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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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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

方才從馬上摔下來砸得半邊身體隱隱作痛,夜已深了,疾風奔馳這一路也早就疲累,沈念曦重重嘆了口氣,只能答應:“好。”

顧霄松了口氣,隨即牽過沈念曦的馬帶著她往前去尋農戶人家。

兩人冒著小雨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顧霄給了銀子借宿,沈念曦內心始終焦躁不安,只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返回京中去,她不相信會出這樣的事,所以她只想趕回沈家去,證明是藺晨糊塗了。

顧霄朝農婦要了熱水和幹凈的衣物,拿著折回屋內放到沈念曦面前,輕聲道:“先把濕衣服換下來吧,小心著涼,我請他們熬了粥,待會兒吃一些,補充體力。”

沈念曦回過神,忍著胸腔裏翻滾的淚意點點頭道:“多謝。”

“身上這是怎麽了?可是摔著了?”方才天色昏暗,顧霄並未察覺沈念曦身上的泥垢臟汙,現下借著昏暗的燈光才勉強看清,臉上的疼惜也再不掩飾。

顧霄焦急的伸出手想去扶她,沈念曦卻冷著臉退了一步搖頭,“我沒事,你不必擔心。”

“那你先換衣裳吧,我去給馬兒餵草。”顧霄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垂到身側緊攥成拳,看著沈念曦隱忍悲痛的樣子,他沒再多言,轉身便出去了。

沈念曦現在沒有心思理會顧霄為何突然出現,細算算時間,姐姐他們晚一步知道消息,現在只怕也在往京城趕,只不過他們不會像她這般沖動莽撞,總得先稟明皇上皇後,收拾穩妥才能出發,自然要比她慢一步。

沈念曦匆匆換好衣裳,隨意裝進包袱裏裝好,又簡單喝了兩口粥便坐回床邊打盹兒,顧霄就在桌前坐著守候。

她心緒繁亂,根本無暇理會顧霄幾次欲言又止的眼神,獨自強忍著焦急等待黎明到來。

混沌渾噩大半夜,沈念曦根本沒有睡意,身上的酸疼愈發明顯,她仍咬牙堅持著沒有多說,煎熬大半夜終於得見天色露出朦朧光亮,她再也不願意多等一刻,提著包袱飛快去馬棚牽出疾風騎上繼續趕路。

顧霄默不作聲跟隨在側,沒再多說一句話。

馬兒急急奔馳未敢多有停歇又趕了一日路,秋雨雲霧中出現城門輪廓時沈念曦緊繃多時的神經才終於放松些許,即便身體早已冷得僵硬疼痛,她依舊咬牙往前俯沖,僵硬的手從懷中拿出梁王府令牌握緊高舉,嗓音顫抖卻無比堅定高昂:“我是梁王妃!閑雜人等速速讓路!”

“我是梁王妃!有急事要辦!爾等速速讓路!”

原本準備關閉城門的守衛聽到她的聲音皆是一楞,隨即聲音由遠及近逐漸變得清晰,果見有兩道人影騎疾馳而來,半點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正不知是該攔還是放行時兩匹馬兒早已與他們擦身而過,大黑馬早已越過眾人絕塵而去,馬上的女子向後扔下一物被一士兵接住,正是方才女子高舉的令牌,細細辨認後隨即便確定了身份。

有一士兵撓頭不解道:“梁王和梁王妃不是在隨侍圍獵嗎?他們這麽著急跑回來做什麽?這雨下得雖然不大但很是濕冷,只怕兩人都濕透了。”

“梁王妃我雖不認得,可梁王殿下我是見過的,王妃身邊那人,不像是梁王啊,而且怎麽那麽眼熟呢?”另一個守衛皺眉思索著看向遠去的兩道身影,摸著下巴看了看手裏的令牌,很是疑惑開口。

“不是王爺,許是王府的侍衛吧,別想那麽多了,把令牌收好,改明兒還得送回去呢,時候到了,咱們趕緊關城門吧,我都餓了。”

那機靈些的守衛猛然想起沈家才出的事,心底好似涼風刮過,敲了一把身邊小兵的頭,不耐煩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餓死鬼投胎啊你,沈家出了大事,王妃都趕回來了,太子妃和沈世子還遠嗎?保不齊一會兒還有人要來,若是怠慢了貴人們的事,你有九個頭也不夠砍,且好好等著吧。”

“到底是什麽事?”小兵忍不住好奇追問。

“你還不知道嗎?”守衛長嘆一聲,望著地上的馬蹄印低聲道:“沈定國公夫人歿了,就前幾天的事兒,這兩天國公府都亂套了,沈國公夫人膝下唯有兩個女兒,一個太子妃,另一個便是方才急匆匆趕去的梁王妃,你把令牌收好,等會兒只怕東宮的人就要來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因下著雨都懶怠走動,少有幾個見到縱馬狂奔的沈念曦和顧霄都忙不疊避讓,燈火在朦朧中閃爍,疾風逐漸慢了下來,熟悉的大門上白綾刺目,風中搖晃的白燈籠亦是讓沈念曦胸腔內寒意四處逃竄。

原本附著在身上濡濕的衣裳此刻似千斤墜般將沈念曦包裹束縛,她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馬上,從聽到藺晨的話趕回沈府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下馬了。

門口的小廝早看見沈念曦冒雨縱馬而來,眼下又見她見此情形後如同失魂般呆滯定在馬上不動,幾人跟見了厲鬼似的慌忙往裏傳話,剩下的那個見沈念曦久未下馬,撐著傘硬著頭皮上前行禮,“奴才、奴才給梁王妃請安。”

小廝心虛懼怕的聲音傳入耳膜,加重了沈念曦內心翻江倒海般的不安,她咬牙擡腿下馬,卻徹底失去力氣跌坐在雨水裏。

沈默不語的顧霄緊跟著翻身下馬,也顧不得自己腿上的酸乏,蹲身急忙去扶她,“小滿!快起來。”

手臂被顧霄握緊,沈念曦幾乎是靠在他的懷裏被攙扶起身,卻連推開顧霄的力氣也沒有,目光呆滯盯著府門匾額上的白綾,腦中白茫茫一片,耳邊轟隆隆似打雷閃電,一個字也聽不到。

小廝察覺沈念曦正被顧小侯爺摟著,梁王卻不見蹤影,幾乎是嚇破了膽,卻又不敢近兩人的身,只舉著手裏的傘往早就濕透了的沈念曦和顧霄頭上遮,幹巴巴擠出一句:“王妃、王妃節哀。”

沈念曦肢體早已凍僵,只能勉強借助顧霄的力站著,聽到小廝的話後忽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久被雨水浸濕的雙眼紅得嚇人,她顫聲質問,“什麽節哀?!你在胡說什麽?!”

小廝立即噤聲不敢再說,感受到沈念曦冰冷徹骨的手,他抓著傘的手也跟著不停的抖。

沈念曦見他懼怕瑟縮著的模樣就莫名窩火,轉而憤怒推開遮雨的傘,冷聲吼道:“滾開!”

油紙傘輕而易舉被推搡開,骨碌碌在地上轉了幾圈,小廝跪在原地不敢再說話,只一個勁的磕頭。

沈念曦不理,雙手掐著已然失去知覺的下半身嘗試往前挪步,卻沈重得似有千斤。

疾風似是看出她的急迫,也跟著彎下馬頭來從另一側嘗試和顧霄一起扶沈念曦的身體,試圖扶她起身,可疾風沒有手,也擠不過顧霄,再著急也沒有用,只能在原地喘著氣踏步。

片刻後代嬤嬤跌跌撞撞跑出來,焦急的目光落到沈念曦身上,又落到幾乎快攬住沈念曦整個人的顧霄身上,心中暗覺不好,眼淚來不及落下就忙上前去從顧霄手裏不著痕跡接過沈念曦,觸到她僵硬濕冷的身體那一刻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沈念曦哭道:“姑娘、姑娘、姑娘你終於回來了,可夫人、夫人她……”

顧霄被擠得退了一步,手上還維持著摟抱的姿勢,懷裏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原本濕漉漉的衣裳此刻被冷風一吹,更覺心灰意冷。

沈念曦不可置信望著代嬤嬤身上的白衣,蓄積已久的淚終於落下,淚水糊的雙眼看不清周遭事物,一直支撐她的那口氣散了,她死命掐著手心保持最後的清醒,牙關不覺間打顫,殷切看著早已代嬤嬤紅腫的眼,艱難吐息:“我娘、我娘在哪兒?”

代嬤嬤抱了一下便攬著沈念曦扶住她疲軟無力的身體,抹著淚沒說話,讓另一個丫頭上前和她一起攙扶,沈念曦這樣著急趕回來,又見府中這般情形,還有什麽是不知道的,等待會兒進了靈堂,還不知道要怎麽辦呢。

借著兩個人的力沈念曦終於挪動腳步得以往前走了,兩條腿不挺的打顫,只能依靠左右攙扶的手臂,一步一步挪動麻木的下肢往府內走去。

即便這些年算是見慣了生死離別,當設在正廳的靈堂撞入眼簾時,沈念曦還是在那一瞬徹底被淚水糊了雙眼。

沈念曦掙脫左右攙扶的人踉蹌著進去,靈位上的字刺眼得厲害,她似牽線木偶般直楞楞站在堂中,香燭紙錢燃燒的氣息濃郁撲鼻,牙關上下磕碰,她強撐著清醒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出了……這樣大的事,為何、為何不派人告知我?!你們……都是死的嗎?!”

靈堂內只有幾個妾室和管事媳婦在守靈,從沈念曦狼狽進來那一刻便全都靜默垂頭跪著,此時更是無人敢接話。

便是代嬤嬤也只是黯然抹淚,沈念曦身體抖得愈發厲害,拖著僵硬的兩條腿挪步到棺木前,眼眶燙得似燒紅的炭,濕潤的手撫上黑棺留下清晰的掌印,她艱澀道:“我們都沒有回來,怎麽就入殮了?開棺!開棺!”

眾人聽到沈念曦愈發激動的言語,哪裏還敢裝聾作啞,紛紛出聲勸阻。

一人膝行上前帶著哭腔道:“夫人驟然離世,妾知道王妃傷心,蔚山離京遠,一來一回已耗費不少時日,王妃想必已是精疲力盡,現下思緒紛亂,可別是傷心糊塗了,夫人在九泉之下也不願王妃這般苦著自己啊,王妃不如先下去換身衣裳再來守靈,保重身體要緊啊。”

丫頭反應過來擦著眼淚上前去攙扶咬牙強撐的沈念曦,哽咽道:“王妃身上都濕透了,奴婢伺候您先去更衣吧。”

身體雖不聽使喚,可腦子卻無比清醒,胸腔內似有無數股怨氣橫沖直撞,她握緊了丫頭攙扶著的手,看著堂中個個兒惶恐不安的人吼道:“開棺!”

“夠了!瞧瞧你像什麽樣子!”

門外一聲厲喝傳來,眾人得知沈桓來了,如蒙大赦般伏地不再說話。

沈念曦赤紅著眼摳著棺木,透過經幡看向站在門邊神色嚴肅的沈桓,倔強站著不肯移動半分。

沈桓擡腳走到堂中,冷眼看著棺木旁面色慘白衣著淩亂的沈念曦,厲聲道:“你這樣吵鬧放肆,擾你母親安寧,可還有半分做兒女的孝道?!真是白養你了!姿容不堪,言語瘋癲!還不快滾下去!別在這裏肆意撒潑,擾亂靈堂!”

顧霄原本只默默守在沈念曦身邊,眼見沈桓這般疾言厲色,他皺眉上前拱手行禮後才道:“沈伯父息怒,小滿她只是關切伯母為何突然亡故而已,並無冒犯忤逆之意,消息來得突然,莫說是小滿,便是連我也不願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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