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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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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沈念曦一聽更不高興了,祁淵擡頭對上她那雙委委屈屈的眼睛,一狠心按在她的痛處,嚴肅道:“誰叫你自己不當心的。”

“嘶,輕點兒。”沈念曦痛得下意識縮回腳卻又被祁淵緊緊握住,無奈只得點頭,“我不出去就是了。”

祁淵單手挑開桌上銀針袋,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細長的銀針放到火下消毒,語氣早已和軟下來,“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這點小痛沈念曦倒是不怕,只歪頭瞧著燭光下祁淵清俊的側臉,眼眸中柔情似水,高挺的鼻梁下是因為小心施針而緊抿的唇,神態可謂認真,她不由好奇道:“你還會施針?”

“從前學過。”說話間祁淵已經利落下了一針,隨即又連下幾針,一面施針一面溫聲解釋,“這是解溪、商丘、太溪、皆可緩解足踝腫痛。”

沈念曦感受著腳上細密的疼痛,白日裏淤積於心的那股濁氣似又翻騰起來,她捂著心口嘆了口氣道:“也不知今兒是怎麽了,總覺得心裏悶悶的,像喘不過來氣似的。”

“方才太醫診脈,說你心緒不寧,都是些老毛病,以後外頭的事有我,你少費些心神,安生養著,慢慢的也就調理好了。”祁淵手上動作不停,面上卻如常和她說話。

沈念曦望著自己逐漸紮滿銀針的腳腕,心底縈繞不去的沈悶壓得難受,她也懶得再想什麽,呆呆點頭:“好。”

經過針灸,沈念曦腳上的疼痛減緩了許多,卻不知是怎麽了,任憑祁淵怎麽逗也懶懶的不說話,見她一副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模樣,祁淵只好拍著被子哄人睡覺。

次日,天光微亮,營帳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雨滴滴答答落在篷布上,好似時光停滯在此似的,只讓人睡意更加朦朧。

這一夜沈念曦在祁淵懷裏睡得還算踏實,這會兒都還賴在床榻上不想起,身旁早就空了,祁淵去巡查前特地囑咐她多睡會兒,外頭天氣不好,今兒只怕是什麽也做不了,何況她崴了腳,連請安也不必去。

她愜意翻身,閉著眼朝悄然越過屏風進來的陶陶嘟囔:“雨下了多久了?”

“寅時左右開始落雨點兒,到現在就沒斷過。”陶陶將手裏的銅盆放在架子上,這才走近床榻蹲下,輕聲道:“已經快午時了,奴婢先服侍姑娘起來吧,姑娘沒有用早膳,只怕是餓了,午膳有清燉羊肉,還有新鮮的野菜餅和菌菇湯,都是些時新的菜色,姑娘起來嘗嘗吧。”

沈念曦不覺得餓,身上軟綿綿的,對此依舊沒什麽興趣,但躺得久了骨頭疼,她便也只得起來。

草草用了午膳,沈念曦無處可去,腳上還隱隱作痛,只得繼續靠在軟榻上歇息。

沈念昀冒雨而來,一見到沈念曦便彎腰動手掀開裙角去查看她受傷的腳,擔憂開口:“腳怎麽樣了?”

“姐姐快坐。”沈念曦坐直身體伸手去迎,沈悶的小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只是崴了一下,昨兒針灸後又擦了藥,現在已經好多了,只是我懶得動而已。”

沈念昀這才依言在另一旁坐下,接過陶陶送上來的茶喝了一口,“那就好,以後小心些,便是難得出去散心,也不該這般大意,若是真傷到腳,以後可就不能跳舞了。”

“昨兒摘柑橘時沒留神就踩空了,也沒什麽要緊,姐姐不必憂心。”沈念曦乖巧點頭應下,隨即又笑著朝姐姐得意道:“姐姐可嘗到我親手摘的橘子了,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沈念昀見妹妹一副自豪討賞的模樣,仿若和從前並無變化,她寵溺道:“我和太子都覺得很是不錯,連皇上皇後也誇你有心,還說要賞你些什麽呢。”

“其實那些都是藺啟他們摘的,我沒摘幾個。”沈念曦不好意思再邀功,調皮笑了一下抿嘴道:“我還讓人給娘送了幾筐去,等娘看見了,知道是我特地摘的,娘肯定高興。”

沈念昀昨兒夜裏沒睡好,總是亂糟糟的莫名煩躁,直到這會兒看見有說有笑的妹妹,心裏才稍微好受些,她安靜聽著沈念曦說話,末了才點頭附和,“是啊,娘避世已久,如今也只有我們能讓她牽掛了,你念著娘給她送東西去,她自然會很高興。”

營帳外的雨一直沒停,姐妹倆閑聊半晌,直到祁淵處理安事務回來,沈念昀這才起身告辭。

才出營帳紫荊便上前為她仔細披上披風,沈念昀卻是側頭望向身旁撐著大油紙傘的葉風,低低笑道:“柑橘甜嗎?”

葉風身體僵硬一瞬,腦中不受控制回想起昨夜沈念昀偷偷跑出來往他手裏塞了兩個柑橘後又飛快跑走的樣子,輕盈得像誤入凡塵的仙子,婀娜纖薄的背影早已深深刻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他握緊了手裏的竹木傘柄,嗓子像是被水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直到沈念昀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才收回目光垂眼道:“很甜。”

其實他沒舍得吃,只藏起來了。

沈念昀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認真看著葉風並不平靜的眼睛,“騙人,我給你的那兩個分明很酸。”

話說完沈念昀便一臉受傷的擡腳往前走,也不管腳下踩上了蓄積的泥水,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的葉風和一直沈默的紫荊只得連忙跟上。

待到沈念昀腳步慢下來,葉風撐著傘往沈念昀那兒又送了送,啞聲道:“太子妃不要生氣,屬下回去便吃。”

沈念昀扭頭看他,輕聲道:“那以後不許再騙我了。”

“好。”葉風幾乎是想也不想便點頭,說著便舉起手鄭重道:“屬下發誓……”

沈念昀按下他的手,忽地笑道:“不用發誓,我信你。”

葉風又是一楞,末了一句話也沒說,退回沈念昀身後繼續為她撐傘。

雨水落在傘面上似玉珠碰撞清脆悅耳,沈念昀沒再逗他,笑著不緊不慢往前走。

紫荊小心扶著沈念昀走在泛著泥水的路上,偏頭瞧瞧打量葉風紅透的耳尖,又看了看自家氣定神閑的姑娘,在沈念昀耳邊討巧一般說:“太子妃怎麽不問奴婢?”

“你我還不知道嗎?”沈念昀唇邊笑意更甚,輕聲道:“便是給你一筐饅頭,你也早就吃完了。”

紫荊微微臉紅道:“太子妃說的是寒煙吧,奴婢才沒有這麽貪嘴。”

幾人的笑聲散在雨聲裏,腳步聲逐漸消失,只剩下濕漉漉的小草在泥水裏搖擺,四下又恢覆了平靜。

這場秋雨來得突然又纏綿,斷斷續續總沒有放晴的時候,眾人也只得在營帳內玩些投壺、射箭、踢球等游戲取樂。

沈念曦一向懶得和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們應酬,便借著腳上的傷在自個兒營帳內待著,哪兒也沒去。

又是一日煙雨蒙蒙,沈念曦和幾個丫頭玩葉子牌解悶,她手氣差,已然輸了好幾貫錢,越玩越沒有興致。

陶陶忍著笑意道:“姑娘愈發小氣了,這才輸幾回,就不想玩兒了。”

“你已經贏了我半匣子,我再輸下去,只怕連手上這鐲子也要賠給你了。”沈念曦嘆息著放下手裏的牌,順道將自個兒的錢匣子推給陶陶,搖頭道:“這裏頭還有些錢,你們拿下去玩兒吧,我頭疼,讓我睡會兒。”

陶陶會意讓寒煙拿著東西退下,自己則坐到沈念曦身旁為她細細按腿,“奴婢也玩累了,奴婢陪著姑娘吧。”

沈念曦靠回軟枕裏,撐著腦袋喃喃道:“藺晨走了幾天了?怎麽還不回來?”

按說騎快馬入京,兩日一夜就到,回程馬兒輕便,會更快些,怎麽著也該回來了。

“快五天了,姑娘別擔心,這幾日天氣不好,道路濕滑,馬兒馱著幾個大筐,騎快了怕壓壞果子,送去會多耗些時日,回來自然也會慢些,姑娘安心就是。”陶陶知道這幾日沈念曦身上不大痛快,揀了要緊話說完便也不再開口。

沈念曦舒了口氣不再胡思亂想,許是這幾日悶在營帳裏待得煩了思緒煩亂,等雨停了,她還要和姐姐她們進獵場再好好比試一場才行。

沈念曦好容易收拾好紛亂思緒,直到藺晨濕淋淋摔進帳中砸碎案上青花瓷瓶,用盡全力嘶吼說出的幾句話,便徹底擊潰了她所有的理智。

周遭的一事一物在藺晨話音落下後都變得遲緩起來,耳邊的聲音從那一刻起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沈念曦來不及細想,也顧不上那麽多,幾乎是沒有遲疑便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狂奔到馬棚騎上疾風,面無表情丟下勸阻的眾人揚長而去。

冷風夾雜著細碎的雨撲在臉上,淋濕眼睫落在眼裏讓眼睛變得又癢又澀,沈念曦只擡手胡亂抹了一把便又用力甩下一鞭,疾風吃痛,跑得也越發快了。

沈念曦不大認得回聖京的路,只知道騎快馬不眠不休最快也要兩天,好在疾風訓練有素通靈性,騎上它告訴一聲,只管揮鞭就能到達目的地。

官道平穩開闊,即便疾風已經拼盡全力,沈念曦卻還是覺得慢,她從未覺得這條路會如此漫長遙遠。

雨下得越發大了,天色暗下來根本看不清前路,沈念曦嘴唇凍得發紫,握著韁繩的手也在發抖,可她不敢停下來,她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聖京城去。

只可惜越急便越出錯,雨水糊的眼睛根本睜不開,並未留意到前方的泥水坑,前些日子崴到的腳踝忽地一痛,手上力氣一松,沈念曦便硬生生從馬上摔下去。

方才黃昏時便到了驛站,她不願意停下休息,執意冒雨繼續趕路,原本就精疲力盡,此刻摔在泥水裏,連起身的力氣也沒有。

遲鈍的疼痛慢慢從四肢傳來,沈念曦緩了好一會兒終於恢覆些許力氣,咬牙爬起來,疾風跑了快一天的路已經很累了,此刻停在原地喘著粗氣,她牽住韁繩重新上馬,疾風沒有抗拒,邁開蹄子慢吞吞的往前走。

身後有馬蹄聲漸漸逼近,沈念曦擡手擦了一把臉上混合的泥水回頭望去,不過夜色濃郁,她看不清來的人是誰。

直到馬蹄聲停下,微光顯現,顧霄焦急的臉出現在眼前,沈念曦略微錯愕開口:“你怎麽來了?”

顧霄身上亦是被雨水淋濕,馬上掛著的琉璃油燈透出點點星光,他看向沈念曦擔憂道:“白日裏我看你不管不顧騎馬沖出營地,放心不下便跟過來了,我已知沈府的事,伯母她……”

沈念曦心裏堵得慌,沈默著沒有說話。

顧霄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沒再說下去,皺眉又低聲勸道:“眼下雨越下越大天又黑,就算你再著急也得緩一緩才好,若是身體撐不住,你也趕不回去啊,前面有農戶,我們在那兒歇會兒,等天亮了再趕路也不遲,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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