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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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妃
忽略掉他的不滿，沈念曦沖幾人笑道：“你們先回去吧，王爺也要去服藥了，得空再來月華閣請安也是一樣的。”
幾個人自討沒趣，垂首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見她們走遠了，沈念曦扶著祁淵繼續慢慢往回走，輕聲怨道：“你今兒怎麽老是拆我的臺？”
祁淵慢慢道：“我不喜歡她們，你也不必和她們虛與委蛇。”
“那你是氣她們，還是氣我呀。”沈念曦偏頭看他，嬌笑道。
“自然是氣你，你這樣做，不就誤了她們一生？”祁淵重重嘆氣。
沈念曦咬唇低聲道：“如果，這便是她們的心願呢？”
祁淵停下了腳步，目光一沈，鄭重道：“可我的心願不是她們。”
沈念曦不知該如何接話，這樣深情從一開始便讓人無法招架，如今更甚。
她早就輸了，醒悟雖不算太晚，可卻無用。
半晌沈念曦才調轉話頭道：“對了，趙王府送來請帖，後日小郡主滿月，我不想去，咱們就隨便送點賀禮過去吧。”
“隨你，你看著辦就好。”沈念曦避而不提他們之間的事，祁淵也無可奈何。
而且沈念曦向來只會說出她願意說的事，至於她打定主意不說的，怎麽樣都不會說。
兩個人一時沒了話說，沈念曦不懂祁淵想要什麽，即便現在兩人如此親密，她仍然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到底藏有多少秘密。
他們都是看不透對方的可憐人。
園子逛了一半，祁淵便想去蓮花湖走走，湖邊風大，沈念曦怕他著涼，好說歹說才把人哄了回去，他悶悶的不肯言語，沈念曦也懶得再哄他。
兩人一路沈默回屋，畢竟祁淵身體還未痊愈，才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就覺得乏累，沈念曦扶他上床躺下不過片刻，便睡熟了。
沈念曦輕手輕腳的走到次間的書案前，拿起已經堆積了數日的賬本開始看，陶陶端來一杯清茶，“姑娘，喝口茶再看吧。”
沈念曦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嘆道：“好累啊，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姐姐在宮裏，比我不知累多少倍。”
她感嘆完，眼神又回到了一排排數字上，正色道：“還是抓緊看吧，若是什麽都管不明白，我也沒臉管這個家了，陶陶你也別站著了，府裏那些管事們的名字，家中有幾口人，各人管什麽、做什麽，你也幫我記些，我一個人記不了那麽多。”
“是。”陶陶依言拿起一本名冊，欠身側坐在榻上，翻看了幾頁忽道：“對了，咱們這兒新采買的幾個丫頭都教導完了，已經撥到下房各處去幹活，做些燒水、洗衣、灑掃的粗活，奴婢也都查驗過了，春燕等人安守本分，底子也都清白，姑娘放心。”
“知道了。”沈念曦點點頭又道：“你把寒煙、山荷都叫來，我們一起記，大家說說話，也有趣些。”
她們都是自己身邊的大丫頭，以後跟著自己出入辦事，底下人若來回話，她們總不可能一問三不知。
陶陶無奈笑道：“是，姑娘，奴婢這就去叫她們進來。”
這一個下午，幾人各自捧著一本冊子看得認真，在寒煙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沈念曦終於算完了最後一筆賬，放下了手中的筆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我看完了，你們呢？”
陶陶道：“嗯，記住了。”
山荷也跟著點了點頭，至於寒煙，終於睜開了懨懨欲睡的雙眼，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嗯……奴婢……奴婢還差一點。”
沈念曦起身去內室，笑道：“行了，不為難你，你好好照顧小黑就是了。”
寒煙傻傻笑了起來：“多謝姑娘，還是姑娘最好了！前日雯兒姑娘送來的東西裏有薄荷清涼油，奴婢去拿些來，剛好可以給你們提神。”
陶陶無奈皺眉，“鬼精靈，合著你現在輕松不犯困了，就想起來薄荷油了？”
寒煙俏皮吐舌，拉著山荷一起跑了。
沈念曦笑看她們拌嘴，繼續撥弄算盤，等算完賬回到內室，祁淵已經醒了，還是悶悶不樂坐著發呆。
“王爺，要喝水嗎？”發現他看著桌上的茶壺一動不動，以為是他懶得動，沈念曦便好心倒了杯水給他。
祁淵不接，收回目光看向她，神情古怪：“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有啊，到處都是呢。”沈念曦坐到他身邊，笑著撒嬌。
祁淵想要聽好話，那她哄就是了。
其實自從感知到自己喜歡上了祁淵之後她就很少再去想這些了。
喜歡歸喜歡，並不能讓沈念曦心安理得倚靠這份喜歡過完下輩子。
祁淵欲言又止，氣惱又無奈，扭去一邊繼續生悶氣了。
這個風雨淒淒的夜晚沈念曦終究沒能逃過祁淵的魔爪，知道他不高興，沈念曦便任他開心了好一會兒，卻發現他越來越不開心，一點兒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床帳裏四個香囊晃得人眼花，眼中的一切都在旋轉，祁淵還如白日那般悶悶的不說話，折騰得越發用力，她攀著寬闊的肩膀噙著眼淚哀求道：“我真的困了……”
祁淵到底舍不得，雖還是憋著氣不說話，但動作立即輕柔了不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念曦拼命用手捂住了祁淵的嘴，阻擋他火熱的吻，懇切哀求：“你腹部的傷還沒完全好，不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祁淵眼裏的火還沒有熄滅，輕輕的舔了一下她的掌心，沈念曦立即如被火燒到了一樣縮回手，阻擋失敗。
由著祁淵不知道鬧了多久，沈念曦累得沒有精神再去管他，末了只聽他意猶未盡的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黑發沈聲道：“明日繼續。”
嗓子在方才已經哭啞了，沈念曦宛如一灘爛泥軟在他懷裏，有氣無力道：“你混蛋……”
中秋將近，趙王府小郡主滿月，遍請京中達官貴人，可惜當日秋雨蕭瑟不便出門，所以前去拜賀的人也少了很多。
周曼兒抱著孩子在內接待各府女眷，才出月子的她似乎並未調理好，人還有些浮腫，又因孩子夜晚哭鬧，她陪著照顧，熬得也晚了些，臉色不好，敷再厚的脂粉也難掩疲憊之態。
等到人都招呼得差不多了，她才得以去廂房休息。
“安嬤嬤，怎麽就只有這麽點人？”周曼兒將孩子交給乳母抱著，面色不悅。
管事嬤嬤如實回稟：“幾位王妃娘娘都沒有來，朝中好幾位重臣家眷也都沒來，所以瞧著人是少了些。”
周曼兒生氣摔了茶盞，怒道：“好啊，這是明晃晃打我的臉吶！不就嫌我只生了個女兒嗎？！一幫勢利小人！”
繈褓中的嬰兒被破碎聲嚇著了，登時哭鬧起來，周曼兒不耐煩揮揮手，奶媽急忙把孩子抱下去哄。
“王妃別生氣，他們哪敢造次呢，再怎麽說還有王爺在，那些人又豈敢怠慢王妃，只是今日下雨濕冷路滑，不便出門也是有的，雖人未到，但賀禮都送到了，您生氣不要緊，要是傳出去，可就不好了。”安嬤嬤神色如常與周曼兒解釋，她是王爺手下的人，這幾日被派來協助周曼兒辦滿月宴的事，她已記不清，周曼兒這幾天發了多少回脾氣了。
周曼兒翻了個白眼，忍著怒氣道：“王爺呢？！王爺去哪兒了？”
“奴婢今日一直跟在王妃身邊，不知王爺蹤跡。”安嬤嬤已顯出些許不耐煩，垂首隨便敷衍說道。
此話如同火上澆油，周曼兒怒氣更甚，起身沖到安嬤嬤面前劈手打了她一耳光，“別以為你是王爺的人，我就不敢動你，怎麽，你是覺得我坐不穩這王妃之位，便會任你們這幫賤奴欺辱取笑嗎？我告訴你，沒那麽容易！”
安嬤嬤捂著臉沒再言語，周曼兒氣沖沖走後，一直在門外的丫頭才走進屋來，扶著安嬤嬤的手問，“嬤嬤你沒事吧？”
安嬤嬤揉著臉，看著側對面廳裏的貴婦人們，舌頭從裏頭撐了撐發麻的臉頰，不屑道：“她生了孩子後脾氣越發古怪，不是疑神疑鬼就是撒潑打人，如今王爺也越發厭惡她，月子裏只去她房裏看過一兩回小郡主，坐了還沒有一盞茶就走了，她自己沒什麽底氣敢和王爺鬧，就只能拿我們這些下人出氣，真不知這樣的女人，是怎麽進咱們王府的，她倒知道自己坐不穩了，可憐吶。”
“嬤嬤說得是，不過她也只敢對咱們耀武揚威了，面對著王爺或是進了宮，還不是一副小心巴結奉承的樣子，饒是這樣，王爺和貴妃都還不待見，這次又只生了個女兒，的確是可憐。”丫頭搖頭鄙夷說完，又興沖沖道：“聽說貴妃的表外甥女來了，她家世好長得又漂亮，這次特意來王府，怕是貴妃要擡舉她呢”
“若是這樣，那以後這府裏可有好戲看了，咱們這位王妃家世不高，品貌才情也沒有，脾氣比本事還大，兩相比較之下高下立判，嘖嘖嘖，想想就有趣。”
兩人悄悄說了好一會兒挖苦周曼兒的話，等快要開席了才各自去做事。
周曼兒滿府裏找祁泩，今日是女兒滿月，宮裏賞賜爾爾也就罷了，滿月宴也沒有大辦，以至於被那些勢力小人輕視，作為孩子的父親，宴席都開始了連面也不露，誰都不把她放在眼裏，為什麽誰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王府花園一角，亭外下著綿綿細雨，亭內一對璧人不覺寒冷，並排站立於亭子欄桿前賞雨。
祁泩感慨：“本王還記得小時候帶你一起去圍場捉野兔子，兔子沒捉到，卻掉進了陷阱，連累你和我在陷阱裏被困了好幾個時辰。”
“四哥哥好記性，妹妹還以為你都忘了呢。”女子捂嘴嬌嬌笑著，聲音婉轉動聽。
不待祁泩說話，周曼兒就沖了進來，她撐著傘快步走進亭子裏，一把將傘扔在亭外，拼命忍著怒氣顫聲道：“前頭宴席都開始了，王爺還在這裏做什麽？”
祁泩看見她這副鬼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冷笑道：“你少做出這副委屈樣子來給本王瞧，怎麽？本王如今做什麽都要告訴你嗎？若本王不說，你是不是還要把本王綁起來拷問啊？！”
周曼兒頓時洩氣，不敢再多話，低下頭弱弱解釋：“妾身不敢，妾身只是覺得亭子裏冷，怕王爺冷著，想請王爺回去。”
“曼兒姐姐也是關心泩哥哥你呀，哥哥，你別生氣了，今日是小郡主滿月，哥哥別讓曼兒姐姐臉面上過不去，還是去前院喝杯酒吧。”
女子一口一個哥哥的叫，長得嬌柔可愛，比剛生了孩子的她光彩百倍，周曼兒知道，這就是賢貴妃的表外甥女周晗，是王爺真正的青梅竹馬。
祁泩臉色緩和了許多，看著周曼兒不耐煩嘆了口氣，帶著身旁的女子走了。
周曼兒在原地站了很久，這樣隱忍受氣的日子，她不知道還要過多久……
“王妃！王妃不好了！”
感傷還不過半刻，自己的貼身侍婢便急急跑來，慌道：“王妃，方才府裏夫人傳話來說，少爺因在軍營裏聚眾吃酒賭錢被抓住，上報後被……被打了六十軍棍，腿都打折了……”
“你說什麽混賬話，我哥哥一向謹慎，為什麽會在軍營裏賭錢？和誰賭錢吃酒？！汙蔑！這肯定是汙蔑！”周曼兒抓著丫鬟的手肯定道：“對！沒錯，一定是有人陷害，梁王，沈府……就是他們！我哥哥定是被那些人推出來頂罪，才抓到了這一點把柄便瘋狂為難哥哥，我伯父沒了，如今還想廢了我哥哥，他們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丫鬟著急勸道：“王妃您先別嚷，讓旁人聽見就糟了，如今軍棍都打了，王妃快想想法子，否則公子就是傷好了也回不去軍營了啊。”
周曼兒絕望大哭：“我能怎麽辦！我又能怎麽辦！哥哥的差事還是我有孕之時求了王爺許久他才肯辦的，現在哥哥被人誣陷，我再去求，王爺才不會管那麽多，只會說我不知好歹，我能怎麽辦呢……”
亭子裏傳來的哭聲漸漸弱了，雨聲蓋過了哭聲，園子裏起了霧氣，煙雨朦朧，一事一物都被秋雨浸潤，冷得徹骨。
第二天劉芷念去梁王府找沈念曦玩兒，興沖沖就把昨日趙王府滿月宴的事全當趣事兒說給了沈念曦聽。
“姐姐，還好你昨兒沒去，實在是太無聊了，剛開始只有趙王妃自個兒露面，王爺沒有一起出現，她臉色不好，轉了一圈就去休息了，趙王也不給王妃臉面，過了好久才去席面上匆匆和賓客打了個照面就走了，我悄悄跟過去看，看見王爺和一個漂亮的姑娘去了內院，再後來我就不敢再往前了，不過我認識那個漂亮姑娘，她是貴妃娘家嫡系內甥女，是比趙王妃還要有親緣的小輩，聽說不日就要許給趙王做側妃了。”
沈念曦低頭繡著手裏給祁淵做的衣裳花樣，面不改色的問：“那後來呢，宴席上誰人招待？”
“趙王府的管事嬤嬤呀，趙王妃不知道去哪兒了，後來一直沒有再出現過，秦王妃她們見狀都只略坐坐就走了，其餘貴眷見此，也都跟著走了，我一碗飯都還沒吃完，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後來我和我娘也只好走了。”劉芷念搖頭苦惱說著。
沈念曦將針別在未繡好的祥雲紋樣綢面上，放下繡繃拿起桌邊的濕帕子擦手，笑道：“看來趙王府這個滿月宴辦得是有些倉促了，不過不要緊，等迎娶側妃之時，你還可以再去玩耍的，那時候肯定熱鬧。”
兩人正說著話，祁淵便挑簾進來了，一見劉芷念在此，往日的冷漠疏離浮現，沈著臉走到沈念曦身邊坐下，靜默不語。
沈念曦接過陶陶端上來的茶盞奉於他，“王爺請用茶。”
“臣女請王爺安，天色不早了，臣女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陪姐姐說話。”劉芷念不便多待，笑著起身，行禮後識趣說道。
祁淵擡眼看她，不含任何感情道：“去吧。”
劉芷念仍笑著，轉身離開。
她帶著丫鬟碧桃從梁王府側門走出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正門上懸掛著的匾額，忽輕聲問身邊的丫鬟，“碧桃，我是不是不夠漂亮？”
“沒有，姑娘很美。”碧桃看著自家姑娘如花似玉的臉龐，認真回答。
“那我是不是有哪裏不夠好？”劉芷念落寞又問。
碧桃皺眉思來想去，搖頭道：“沒有啊，姑娘琴棋書畫，騎馬射箭，無有不通，性子又開朗活潑，連梁王妃娘娘都很喜歡姑娘呀。”
劉芷念撫著臉重新恢覆自信的笑意，“那就好，走吧。”
車輪吱吱呀呀伴著馬蹄聲漸漸遠去，冷風刮起枯朽的樹葉到處飄揚，在空中興奮打旋，風停下之後又衰敗落地，被車輪碾碎。
梁王傷好歸朝，又多了好幾位侍妾伺候，梁王妃繼續兢兢業業管著內務，裏外一派祥和。
梁王府裏這些破事成了近來聖京城的閑話雜談，壞也罷好也罷都被人知道得差不多了。
梁王妃大大方方的給梁王納妾，雖只是之前的通房丫鬟，但給足了人家體面風光，管家的事也井然有序不見差錯，上下都很安穩，既已做到這份上，外人還有什麽好置喙的呢。
外頭的流言算是安穩了，沈念曦照常管著府裏的事，底下暫時沒有破綻可尋，彼此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再沒有什麽不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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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自討沒趣，垂首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見她們走遠了，沈念曦扶著祁淵繼續慢慢往回走，輕聲怨道：“你今兒怎麽老是拆我的臺？”
祁淵慢慢道：“我不喜歡她們，你也不必和她們虛與委蛇。”
“那你是氣她們，還是氣我呀。”沈念曦偏頭看他，嬌笑道。
“自然是氣你，你這樣做，不就誤了她們一生？”祁淵重重嘆氣。
沈念曦咬唇低聲道：“如果，這便是她們的心願呢？”
祁淵停下了腳步，目光一沈，鄭重道：“可我的心願不是她們。”
沈念曦不知該如何接話，這樣深情從一開始便讓人無法招架，如今更甚。
她早就輸了，醒悟雖不算太晚，可卻無用。
半晌沈念曦才調轉話頭道：“對了，趙王府送來請帖，後日小郡主滿月，我不想去，咱們就隨便送點賀禮過去吧。”
“隨你，你看著辦就好。”沈念曦避而不提他們之間的事，祁淵也無可奈何。
而且沈念曦向來只會說出她願意說的事，至於她打定主意不說的，怎麽樣都不會說。
兩個人一時沒了話說，沈念曦不懂祁淵想要什麽，即便現在兩人如此親密，她仍然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到底藏有多少秘密。
他們都是看不透對方的可憐人。
園子逛了一半，祁淵便想去蓮花湖走走，湖邊風大，沈念曦怕他著涼，好說歹說才把人哄了回去，他悶悶的不肯言語，沈念曦也懶得再哄他。
兩人一路沈默回屋，畢竟祁淵身體還未痊愈，才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就覺得乏累，沈念曦扶他上床躺下不過片刻，便睡熟了。
沈念曦輕手輕腳的走到次間的書案前，拿起已經堆積了數日的賬本開始看，陶陶端來一杯清茶，“姑娘，喝口茶再看吧。”
沈念曦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嘆道：“好累啊，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姐姐在宮裏，比我不知累多少倍。”
她感嘆完，眼神又回到了一排排數字上，正色道：“還是抓緊看吧，若是什麽都管不明白，我也沒臉管這個家了，陶陶你也別站著了，府裏那些管事們的名字，家中有幾口人，各人管什麽、做什麽，你也幫我記些，我一個人記不了那麽多。”
“是。”陶陶依言拿起一本名冊，欠身側坐在榻上，翻看了幾頁忽道：“對了，咱們這兒新采買的幾個丫頭都教導完了，已經撥到下房各處去幹活，做些燒水、洗衣、灑掃的粗活，奴婢也都查驗過了，春燕等人安守本分，底子也都清白，姑娘放心。”
“知道了。”沈念曦點點頭又道：“你把寒煙、山荷都叫來，我們一起記，大家說說話，也有趣些。”
她們都是自己身邊的大丫頭，以後跟著自己出入辦事，底下人若來回話，她們總不可能一問三不知。
陶陶無奈笑道：“是，姑娘，奴婢這就去叫她們進來。”
這一個下午，幾人各自捧著一本冊子看得認真，在寒煙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沈念曦終於算完了最後一筆賬，放下了手中的筆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我看完了，你們呢？”
陶陶道：“嗯，記住了。”
山荷也跟著點了點頭，至於寒煙，終於睜開了懨懨欲睡的雙眼，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嗯……奴婢……奴婢還差一點。”
沈念曦起身去內室，笑道：“行了，不為難你，你好好照顧小黑就是了。”
寒煙傻傻笑了起來：“多謝姑娘，還是姑娘最好了！前日雯兒姑娘送來的東西裏有薄荷清涼油，奴婢去拿些來，剛好可以給你們提神。”
陶陶無奈皺眉，“鬼精靈，合著你現在輕松不犯困了，就想起來薄荷油了？”
寒煙俏皮吐舌，拉著山荷一起跑了。
沈念曦笑看她們拌嘴，繼續撥弄算盤，等算完賬回到內室，祁淵已經醒了，還是悶悶不樂坐著發呆。
“王爺，要喝水嗎？”發現他看著桌上的茶壺一動不動，以為是他懶得動，沈念曦便好心倒了杯水給他。
祁淵不接，收回目光看向她，神情古怪：“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有啊，到處都是呢。”沈念曦坐到他身邊，笑著撒嬌。
祁淵想要聽好話，那她哄就是了。
其實自從感知到自己喜歡上了祁淵之後她就很少再去想這些了。
喜歡歸喜歡，並不能讓沈念曦心安理得倚靠這份喜歡過完下輩子。
祁淵欲言又止，氣惱又無奈，扭去一邊繼續生悶氣了。
這個風雨淒淒的夜晚沈念曦終究沒能逃過祁淵的魔爪，知道他不高興，沈念曦便任他開心了好一會兒，卻發現他越來越不開心，一點兒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床帳裏四個香囊晃得人眼花，眼中的一切都在旋轉，祁淵還如白日那般悶悶的不說話，折騰得越發用力，她攀著寬闊的肩膀噙著眼淚哀求道：“我真的困了……”
祁淵到底舍不得，雖還是憋著氣不說話，但動作立即輕柔了不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念曦拼命用手捂住了祁淵的嘴，阻擋他火熱的吻，懇切哀求：“你腹部的傷還沒完全好，不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祁淵眼裏的火還沒有熄滅，輕輕的舔了一下她的掌心，沈念曦立即如被火燒到了一樣縮回手，阻擋失敗。
由著祁淵不知道鬧了多久，沈念曦累得沒有精神再去管他，末了只聽他意猶未盡的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黑發沈聲道：“明日繼續。”
嗓子在方才已經哭啞了，沈念曦宛如一灘爛泥軟在他懷裏，有氣無力道：“你混蛋……”
中秋將近，趙王府小郡主滿月，遍請京中達官貴人，可惜當日秋雨蕭瑟不便出門，所以前去拜賀的人也少了很多。
周曼兒抱著孩子在內接待各府女眷，才出月子的她似乎並未調理好，人還有些浮腫，又因孩子夜晚哭鬧，她陪著照顧，熬得也晚了些，臉色不好，敷再厚的脂粉也難掩疲憊之態。
等到人都招呼得差不多了，她才得以去廂房休息。
“安嬤嬤，怎麽就只有這麽點人？”周曼兒將孩子交給乳母抱著，面色不悅。
管事嬤嬤如實回稟：“幾位王妃娘娘都沒有來，朝中好幾位重臣家眷也都沒來，所以瞧著人是少了些。”
周曼兒生氣摔了茶盞，怒道：“好啊，這是明晃晃打我的臉吶！不就嫌我只生了個女兒嗎？！一幫勢利小人！”
繈褓中的嬰兒被破碎聲嚇著了，登時哭鬧起來，周曼兒不耐煩揮揮手，奶媽急忙把孩子抱下去哄。
“王妃別生氣，他們哪敢造次呢，再怎麽說還有王爺在，那些人又豈敢怠慢王妃，只是今日下雨濕冷路滑，不便出門也是有的，雖人未到，但賀禮都送到了，您生氣不要緊，要是傳出去，可就不好了。”安嬤嬤神色如常與周曼兒解釋，她是王爺手下的人，這幾日被派來協助周曼兒辦滿月宴的事，她已記不清，周曼兒這幾天發了多少回脾氣了。
周曼兒翻了個白眼，忍著怒氣道：“王爺呢？！王爺去哪兒了？”
“奴婢今日一直跟在王妃身邊，不知王爺蹤跡。”安嬤嬤已顯出些許不耐煩，垂首隨便敷衍說道。
此話如同火上澆油，周曼兒怒氣更甚，起身沖到安嬤嬤面前劈手打了她一耳光，“別以為你是王爺的人，我就不敢動你，怎麽，你是覺得我坐不穩這王妃之位，便會任你們這幫賤奴欺辱取笑嗎？我告訴你，沒那麽容易！”
安嬤嬤捂著臉沒再言語，周曼兒氣沖沖走後，一直在門外的丫頭才走進屋來，扶著安嬤嬤的手問，“嬤嬤你沒事吧？”
安嬤嬤揉著臉，看著側對面廳裏的貴婦人們，舌頭從裏頭撐了撐發麻的臉頰，不屑道：“她生了孩子後脾氣越發古怪，不是疑神疑鬼就是撒潑打人，如今王爺也越發厭惡她，月子裏只去她房裏看過一兩回小郡主，坐了還沒有一盞茶就走了，她自己沒什麽底氣敢和王爺鬧，就只能拿我們這些下人出氣，真不知這樣的女人，是怎麽進咱們王府的，她倒知道自己坐不穩了，可憐吶。”
“嬤嬤說得是，不過她也只敢對咱們耀武揚威了，面對著王爺或是進了宮，還不是一副小心巴結奉承的樣子，饒是這樣，王爺和貴妃都還不待見，這次又只生了個女兒，的確是可憐。”丫頭搖頭鄙夷說完，又興沖沖道：“聽說貴妃的表外甥女來了，她家世好長得又漂亮，這次特意來王府，怕是貴妃要擡舉她呢”
“若是這樣，那以後這府裏可有好戲看了，咱們這位王妃家世不高，品貌才情也沒有，脾氣比本事還大，兩相比較之下高下立判，嘖嘖嘖，想想就有趣。”
兩人悄悄說了好一會兒挖苦周曼兒的話，等快要開席了才各自去做事。
周曼兒滿府裏找祁泩，今日是女兒滿月，宮裏賞賜爾爾也就罷了，滿月宴也沒有大辦，以至於被那些勢力小人輕視，作為孩子的父親，宴席都開始了連面也不露，誰都不把她放在眼裏，為什麽誰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王府花園一角，亭外下著綿綿細雨，亭內一對璧人不覺寒冷，並排站立於亭子欄桿前賞雨。
祁泩感慨：“本王還記得小時候帶你一起去圍場捉野兔子，兔子沒捉到，卻掉進了陷阱，連累你和我在陷阱裏被困了好幾個時辰。”
“四哥哥好記性，妹妹還以為你都忘了呢。”女子捂嘴嬌嬌笑著，聲音婉轉動聽。
不待祁泩說話，周曼兒就沖了進來，她撐著傘快步走進亭子裏，一把將傘扔在亭外，拼命忍著怒氣顫聲道：“前頭宴席都開始了，王爺還在這裏做什麽？”
祁泩看見她這副鬼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冷笑道：“你少做出這副委屈樣子來給本王瞧，怎麽？本王如今做什麽都要告訴你嗎？若本王不說，你是不是還要把本王綁起來拷問啊？！”
周曼兒頓時洩氣，不敢再多話，低下頭弱弱解釋：“妾身不敢，妾身只是覺得亭子裏冷，怕王爺冷著，想請王爺回去。”
“曼兒姐姐也是關心泩哥哥你呀，哥哥，你別生氣了，今日是小郡主滿月，哥哥別讓曼兒姐姐臉面上過不去，還是去前院喝杯酒吧。”
女子一口一個哥哥的叫，長得嬌柔可愛，比剛生了孩子的她光彩百倍，周曼兒知道，這就是賢貴妃的表外甥女周晗，是王爺真正的青梅竹馬。
祁泩臉色緩和了許多，看著周曼兒不耐煩嘆了口氣，帶著身旁的女子走了。
周曼兒在原地站了很久，這樣隱忍受氣的日子，她不知道還要過多久……
“王妃！王妃不好了！”
感傷還不過半刻，自己的貼身侍婢便急急跑來，慌道：“王妃，方才府裏夫人傳話來說，少爺因在軍營裏聚眾吃酒賭錢被抓住，上報後被……被打了六十軍棍，腿都打折了……”
“你說什麽混賬話，我哥哥一向謹慎，為什麽會在軍營裏賭錢？和誰賭錢吃酒？！汙蔑！這肯定是汙蔑！”周曼兒抓著丫鬟的手肯定道：“對！沒錯，一定是有人陷害，梁王，沈府……就是他們！我哥哥定是被那些人推出來頂罪，才抓到了這一點把柄便瘋狂為難哥哥，我伯父沒了，如今還想廢了我哥哥，他們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丫鬟著急勸道：“王妃您先別嚷，讓旁人聽見就糟了，如今軍棍都打了，王妃快想想法子，否則公子就是傷好了也回不去軍營了啊。”
周曼兒絕望大哭：“我能怎麽辦！我又能怎麽辦！哥哥的差事還是我有孕之時求了王爺許久他才肯辦的，現在哥哥被人誣陷，我再去求，王爺才不會管那麽多，只會說我不知好歹，我能怎麽辦呢……”
亭子裏傳來的哭聲漸漸弱了，雨聲蓋過了哭聲，園子裏起了霧氣，煙雨朦朧，一事一物都被秋雨浸潤，冷得徹骨。
第二天劉芷念去梁王府找沈念曦玩兒，興沖沖就把昨日趙王府滿月宴的事全當趣事兒說給了沈念曦聽。
“姐姐，還好你昨兒沒去，實在是太無聊了，剛開始只有趙王妃自個兒露面，王爺沒有一起出現，她臉色不好，轉了一圈就去休息了，趙王也不給王妃臉面，過了好久才去席面上匆匆和賓客打了個照面就走了，我悄悄跟過去看，看見王爺和一個漂亮的姑娘去了內院，再後來我就不敢再往前了，不過我認識那個漂亮姑娘，她是貴妃娘家嫡系內甥女，是比趙王妃還要有親緣的小輩，聽說不日就要許給趙王做側妃了。”
沈念曦低頭繡著手裏給祁淵做的衣裳花樣，面不改色的問：“那後來呢，宴席上誰人招待？”
“趙王府的管事嬤嬤呀，趙王妃不知道去哪兒了，後來一直沒有再出現過，秦王妃她們見狀都只略坐坐就走了，其餘貴眷見此，也都跟著走了，我一碗飯都還沒吃完，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後來我和我娘也只好走了。”劉芷念搖頭苦惱說著。
沈念曦將針別在未繡好的祥雲紋樣綢面上，放下繡繃拿起桌邊的濕帕子擦手，笑道：“看來趙王府這個滿月宴辦得是有些倉促了，不過不要緊，等迎娶側妃之時，你還可以再去玩耍的，那時候肯定熱鬧。”
兩人正說著話，祁淵便挑簾進來了，一見劉芷念在此，往日的冷漠疏離浮現，沈著臉走到沈念曦身邊坐下，靜默不語。
沈念曦接過陶陶端上來的茶盞奉於他，“王爺請用茶。”
“臣女請王爺安，天色不早了，臣女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陪姐姐說話。”劉芷念不便多待，笑著起身，行禮後識趣說道。
祁淵擡眼看她，不含任何感情道：“去吧。”
劉芷念仍笑著，轉身離開。
她帶著丫鬟碧桃從梁王府側門走出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正門上懸掛著的匾額，忽輕聲問身邊的丫鬟，“碧桃，我是不是不夠漂亮？”
“沒有，姑娘很美。”碧桃看著自家姑娘如花似玉的臉龐，認真回答。
“那我是不是有哪裏不夠好？”劉芷念落寞又問。
碧桃皺眉思來想去，搖頭道：“沒有啊，姑娘琴棋書畫，騎馬射箭，無有不通，性子又開朗活潑，連梁王妃娘娘都很喜歡姑娘呀。”
劉芷念撫著臉重新恢覆自信的笑意，“那就好，走吧。”
車輪吱吱呀呀伴著馬蹄聲漸漸遠去，冷風刮起枯朽的樹葉到處飄揚，在空中興奮打旋，風停下之後又衰敗落地，被車輪碾碎。
梁王傷好歸朝，又多了好幾位侍妾伺候，梁王妃繼續兢兢業業管著內務，裏外一派祥和。
梁王府裏這些破事成了近來聖京城的閑話雜談，壞也罷好也罷都被人知道得差不多了。
梁王妃大大方方的給梁王納妾，雖只是之前的通房丫鬟，但給足了人家體面風光，管家的事也井然有序不見差錯，上下都很安穩，既已做到這份上，外人還有什麽好置喙的呢。
外頭的流言算是安穩了，沈念曦照常管著府裏的事，底下暫時沒有破綻可尋，彼此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再沒有什麽不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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