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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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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晚

沈念曦頭疼扶額:“我生病這些日子,他在我身上費了很多心思,沒有辦好皇上交代的事,外頭都說他為美色所誤,如今我身子好了,離他遠些對他對我都好,否則流言風一樣的吹出去,最後遭殃的只會是我,狐貍精的名聲我可擔不起。”

慶妃娘娘明裏暗裏說了那麽多話,話裏話外意思明了,都是讓她知進退識大體,她不該一味地纏著祁淵,他本就不受皇上看重,辦不好差事,再擔上一個好色無能的名聲,往後祁淵的處境只會更難。

陶陶警惕的往外屋瞧了幾眼,確定了沒有外人方道:“那姑娘要不和王爺說清楚吧,方才我瞧著王爺不明白,都生氣了呢。”

沈念曦看向陶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不用我說他也會明白的,我最近心煩得很,彼此靜靜心也好。”她擺了擺手,“你且下去收拾東西吧,你不盯著旁人做,我總不放心。”

如今她沒什麽心思去琢磨她與祁淵這本就鋪滿了荊棘的姻緣。

現在想那麽多以後難免失落,還不如走一步算一步來得輕巧。

當務之急還是提防著那些躲在暗處想要她性命的人才是要緊,唯有好好的活著,才能空下來想想她往後該何去何從。

天家的怒火還未熄滅,引得老天爺也跟著不滿起來,連日下了幾日的雨,又濕又冷,不光整個聖京城死氣沈沈,就是月華閣這四四方方的院子,也是潮濕不堪,院子裏一磚一瓦皆是濕漉漉的,透著些許淒涼。

丫頭婆子們得了沈念曦的話,都躲到下房裏偷閑休息去了,正房裏只有陶陶和寒煙兩人陪著沈念曦說話。

寒煙滿屋子的追著上躥下跳的小黑要給它梳毛,卻怎麽也捉不到,著急道:“你別跑!有本事你站那兒別動!”

沈念曦笑著放下了手裏的繡繃,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接過陶陶遞過來的茶盞,柔聲道:“小黑只當你是在和它玩兒,待它玩夠了,你不就捉著了?”

說話間小黑已經從內室繞出屏風,輕輕一躍蹦到了房門口,金色的瞳孔滴溜溜的望著內室,一點也不怕有人在追它。

寒煙還趴在床底找,小黑慢悠悠的舔了兩口爪子,十分高傲的喵了幾聲,氣得內屋的寒煙翻身爬起來便往外跑,聽她咬牙喊道:“今兒我就把毛全給你剃了,叫你再跑!”

寒煙悶著頭一心只想著捉貓,卻沒有瞧見門口來了一個人,貓沒有捉到,一頭撞進了來人的懷裏,兩人誰也沒有註意到彼此,皆連連倒退了幾步。

寒煙捂著腦門,顧不得疼痛就忙走上前去要瞧那人是誰,偏偏是疼得眼睛也睜不開,腰也直不起來。

陶陶急忙上前示意寒煙先回房去,自個兒上前賠禮笑道:“嬤嬤來了,小丫頭毛手毛腳的捉貓,這才撞著了嬤嬤,嬤嬤沒事吧?”

陳嬤嬤顯然也很疼,捂著胸口倚靠著廊柱子緩了好幾口氣,她心裏想著正事也懶得在意一個丫頭片子,斷斷續續道:“我……我要見王妃,咳咳咳……”

陶陶二話不說扶了陳嬤嬤進屋,給她擡了圓墩在沈念曦面前坐下。

沈念曦這才擡起頭,淡淡笑道:“嬤嬤不在屋裏休息,是有什麽事兒要說麽?”

陳嬤嬤仍舊捂著胸口一臉心痛狀,連說話都有些吃力:“我奉老爺的命給王妃傳話來了。”

“嬤嬤請說吧。”沈念曦頭也不擡的拿起針繼續繡花兒,語氣懶散。

陳嬤嬤勉強吸了一口氣道:“府裏請姑娘探一探殿下對鐵礦一案,是怎麽個看法,對言官彈劾太子一事,又是什麽意思。”

沈念曦看著繡到一半兒便再也繡不下去的牡丹花,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綢面,平靜道:“父親的意思我明白了。”

陳嬤嬤應了一聲便站起來退下去準備了,她現在只當自己是個傳話的,別的時候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聾子,什麽事都不想管。

待陳嬤嬤出去後,沈念曦下榻穿了鞋子慢慢走到房門口,看著院子裏濕漉漉的地磚,有些惆悵的問:“都安排好了嗎?”

“嗯,姑娘放心,給夫人帶的東西都裝好了,一件都沒落下。”陶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道,“雯兒姑娘得知姑娘病了一場後,特地又從商都送了好些補品來,裏頭有幾盞上好的血燕,是雯兒姑娘專門給夫人帶的,明兒姑娘一道給夫人送去吧。”

沈念曦懶懶嘆氣,沒什麽心思道:“你瞧著安排就好。”

翌日,沈念曦乘車回府,為著病愈後回府給長輩們報平安也為著沈恒安排的事,無論如何都該親自見一見他的,才好把這些日子沒說的話,沒做的事,交待清楚。

自從她當了梁王妃之後,府裏人都變得恭敬起來,這次回府也不例外,雖然早囑咐過了不必聲張,但還是早有人在正門前等著,和善笑著迎她進府。

父親上朝未歸,沈念曦便先去了祖母那兒請安。

祖母上了年紀,雖然身體不大安泰,卻從不輕易讓大夫看診,祖母要強,最不喜湯湯水水的吃藥。

一行人進院時屋內傳來祖母不悅的聲音,似乎是不肯喝藥,正在和身邊的嬤嬤鬥嘴。

沈念曦獨自進屋,見祖母氣呼呼盤腿坐在榻上,身旁是伺候多年的嬤嬤,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在勸。

她上前端正屈膝行禮,“小滿給祖母請安了,祖母萬福。”

沈老太太見到久不露面的孫女兒臉上泛起淡淡的笑容,順勢讓嬤嬤退下,朝她頷首:“王妃多禮了,快起來吧,身子好些了沒?”

“祖母放心,小滿已經好多了。”沈念曦依言起身順手接過嬤嬤手裏的碗,湊近聞了聞,“這是什麽藥?”

沈老太太不樂意道:“早起咳嗽了兩聲,她們比我還緊張,忙著熬了湯藥,我最煩喝這些又苦又澀的東西,快快拿走。”

沈念曦笑了笑,隨即把藥遞給嬤嬤示意她退下,這才柔聲道:“祖母既然怕苦,回頭府裏制丸藥,我便吩咐他們制一些,在藥裏和上蜂蜜和棗泥,再加上香露,保準問不出藥氣,也嘗不出苦澀,您看可好?”

“罷了罷了,太麻煩了。”沈老太太苦笑著擺手,她素來節儉,不喜歡這樣大費周章,忍不住又咳了幾聲。

沈念曦立即有些懊悔道:“這就是我的不對了,沒的說這些,倒讓祖母您不開心了,只是姐姐在宮裏無法回來看望,每每見了我,總囑咐讓我好生照顧祖母,她心裏一直記掛著您,若是您哪兒沒有調養好,便是我的不是了,姐姐在宮裏也會不安心的。”

“好吧,你和昀兒都有心了,既然是你們姐妹的心意,做來就是了。”瞧著沈念曦可憐乖巧的模樣,晃眼只覺得是念昀站在跟前,回想起念昀甜美乖巧的模樣,沈老太太不忍再拒絕,只得答應下來。

一旁的嬤嬤聽到這裏終於松了口氣,自打二姑娘入東宮之後,很少有人能勸得動老太太,如今府裏的人便也都只是浮於表面的關切,還是三姑娘會勸,只要一搬出太子妃來,老太太保管聽話。

祖孫倆說著話,郁郁寡歡的沈念晚剛好來請安,神色愈發淡然,無悲無喜。

多日不見,沈念晚那副高傲不屑的模樣終於黯淡許多,反倒添了幾分沈靜,瞧著整個人都穩重了不少。

“念晚給祖母請安,見過王妃娘娘。”沈念晚垂著眉眼,平靜開口。

老太太點了點頭,語氣仍舊平淡:“起來吧,聽說你這些日子也不太好,如今可好些了?”

“多謝祖母關懷,都是小病,念晚已經好多了。”沈念晚冷漠頷首。

本來還算熱鬧的談話因沈念晚的到來冷淡了下來,屋內的人都心知肚明,只要他們還能維持好明面上的風平浪靜,就足夠了。

沈念曦早已看淡,雖然彼此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流著相同的血,可骨子裏卻始終不是一路人,她有母親和姐姐,有她們給的愛和溫暖已經足夠,別的都不重要。

這次回府沈念曦沒有讓府中鋪張,故而並沒有設宴,與沈念晚在祖母那兒說了沒兩句,沈念曦便也沒再打擾祖母休息,姐妹倆一齊離開。

兩人默默走在園子裏,誰也沒有先開口,沈念晚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她們身後的丫頭仆婦,看向沈念曦冷冷開口:“三姐姐現在好大的威風啊,這麽多人跟著護著,妹妹想和姐姐敘敘舊都不好開口了呢。”

與西院翻臉以來,她和沈念晚就越發看彼此不順眼了,可終究還是沈念晚落了下風,她所想所願都化作了泡影,可連恨都不知道該恨誰,只能現在無盡的不甘裏煎熬。

事到如今,沈念晚即將遠嫁,以後她們姐妹便是想見也難了,既然有話要說,不如就在今日都說清楚。

“妹妹言重了。”沈念曦擡手,陶陶便心領神會領著人都退了下去,她坦然笑了笑:“園子裏陽光正好,微風徐徐,花兒開得也嬌艷,我們便去亭子裏坐坐吧。”

亭子裏四處掛了防蚊蟲的淺綠色薄紗,亭中人影模模糊糊,一站一坐,盡顯生疏清冷。

沈念曦自顧自倒了杯茶,湊近鼻尖聞了聞卻不喝,淡淡道:“妹妹既然有話就直說吧,咱們姐妹多年,你也很清楚我的性子。”

“從前我自以為是挺了解你的,你和二姐姐總是唯唯諾諾,謹小慎微度日,見了我們也總是小心翼翼,騙得我和阿娘都以為你們北院除了擔個虛名,不過都是一幫沒用的廢物。”沈念晚說著說著淚光閃爍,自嘲笑了起來:“可你們多會裝啊,原來種種不過是以退為進,你們一早便算計好了,得勢便開始報覆,好踩在我們頭上耀武揚威!”

見沈念晚越說越激動,沈念曦卻只是嘆息:“一個人種了什麽因便會得什麽果,你娘做過什麽,你不會不知道吧。”她放下了茶杯,起身看著園外綠意盎然的景色,聲音平靜:“四妹妹,你很該明白,既有當初,自會有今日,沒有誰是傻子會一輩子任人擺弄,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沈念晚隔著朦朧的紗簾看園外開得正好的牡丹,苦澀笑了起來,“我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爹爹疼愛我,還有阿娘也對我千依百順,我曾以為,就算我身份不如你們,也沒有人敢低看我,你們姐妹倆,也根本比不上我……”深深吸了口氣,她笑聲漸漸悲涼,回想起以往的事,更是覺得可笑,“可是這些東西在我長大之後慢慢的都沒有了,父親對我的疼愛和他的權勢利益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我犯了錯,他對我的疼愛便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大哥哥他不在西院長大,雖是我親兄長卻從不會偏袒我,論起來,他待我和你們並無差別,他對我和阿娘做的一切本就反感,舅舅們出事後,他更是覺得可恥,如今連西院也不大來了……我一心想要越過你們,也是如今才明白,比不比的,原不在這上頭……”

“你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可國公府聲名顯赫,李氏又那麽得寵,你哪次出門不是風光無限,誰見了你不客客氣氣的。若不是你不知足,何至於會損了名聲,不然以你的才情容貌,即便不入皇室,未必就沒有好前程。”

沈念曦的聲音依舊平和,沈念晚也冷靜下來,看著沈念曦姣好的面容,看著沈念曦眉眼間從未消失的傲氣,那雙眼睛裏透露出的自信從容,從未變過。

半晌,沈念晚才酸澀苦笑:“姐姐你福大命大,妹妹自愧不如,我癡心妄想慣了,你說得對,以往種種都是我的錯,我娘都是為了我才亂了分寸,還望姐姐高擡貴手,留我娘一命吧。”

繞來繞去終於說到了點子上,沈念曦走回石桌前坐下,平靜道:“早在李氏來梁王府之時我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只要你們不再為難,大家自然相安無事。”

“既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沈念晚也跟著慢慢走到桌前,提裙朝沈念曦慢慢跪下,“我就要遠嫁,從今以後再不會礙你們的眼了,有一事想求姐姐開恩,請姐姐允準。”

“什麽事?”沈念曦看著低眉順眼的沈念晚,忽而覺得眼前的女子陌生至極,祁淵生辰宴時她都還是那般得意洋洋,可如今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自從我娘回府向夫人請罪後,她的禁足也沒有解。”沈念晚淚水落下,強撐的笑容也變得苦澀至極,“我娘失勢,父親和哥哥都不來西院了,大嫂也不理會她,只說公事公辦,府裏的人便都勢力起來,連我娘生病,想從外頭請個大夫都請不來,求姐姐擡擡手,救救我娘吧。”

李姨娘連連犯錯,甚至於有損沈府利益,可父親總還是在意她的,昔年寵愛擡舉歷歷在目,父親不可能一點兒情面也不留,禁足歸禁足,怎麽可能連生病也不讓瞧。

“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沈念曦皺眉疑惑道:“這事兒你也犯不著來求我,你大可以去找父親,再不濟還有祖母,為什麽非得來求我?”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沈念晚固執不肯起,強自鎮靜道:“我娘那日磕完頭之後回房便和父親大吵了一架,我從沒見過父親對阿娘發過那麽大的脾氣,我去勸,剛好聽見父親說,若我們再不安分,他便不會再顧念往日情分了……阿娘禁足之後父親不允許我去見她,連生病的消息都是李嬤嬤費了好大力氣才傳給我的……”停頓片刻,她終是忍不住哽咽道:“祖母近來身子不好,她從來就不願意理會這些事,我去央求父親,父親卻和我說,從今往後我是我,阿娘是阿娘,叫我別再管她,若再胡鬧,他就把我娘趕到莊子上去……”

說實話,沈念曦很難相信李姨娘處境會如此艱難,父親雖功利卻並非無情,況且她怎麽也沒想到這份無情有朝一日會落到李姨娘的身上。

是父親太絕情,還是說這麽多年的柔情蜜意、溺愛縱容都是假的嗎?

沈念曦心涼得就像漏風了似的,捏緊了手裏的帕子,起身朝亭外走去,“你先回去吧。”

“還記得你的乳母孫氏嗎?”沈念晚固執跪著。

“她啊,自然記得,她不是你們的人嗎?”沈念曦諷刺的笑了笑。

當初她大病初愈又丟了記憶,孫嬤嬤都不忘悄悄克扣她的藥材出去賣。

人參、鹿茸、靈芝、蟲草……

聽說倒賣了不少銀子呢。

後來還是祁淵出手,才送那老婆子一家去蹲大獄了。

沈念晚吸了口氣才道:“她雖被我娘收買過,但她貪婪無度,生性狡猾,並不受我娘管制,我曾見到她和宮裏的人接觸過。”

沈念曦眉心一跳,“繼續說。”

“孫嬤嬤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她和宮裏素無往來,那般鬼鬼祟祟,必有所圖……”沈念晚抹了一把眼淚,“我沒能早告訴你,是我自私自利,都是我的錯,我娘也都是為了我才會做那些糊塗事……只求姐姐寬宏大量,救我娘一命……”

沈念曦默默看著沈念晚又哭又笑的樣子,摩挲著手上血玉手鐲的手一緊,難免覺得唏噓,沈念晚將李氏從那些後宅算計裏摘出來,把過錯都歸結在自己身上,也算有孝心,又同她透露這麽個重要的消息,她就是想不退讓也難,“我答應你,從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往後你們好自為之吧。”

亭子裏已沒了沈念曦的身影,她的話卻還耳邊回蕩,沈念晚還跪在地上沒有起來,呆呆看著沈念曦走的方向,眼淚再也克制不住的落下。

丫鬟碧蘿匆忙跑進亭子,見自家小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忙撲過去扶她,“姑娘受苦了,快起來吧。”

沈念晚借著碧蘿的力氣被攙扶起身,屈辱裹挾著無力包圍著她,“她們滿意了,父親也就滿意了,都滿意了!”

“姑娘為了二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好在三姑娘已經答應了,姑娘的心思也不算白費。”碧蘿心酸嘆了口氣,如今時來運轉,西院的勢頭急轉直下,姑娘議親不順,屢屢受挫,卻絲毫沒有還手之力,老爺不再偏袒,對二夫人和姑娘的情意疼愛就如雪山崩塌,真真是令人唏噓。

別說二夫人和姑娘難以接受,便是她這個做奴婢的,也從沒有想過老爺會對西院翻臉得如此徹底。

沈念晚淚眼朦朧,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沈念曦拿過的茶杯,滿腔憤怒拿起擲在地上,緊接著又把一桌子茶點統統掃下地,哭道:“假的!什麽都是假的!”

“姑娘息怒啊,若是被旁人瞧見傳到梁王妃那兒,方才種種可就都白費了。”碧蘿亦是哭著抱住了沈念晚的腿勸解。

沈念晚頹喪站著,抽泣著沒有說話,是她自己沒出息,不能為父親籠絡人心,還自己毀了自己的前程,再不甘又有什麽用。

眼下唯一的機會,就是好好的拉攏住夫家,討得夫君歡心,往後她和娘才有安穩過日子的可能。

從今往後的每一日,都是身不由己,末了,沈念晚認命似的閉上眼擦幹眼淚,再睜眼時已恢覆平靜,猶如一潭死水,“走吧。”

沈念曦與沈念晚說完話後就回了北院,娘早已備好飯菜,滿懷期盼守在在院門口等她。

沈念曦遠遠見娘親站在門口張望,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她和姐姐從家塾下學回去吃飯,娘也是如這般在門口等候,仿佛一切都不曾變過。

她忘卻規矩,笑著朝阿娘跑去,撲進了娘親的懷裏,撒嬌道:“外面有風,您怎麽親自出來了呢。”

柳氏老早就伸出手來接,笑容滿面拍了拍她的肩膀,“都多大了還撒嬌,別人見了可要笑話你。”

身後拿著東西的丫頭們見了皆是一臉笑意,她們王妃只有在夫人和太子妃跟前兒的時候才會像個小孩子。

“別人要笑就隨他們笑去。”沈念曦親昵挽住娘親的手臂,攔住阿娘想要行禮的動作,癟嘴道:“娘,這裏沒有別人,不必行那些虛禮,我餓了,您都準備了什麽好吃的等我呀。”

柳氏笑著領著她往屋裏走,“都是你平日裏愛吃的,走,去瞧瞧。”

屋裏只有母女兩人坐在桌邊,看著沈念曦笑嘻嘻的吃著東西,兩個腮幫子塞得鼓鼓,也只有在她面前,女兒才會放下所有的偽裝,不顧什麽禮儀規矩,自在的吃一頓飯。

柳氏鼻頭一酸,想到許久未曾見到宮裏的念昀,眼裏立時閃起淚花,為了不讓小滿看出異樣,她掩飾著傷心往女兒碗裏夾了一塊魚肉,“來,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是我親手做的,多吃點,瞧你都瘦成什麽樣了。”

沈念曦夾起肉往嘴裏送,她明白娘眼睛裏隱藏下去的思念,多半是想念姐姐了,她胡亂咀嚼幾下咽下肉後試探道:“娘,您稱病多年一直都不曾進宮去請安,要不然……過幾日我陪著您進宮去給太後還有皇後請安,順道去看看姐姐吧?”

“不了,我病體未愈,不宜出門,只要你姐姐一切都好,見與不見都不要緊。”柳氏略有些落寞笑了笑,又舀了一碗湯給她,“不說了,好好吃飯,來,嘗嘗這乳鴿湯,熬了好幾個時辰呢。”

沈念曦沒再多說什麽,接過碗高高興興的嘗了一口:“嗯,好喝!”

“那就多用一些。”柳氏笑著繼續往她碗裏夾菜,碟子裏堆起了小山丘也不肯停。

娘親對外一直稱病,姐姐入東宮後娘便再沒見過姐姐,所以比起她,娘應該更想念姐姐才對。

可是娘總不願意出門,怕招惹是非,沈念曦也沒有法子,宮門一入深似海,她們心裏都明白,世事難兩全,也就沒什麽好寬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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