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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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韜內心激動不已，進密室之前鄭重其事朝沈念曦拜了一拜，“王妃寬宏，奴才感激不盡。”
目前為止一切還在可控範圍之內，沈念曦在案前不緊不慢查完賬，打道回府。
馬車晃晃悠悠慢行在回府的路上，沈念曦撐著頭在車內假寐，車外依舊是人來人往的繁華熱鬧。
到王府後沈念曦馬不停蹄的回了月華閣，勞累一天就像脫了層皮，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舒服。
到院中時太醫剛從房中退出，沈念曦正巧撞見，順便問起祁淵的傷勢：“王爺的傷怎麽樣了？”
太醫拱手道：“回娘娘的話，王爺體內的餘毒已經散盡，傷口也已經結疤，再精心修養些時日便可痊愈了。”太醫頓了頓，一本正經的提醒：“也就是說，王爺、王妃可以同房了。”
沈念曦的臉驀然染上紅暈，羞赧的低下了頭，同時也松了口氣低聲道：“有勞太醫了，巫旭，去送一送許太醫。”
她們挑簾走進屋內，寒煙迎上前笑道：“王妃回來了，王爺剛剛起身在裏屋自己走了幾步，奴婢聽見聲響，就出來迎接王妃進去。”
“好，你先下去吧。”裏屋還站著山荷和幾個丫頭伺候著，沈念曦揮手讓她們退下，上前扶住祁淵手臂柔聲勸道：“我扶你過去坐著休息一下，太醫說了傷口才長好，可別再撐開了。”
祁淵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沒有推開她的手，任由她摻著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暖榻旁，將身上一半的力氣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沈念曦咬牙費力的將他攙扶著走到暖榻前坐下，疑惑道：“方才我進來時瞧你精神好得很，自己站著也沒讓人扶，怎麽我一來扶你，你就跟沒骨頭似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淵虛弱的咳了幾聲：“才走了幾步，就沒力氣了，幸而你及時扶住了我，不然我就要摔倒了。”
果然，他的身子還是沒好全，那藥膳還得再多吃幾頓，好好的補補身子才是要緊，沈念曦暗暗的想，不自覺點了點頭。
祁淵摟著人不肯放手，嗓音沈沈，“此番沒能查出害玉舒公主的幕後之人，反被賢貴妃母子橫插一腳，我們只能另尋機會了，往後你行事需要更加小心，外頭的事我會處理好，你別擔心。”
祁淵說完話後沈念曦的心毫無預兆的慌亂起來，她等了五日，把崔韜崔韌都安頓好了，祁淵才提起這件事。
他果然……還是什麽都沒說……
沈念曦立時覺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拳打在胸口上，讓她徹底清醒過來，推開祁淵站起來，沈念曦抹去心中酸澀重新看向祁淵不明所以的臉，幹笑了一下裝作平常道:“我……我去小廚房看看菜做得怎麽樣了，你先歇著吧。”
祁淵是為了她才受的傷，她雖然愧疚心疼，可他們之間那些從沒有跨越的溝壑，她並沒有忘。
既然祁淵選擇閉口不提，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沈念曦躲在左次間裏呆楞楞的枯坐了一下午，才勉強讓胡亂跳動的心冷靜下來，陶陶小心走到她身邊，接過沈念曦手裏皺成一團的手帕，“姑娘這是怎麽了？”
“沒事，我……我們去小廚房看看膳食吧。”
為了便於照顧祁淵，每日的膳食都是由嬤嬤送到小廚房裏，再由沈念曦親自去挑幾道，免得祁淵眼饞見了什麽都想吃，不小心吃撐了傷胃。
沈念曦慢慢地走過長桌，目光掃過食盒內的菜碟，溫言開口：“這道鰒魚豆腐、珍珠團、炒松蕈、筍脯、蓮藕豬排湯還有那百果糕，就這些吧，送去內室。”
領著丫頭們折回內屋，祁淵依然坐在榻上，目視前方一動不動，沈念曦神色如常走上前柔聲道：“王爺，用膳吧。”
祁淵板著臉道：“不吃，你剛剛推了我，我疼。”
沈念曦愧疚湧上心頭，俯下身想解開他的衣帶看傷口，“是不是傷口裂開了，給我瞧瞧。”
祁淵伸手攔下，嚴肅道：“別對本王時好時壞的，走開，本王今兒就搬回明凈軒。”
他嘴上說著要走，身體卻沒有動，兩只眼睛帶著些許期望，眼巴巴看著沈念曦眨都不眨一下。
一旁的陶陶、寒煙等人都明白了，王爺這是想要她們姑娘哄呢。
自打王爺醒來之後，對著王妃就像個孩子似的，她們輕悄悄的退了出去，有人在，王妃會害羞的。
“我不是有心的，方才我在想事情呢，手上沒註意就推了你，你想要我怎麽做才消氣嘛。”
沈念曦欠他太多，不管怎麽樣這個恩情她是還不清了，眼下還和他計較什麽。
“那……今夜你來陪我，我怕冷，半夜醒來總是覺得涼颼颼的。”祁淵為了彰顯自己已無大礙，一下子就從榻上站起來，麻溜的坐到了桌前，端起碗開始津津有味的吃飯。
沈念曦甩開腦中那些旖旎的想法，忽而想到太醫的話，看著他難為情道：“所以那些話是你讓太醫同我說的……你、你真是……”
不要臉！
祁淵偏頭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沈念曦，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疑惑道：“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快過來用飯吧。”
身體僵硬得沈念曦一時局促得進退兩難。
祁淵端著碗笑她：“瞧你那出息。”
沈念曦放棄了無聲的抵抗，埋頭走到桌前坐下吃飯。
她是餓了，都沒來得及吃什麽東西。
夫妻倆沈默用完飯，沈念曦扶著祁淵在屋裏散步消食，正堂裏的大香爐冒出縷縷輕煙，兩個人親密無間黏在一起。
祁淵一擡手，屋裏的丫頭們便都識相退下了。
祁淵伸手攬住貼著自己水蛇似的腰，低頭在她耳邊低語：“等水燒好了，我們就過去。”
沈念曦被他說話帶出的熱氣呼得耳朵癢又逃不開，只能歪著脖子躲，“可是……”
“沒有可是。”祁淵盯著她半截雪白的脖子看，看著看著就輕輕吻了上去。
沈念曦這才發覺祁淵壓根沒想和她好好說話，卻又不敢再推他，只好繼續放軟聲音勸：“傷口還不能沾水……”
貓兒嚶嚀般的撒嬌惹得祁淵摟在她身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手指靈活揉捏著她的腰側。
沈念曦被按得腿軟，慌忙按住他作亂的手，“別鬧……”
“不行。”祁淵笑容還是那般和煦，可眼神卻是危險重重，像是野獸尋覓到了獵物，蓄勢待發。
沈念曦眼睛可憐兮兮轉了轉，不放棄繼續求道：“我幫你擦洗，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兩人原本就貼的很近，祁淵帶著她就近坐到榻上，熟練伸手到腰後解腰帶，沈念曦扭動著身體想從他腿上起來，著急道：“不行……不能在這兒！”
自打她下定決心後，夫妻倆都是在床上溫存，她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和祁淵做過那種事。
祁淵不聽，翻身壓住沈念曦，埋頭開始脫她的衣裳。
沈念曦經不住鬧，死命按住他的手急得哭腔都出來了：“等等……身上臟……”
祁淵的懷抱寬闊溫暖，被完全包裹在其中的時候心中總是十分平靜，讓她覺得這世上沒有比這個懷抱更安全的地方了，沈念曦原本還沈浸在感傷之中，卻因為祁淵漸漸大膽的手而消失了。
“你又來……”沈念曦雙手撐著祁淵的肩膀，皺眉看著他嘟囔：“哎呀呀，一身的藥氣，我聞著頭暈。”
沈念曦愛幹凈，祁淵不想委屈她，只好起身帶著人去凈房擦洗身體。
寒煙換好床鋪被褥又默默地退下，陶陶伺候沈念曦梳洗之後也要離開，完全不顧沈念曦忐忑的眼神和緊拽著她袖子的雙手。
陶陶低聲勸道：“姑娘呀，奴婢覺得這段日子您和王爺啊親近了很多呢，姑娘別害怕。”
銅鏡裏印出沈念曦神情澀滯的臉，手上力道一松，陶陶就這麽跑了出去，關門的聲音將她徹徹底底與屋外的一切隔斷。
祁淵沐浴走出見她仍舊蜷縮在榻上一動不動，扔了一塊帕子在她跟前，轉過身背對著她坐下，隨意道：“擦頭發。”
沈念曦茫然擡頭，接過帕子跪立在他身後拿起一縷黑發放在帕子上吸幹水分，如此不斷重覆。
今夜屋內異常靜謐，兩人像是不認識一般突然生疏起來，一個心事重重不想說話，另一個腦子裏也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沈念曦僵手僵腳的把他的頭發都擦了一遍，還想從頭再擦一遍時祁淵已經轉過身取走她手裏的帕子，站起身來看著她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祁淵脫掉外袍躺回床上，自覺空出半張床，撐著頭等著還楞在榻上不肯挪動地方的沈念曦，一副她不過去就不睡的架勢。
有氣無力的嘆口氣，沈念曦認命般去拴上門，滅掉幾支最亮的燈燭之後才磨磨蹭蹭的走到床前，合衣背對著祁淵睡下，縮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十足像只掉進陷進裏摔暈了的野豬。
身後的人貼了上來，沈念曦抓緊胸前的被子，身子愈發僵硬動彈不得，耳朵燙得發癢，身上也熱乎乎的悶出了一層汗。
祁淵輕而易舉的把人拉進了懷裏，略略撐起身在她耳邊低喃：“別害怕，我不碰你，別躲著我好不好”
話畢，俯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把背對著自己的沈念曦帶到懷裏，輕輕拍著手臂開始哄她入睡。
五感被他溫熱的擁抱無限放大，沈念曦眨著眼睛沒有睡意，不知等了多久，身後的人呼吸漸漸平穩，她才輕輕的動了動完全僵硬的四肢，平躺在床上。
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斷線的風箏懸在空中飄零，面對祁淵腦中總會想起賢貴妃說的那些話，萬一慶妃真的是那個人，她又該怎麽面對祁淵，而祁淵又會如何選擇呢？
沈念曦最怕欠人恩情，可她現在虧欠祁淵的太多太多，算不明白更還不清，一本糊塗賬。
麻煩和問題越理越亂，沈念曦疲累，逐漸闔上了眼，想那麽多做什麽呢，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許吧。
這樣想著，沈念曦心裏的愧疚和害怕就少了許多，腦子一放松，原本規規矩矩的手和腳也就跟著散開了。
睡熟的沈念曦被祁淵刻意的攬進懷裏纏住，祁淵看著她的側臉，一對又長又彎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樣靜靜地棲在了她的眼上，越看越移不開目光。
俯身情不自禁在她眉眼上落下一吻，手指輕柔撫平她皺著的眉頭。
近來沈念曦一直擔憂著祁淵的傷勢，所以睡得不大安穩，難得好好的睡一覺，便夢見自己懷抱一根樹幹走在街上不知在找些什麽。
走到半路覺得樹幹礙事，於是她想扔掉，卻發現這樹幹像是黏在手裏了一般怎麽甩都甩不開。
沈念曦猛地睜開眼，熟悉的臉近在咫尺，近得連祁淵的呼吸聲都能聽到，這哪裏是一根樹幹，明明是……
她心虛的同時又很是疑惑，她的睡姿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放肆了
沈念曦小心又小心的擡起胳膊，同時挪開搭在他腿上的腳，萬幸沒有吵醒祁淵，做賊似的爬下床，拍了拍滾燙的臉蛋迫使自己鎮靜下來，這才起身去開門把陶陶等人放進屋。
原本裝睡的祁淵慢慢地睜開了眼，望著她纖細的背影，雙眼混沌，苦熬了一夜滋味兒可真不好受。
沈念曦開門，陶陶捧著托盤，裏頭預備好洗臉的白帕子疊得方方正正，垂首帶著丫頭們齊齊行禮，擡頭時見她精神抖擻，脖頸處仍舊瑩白一片，不由笑道：“姑娘睡得可好？”
沈念曦將身上的寢衣攏緊了些，轉身往回走，“還行。”
折回內室祁淵已經自己起來了，見她進屋，理所當然朝她伸手，“扶我。”
夫妻倆洗漱完畢，沈念曦又去小廚房挑選早膳，月華閣裏沈念曦自己帶了兩個善做飯食的廚娘，平日裏想吃點什麽就自己做，都不用勞動王府裏的廚司。
廚房裏煙霧繚繞，廚娘早備好了膳食，竈上的大鍋裏還熬著濃香的米粥。
和祁淵用完早膳，見他精神也好多了，沈念曦便陪著他去園子裏散步。
白露節到秋意濃，略帶清冷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給兩人帶來了些許暖意。
園子裏的各色菊花綻放出最後的嬌艷，桂花、玉蘭樹枝上零零散散掛了些鳥籠，裏頭的百靈、畫眉、鳳頭鸚鵡、金絲雀叫聲清脆。
沈念曦指著那些百靈鳥笑道：“王爺你瞧，他們將您養的鳥雀都拿出來曬太陽了，叫得多好聽，只是不能被小黑發現，它可喜歡捉這些鳥了。”
想起之前掛在明凈軒廊下那些慘遭小黑毒爪的鳥兒，祁淵懶懶點頭：“萬幸還剩這幾只。”
沈念曦還未接話，迎面便走來了一群比這園子的花草還要美的人兒。
秋雲、青羽、汀蘭並排而來，身後又跟了五六個丫頭，陣仗不小。
三人看見祁淵，迅速帶著丫頭們一同上前，嬌滴滴道：“妾身請王爺安，請王妃安。”
祁淵看也不想看她們，沈念曦只好懶懶道：“起來吧。”
秋雲膚色白，薄唇粉嫩紅潤，穿了件嫩粉色的衣裳，衣裙上還繡了祁淵喜歡的海棠花，身上淡淡的勝蘭香十分宜人，頭上的珠翠相稱得宜，比之前還要美上三分。
她自以為一切如舊，淺笑著便要上前來想扶祁淵的另一只手臂。
祁淵冷著臉抽開了手，看著她沈聲道：“本王叫你動了麽，你的規矩難不成都白學了？”
秋雲眼裏閃過不少意外，從前伺候在王爺身側，她並不是沒有碰過王爺的身體，比如王爺喝醉時就是她扶他進屋的，現在她能名正言順的服侍王爺了，為什麽王爺還這樣？
她忍著淚水咽下了委屈，屈膝道：“妾知錯，請王爺恕罪。”
其餘兩人見狀並不意外，只要有沈念曦在，她們永遠都是多餘的那個，所以皆垂首不敢再多言，這些日子沈念曦不讓她們往月華閣去，所以見不著王爺，今兒好不容易能見著了，王爺還是這般冷漠。
有秋雲自取其辱已經足夠，她們就不丟這個臉了。
沈念曦擡眼略微打量了一下幾人，果真是變了個樣，一個個柔美可憐，一張張嬌俏的容顏之下，都有一顆要把祁淵“生吞活剝”的心。
沈念曦扶著祁淵適時開口解圍道：“王爺方才被花園小徑裏的碎石頭崴到腳了，心裏不大爽快，這話才說重了些，秋雲妹妹別吃心，自打幾位妹妹走了之後，王爺還與我抱怨沒了你們，很不習慣呢。”
三個人雖然明白這是場面話，但見王爺沒有反駁，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祁淵沒有直接拆穿她的謊言，卻毫無眼力見冷聲道：“她們比你還要年長，算你哪門子妹妹。”
眼見三人才有些笑意的臉又難堪起來，沈念曦無話可說，悄悄的掐了一把祁淵的手臂，等他眉頭一皺，沈念曦隨即擔憂道：“王爺是不是傷口疼了？”
祁淵咬牙：“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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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韜內心激動不已，進密室之前鄭重其事朝沈念曦拜了一拜，“王妃寬宏，奴才感激不盡。”
目前為止一切還在可控範圍之內，沈念曦在案前不緊不慢查完賬，打道回府。
馬車晃晃悠悠慢行在回府的路上，沈念曦撐著頭在車內假寐，車外依舊是人來人往的繁華熱鬧。
到王府後沈念曦馬不停蹄的回了月華閣，勞累一天就像脫了層皮，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舒服。
到院中時太醫剛從房中退出，沈念曦正巧撞見，順便問起祁淵的傷勢：“王爺的傷怎麽樣了？”
太醫拱手道：“回娘娘的話，王爺體內的餘毒已經散盡，傷口也已經結疤，再精心修養些時日便可痊愈了。”太醫頓了頓，一本正經的提醒：“也就是說，王爺、王妃可以同房了。”
沈念曦的臉驀然染上紅暈，羞赧的低下了頭，同時也松了口氣低聲道：“有勞太醫了，巫旭，去送一送許太醫。”
她們挑簾走進屋內，寒煙迎上前笑道：“王妃回來了，王爺剛剛起身在裏屋自己走了幾步，奴婢聽見聲響，就出來迎接王妃進去。”
“好，你先下去吧。”裏屋還站著山荷和幾個丫頭伺候著，沈念曦揮手讓她們退下，上前扶住祁淵手臂柔聲勸道：“我扶你過去坐著休息一下，太醫說了傷口才長好，可別再撐開了。”
祁淵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沒有推開她的手，任由她摻著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暖榻旁，將身上一半的力氣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沈念曦咬牙費力的將他攙扶著走到暖榻前坐下，疑惑道：“方才我進來時瞧你精神好得很，自己站著也沒讓人扶，怎麽我一來扶你，你就跟沒骨頭似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淵虛弱的咳了幾聲：“才走了幾步，就沒力氣了，幸而你及時扶住了我，不然我就要摔倒了。”
果然，他的身子還是沒好全，那藥膳還得再多吃幾頓，好好的補補身子才是要緊，沈念曦暗暗的想，不自覺點了點頭。
祁淵摟著人不肯放手，嗓音沈沈，“此番沒能查出害玉舒公主的幕後之人，反被賢貴妃母子橫插一腳，我們只能另尋機會了，往後你行事需要更加小心，外頭的事我會處理好，你別擔心。”
祁淵說完話後沈念曦的心毫無預兆的慌亂起來，她等了五日，把崔韜崔韌都安頓好了，祁淵才提起這件事。
他果然……還是什麽都沒說……
沈念曦立時覺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拳打在胸口上，讓她徹底清醒過來，推開祁淵站起來，沈念曦抹去心中酸澀重新看向祁淵不明所以的臉，幹笑了一下裝作平常道:“我……我去小廚房看看菜做得怎麽樣了，你先歇著吧。”
祁淵是為了她才受的傷，她雖然愧疚心疼，可他們之間那些從沒有跨越的溝壑，她並沒有忘。
既然祁淵選擇閉口不提，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沈念曦躲在左次間裏呆楞楞的枯坐了一下午，才勉強讓胡亂跳動的心冷靜下來，陶陶小心走到她身邊，接過沈念曦手裏皺成一團的手帕，“姑娘這是怎麽了？”
“沒事，我……我們去小廚房看看膳食吧。”
為了便於照顧祁淵，每日的膳食都是由嬤嬤送到小廚房裏，再由沈念曦親自去挑幾道，免得祁淵眼饞見了什麽都想吃，不小心吃撐了傷胃。
沈念曦慢慢地走過長桌，目光掃過食盒內的菜碟，溫言開口：“這道鰒魚豆腐、珍珠團、炒松蕈、筍脯、蓮藕豬排湯還有那百果糕，就這些吧，送去內室。”
領著丫頭們折回內屋，祁淵依然坐在榻上，目視前方一動不動，沈念曦神色如常走上前柔聲道：“王爺，用膳吧。”
祁淵板著臉道：“不吃，你剛剛推了我，我疼。”
沈念曦愧疚湧上心頭，俯下身想解開他的衣帶看傷口，“是不是傷口裂開了，給我瞧瞧。”
祁淵伸手攔下，嚴肅道：“別對本王時好時壞的，走開，本王今兒就搬回明凈軒。”
他嘴上說著要走，身體卻沒有動，兩只眼睛帶著些許期望，眼巴巴看著沈念曦眨都不眨一下。
一旁的陶陶、寒煙等人都明白了，王爺這是想要她們姑娘哄呢。
自打王爺醒來之後，對著王妃就像個孩子似的，她們輕悄悄的退了出去，有人在，王妃會害羞的。
“我不是有心的，方才我在想事情呢，手上沒註意就推了你，你想要我怎麽做才消氣嘛。”
沈念曦欠他太多，不管怎麽樣這個恩情她是還不清了，眼下還和他計較什麽。
“那……今夜你來陪我，我怕冷，半夜醒來總是覺得涼颼颼的。”祁淵為了彰顯自己已無大礙，一下子就從榻上站起來，麻溜的坐到了桌前，端起碗開始津津有味的吃飯。
沈念曦甩開腦中那些旖旎的想法，忽而想到太醫的話，看著他難為情道：“所以那些話是你讓太醫同我說的……你、你真是……”
不要臉！
祁淵偏頭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沈念曦，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疑惑道：“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快過來用飯吧。”
身體僵硬得沈念曦一時局促得進退兩難。
祁淵端著碗笑她：“瞧你那出息。”
沈念曦放棄了無聲的抵抗，埋頭走到桌前坐下吃飯。
她是餓了，都沒來得及吃什麽東西。
夫妻倆沈默用完飯，沈念曦扶著祁淵在屋裏散步消食，正堂裏的大香爐冒出縷縷輕煙，兩個人親密無間黏在一起。
祁淵一擡手，屋裏的丫頭們便都識相退下了。
祁淵伸手攬住貼著自己水蛇似的腰，低頭在她耳邊低語：“等水燒好了，我們就過去。”
沈念曦被他說話帶出的熱氣呼得耳朵癢又逃不開，只能歪著脖子躲，“可是……”
“沒有可是。”祁淵盯著她半截雪白的脖子看，看著看著就輕輕吻了上去。
沈念曦這才發覺祁淵壓根沒想和她好好說話，卻又不敢再推他，只好繼續放軟聲音勸：“傷口還不能沾水……”
貓兒嚶嚀般的撒嬌惹得祁淵摟在她身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手指靈活揉捏著她的腰側。
沈念曦被按得腿軟，慌忙按住他作亂的手，“別鬧……”
“不行。”祁淵笑容還是那般和煦，可眼神卻是危險重重，像是野獸尋覓到了獵物，蓄勢待發。
沈念曦眼睛可憐兮兮轉了轉，不放棄繼續求道：“我幫你擦洗，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兩人原本就貼的很近，祁淵帶著她就近坐到榻上，熟練伸手到腰後解腰帶，沈念曦扭動著身體想從他腿上起來，著急道：“不行……不能在這兒！”
自打她下定決心後，夫妻倆都是在床上溫存，她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和祁淵做過那種事。
祁淵不聽，翻身壓住沈念曦，埋頭開始脫她的衣裳。
沈念曦經不住鬧，死命按住他的手急得哭腔都出來了：“等等……身上臟……”
祁淵的懷抱寬闊溫暖，被完全包裹在其中的時候心中總是十分平靜，讓她覺得這世上沒有比這個懷抱更安全的地方了，沈念曦原本還沈浸在感傷之中，卻因為祁淵漸漸大膽的手而消失了。
“你又來……”沈念曦雙手撐著祁淵的肩膀，皺眉看著他嘟囔：“哎呀呀，一身的藥氣，我聞著頭暈。”
沈念曦愛幹凈，祁淵不想委屈她，只好起身帶著人去凈房擦洗身體。
寒煙換好床鋪被褥又默默地退下，陶陶伺候沈念曦梳洗之後也要離開，完全不顧沈念曦忐忑的眼神和緊拽著她袖子的雙手。
陶陶低聲勸道：“姑娘呀，奴婢覺得這段日子您和王爺啊親近了很多呢，姑娘別害怕。”
銅鏡裏印出沈念曦神情澀滯的臉，手上力道一松，陶陶就這麽跑了出去，關門的聲音將她徹徹底底與屋外的一切隔斷。
祁淵沐浴走出見她仍舊蜷縮在榻上一動不動，扔了一塊帕子在她跟前，轉過身背對著她坐下，隨意道：“擦頭發。”
沈念曦茫然擡頭，接過帕子跪立在他身後拿起一縷黑發放在帕子上吸幹水分，如此不斷重覆。
今夜屋內異常靜謐，兩人像是不認識一般突然生疏起來，一個心事重重不想說話，另一個腦子裏也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沈念曦僵手僵腳的把他的頭發都擦了一遍，還想從頭再擦一遍時祁淵已經轉過身取走她手裏的帕子，站起身來看著她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祁淵脫掉外袍躺回床上，自覺空出半張床，撐著頭等著還楞在榻上不肯挪動地方的沈念曦，一副她不過去就不睡的架勢。
有氣無力的嘆口氣，沈念曦認命般去拴上門，滅掉幾支最亮的燈燭之後才磨磨蹭蹭的走到床前，合衣背對著祁淵睡下，縮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十足像只掉進陷進裏摔暈了的野豬。
身後的人貼了上來，沈念曦抓緊胸前的被子，身子愈發僵硬動彈不得，耳朵燙得發癢，身上也熱乎乎的悶出了一層汗。
祁淵輕而易舉的把人拉進了懷裏，略略撐起身在她耳邊低喃：“別害怕，我不碰你，別躲著我好不好”
話畢，俯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把背對著自己的沈念曦帶到懷裏，輕輕拍著手臂開始哄她入睡。
五感被他溫熱的擁抱無限放大，沈念曦眨著眼睛沒有睡意，不知等了多久，身後的人呼吸漸漸平穩，她才輕輕的動了動完全僵硬的四肢，平躺在床上。
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斷線的風箏懸在空中飄零，面對祁淵腦中總會想起賢貴妃說的那些話，萬一慶妃真的是那個人，她又該怎麽面對祁淵，而祁淵又會如何選擇呢？
沈念曦最怕欠人恩情，可她現在虧欠祁淵的太多太多，算不明白更還不清，一本糊塗賬。
麻煩和問題越理越亂，沈念曦疲累，逐漸闔上了眼，想那麽多做什麽呢，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許吧。
這樣想著，沈念曦心裏的愧疚和害怕就少了許多，腦子一放松，原本規規矩矩的手和腳也就跟著散開了。
睡熟的沈念曦被祁淵刻意的攬進懷裏纏住，祁淵看著她的側臉，一對又長又彎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樣靜靜地棲在了她的眼上，越看越移不開目光。
俯身情不自禁在她眉眼上落下一吻，手指輕柔撫平她皺著的眉頭。
近來沈念曦一直擔憂著祁淵的傷勢，所以睡得不大安穩，難得好好的睡一覺，便夢見自己懷抱一根樹幹走在街上不知在找些什麽。
走到半路覺得樹幹礙事，於是她想扔掉，卻發現這樹幹像是黏在手裏了一般怎麽甩都甩不開。
沈念曦猛地睜開眼，熟悉的臉近在咫尺，近得連祁淵的呼吸聲都能聽到，這哪裏是一根樹幹，明明是……
她心虛的同時又很是疑惑，她的睡姿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放肆了
沈念曦小心又小心的擡起胳膊，同時挪開搭在他腿上的腳，萬幸沒有吵醒祁淵，做賊似的爬下床，拍了拍滾燙的臉蛋迫使自己鎮靜下來，這才起身去開門把陶陶等人放進屋。
原本裝睡的祁淵慢慢地睜開了眼，望著她纖細的背影，雙眼混沌，苦熬了一夜滋味兒可真不好受。
沈念曦開門，陶陶捧著托盤，裏頭預備好洗臉的白帕子疊得方方正正，垂首帶著丫頭們齊齊行禮，擡頭時見她精神抖擻，脖頸處仍舊瑩白一片，不由笑道：“姑娘睡得可好？”
沈念曦將身上的寢衣攏緊了些，轉身往回走，“還行。”
折回內室祁淵已經自己起來了，見她進屋，理所當然朝她伸手，“扶我。”
夫妻倆洗漱完畢，沈念曦又去小廚房挑選早膳，月華閣裏沈念曦自己帶了兩個善做飯食的廚娘，平日裏想吃點什麽就自己做，都不用勞動王府裏的廚司。
廚房裏煙霧繚繞，廚娘早備好了膳食，竈上的大鍋裏還熬著濃香的米粥。
和祁淵用完早膳，見他精神也好多了，沈念曦便陪著他去園子裏散步。
白露節到秋意濃，略帶清冷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給兩人帶來了些許暖意。
園子裏的各色菊花綻放出最後的嬌艷，桂花、玉蘭樹枝上零零散散掛了些鳥籠，裏頭的百靈、畫眉、鳳頭鸚鵡、金絲雀叫聲清脆。
沈念曦指著那些百靈鳥笑道：“王爺你瞧，他們將您養的鳥雀都拿出來曬太陽了，叫得多好聽，只是不能被小黑發現，它可喜歡捉這些鳥了。”
想起之前掛在明凈軒廊下那些慘遭小黑毒爪的鳥兒，祁淵懶懶點頭：“萬幸還剩這幾只。”
沈念曦還未接話，迎面便走來了一群比這園子的花草還要美的人兒。
秋雲、青羽、汀蘭並排而來，身後又跟了五六個丫頭，陣仗不小。
三人看見祁淵，迅速帶著丫頭們一同上前，嬌滴滴道：“妾身請王爺安，請王妃安。”
祁淵看也不想看她們，沈念曦只好懶懶道：“起來吧。”
秋雲膚色白，薄唇粉嫩紅潤，穿了件嫩粉色的衣裳，衣裙上還繡了祁淵喜歡的海棠花，身上淡淡的勝蘭香十分宜人，頭上的珠翠相稱得宜，比之前還要美上三分。
她自以為一切如舊，淺笑著便要上前來想扶祁淵的另一只手臂。
祁淵冷著臉抽開了手，看著她沈聲道：“本王叫你動了麽，你的規矩難不成都白學了？”
秋雲眼裏閃過不少意外，從前伺候在王爺身側，她並不是沒有碰過王爺的身體，比如王爺喝醉時就是她扶他進屋的，現在她能名正言順的服侍王爺了，為什麽王爺還這樣？
她忍著淚水咽下了委屈，屈膝道：“妾知錯，請王爺恕罪。”
其餘兩人見狀並不意外，只要有沈念曦在，她們永遠都是多餘的那個，所以皆垂首不敢再多言，這些日子沈念曦不讓她們往月華閣去，所以見不著王爺，今兒好不容易能見著了，王爺還是這般冷漠。
有秋雲自取其辱已經足夠，她們就不丟這個臉了。
沈念曦擡眼略微打量了一下幾人，果真是變了個樣，一個個柔美可憐，一張張嬌俏的容顏之下，都有一顆要把祁淵“生吞活剝”的心。
沈念曦扶著祁淵適時開口解圍道：“王爺方才被花園小徑裏的碎石頭崴到腳了，心裏不大爽快，這話才說重了些，秋雲妹妹別吃心，自打幾位妹妹走了之後，王爺還與我抱怨沒了你們，很不習慣呢。”
三個人雖然明白這是場面話，但見王爺沒有反駁，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祁淵沒有直接拆穿她的謊言，卻毫無眼力見冷聲道：“她們比你還要年長，算你哪門子妹妹。”
眼見三人才有些笑意的臉又難堪起來，沈念曦無話可說，悄悄的掐了一把祁淵的手臂，等他眉頭一皺，沈念曦隨即擔憂道：“王爺是不是傷口疼了？”
祁淵咬牙：“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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