改色配藥的女人,他的心自從得知皇上傳召慶妃那刻起就徹底落入了黑暗之中,雖然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可是沈念曦還是率先走出了這一步,如今這局面已經亂得不能再亂了,他望著眼前人,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了當初的悸動欣喜。

難道這場姻緣,真的是他強求了嗎?

沈念曦不是安於待在他身後之人,風箏飛得太高,即便線還在自己手裏,可早已繃緊的風箏線只需稍有波瀾,便會徹底斷裂。

“王爺既然來了,必然是有話要問,總不可能到這會兒了,還有心思與我裝聾作啞下去吧。”沈念曦慢斯條理將手裏的花露倒在灰白色的藥粉之中,目光只從祁淵身上粗略過便不再看他,而是拿著玉杵細細研磨缽中粉團。

祁淵自嘲的笑了笑,擡眸再看向沈念曦是濃厚的憂愁,“念曦,哪怕你因為太子妃之事受了刺激,可這麽大的事你也該同我商量商量才是啊,為什麽一定要鬧到這一步?為什麽?你不是答應了我……要靜待時機的嗎?”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等?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呢?”沈念曦深深呼了口氣壓制住怒氣才盡量平緩開口:“等到你謀求大業,取而代之登上皇位之時,再來平反冤屈,撥亂反正嗎?祁淵,可是我已經受夠了,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所有人都在逼我,你也是。”

“我何時逼迫過你?”祁淵不可置信的紅了眼眶,望向沈念曦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失望和委屈,“這些年你想做的、不能做的……我哪件不是順著你的心意,可你為什麽總像是一塊融不化的冰,我到底還要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

沈念曦還算從容的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轉過身看向祁淵平靜道:“所以……我們都錯了,現在這樣也不過是讓事情回歸正軌而已,拖又能拖到什麽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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