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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跳入另外一個更加精致的鳥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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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跳入另外一個更加精致的鳥籠

神殿的侍女小心翼翼地端著手中的聖水, 目不斜視地從走廊內走過。

輝煌的大殿、銘刻著精致花紋的地板上都反射出耀眼的金芒、空氣中一片寂靜,連她自己的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有一股彌漫在空氣之中的無形力量壓迫著她, 讓她不敢做出任何一絲可稱褻瀆的舉動,謹小慎微地行動著,信仰和壓迫共同組成牢不可破的鎖鏈,讓來到此處的信徒都只敢噤聲不語,唯恐觸怒神祇。

在走廊旁,一排排矗立於此的神殿騎士猶如沒有感情的煉金生物般守衛於此,侍女在路過此處時, 才能感受到他們身上傳出的一絲動靜:那是因為他們在凝視著她。

若她稍有不敬, 那麽她就會被這群騎士撕碎。

神殿的守衛如此森嚴,規則如此嚴苛,以至於侍女都與有榮焉。

她來這裏自然是有原因的, 神殿騎士讓開了路,侍女剛一走進去,就聽見從屋內傳來的一聲玻璃碎裂般的聲響,以及一句怒喝:“滾!”

接著是來自於神殿聖子那溫和的勸慰:“聖妻大人……”

“你說什麽?!”

聖子頓了頓,又說:“聖尊大人, 您不能離開光明神殿, 吾主已傳神諭,您再過不久,就要前往天國……”

“然後去當那個什麽天國之主的狗屁老婆嗎?”

侍女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 整個人直接跪了下來,但由於她經過專業的培訓, 所以她手中的聖水仍然端得十分穩固, 幾無漣漪。

聖子也半跪在了地上,一頭金發的男人跪在宗明的面前, 唰地一下,只見到滿屋子的人都跪下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練出來的,異口同聲地說:

“請您恕罪。”

他們跪的速度太快太標準,以至於坐在上方的俊美男人沈默了一瞬,才有些無語地說:“你們總是跪來跪去幹什麽?”他說:“都起來吧。”

侍女垂著眼睛,沒有動作,因為聖子沒有動。

“請您恕罪。”聖子低著頭說:“您是神殿尊貴的聖妻,神之伴侶,天國之主不容褻瀆,請您收回您的話。”

宗明斜眼看著聖子,他不吃聖子那套,這家夥看似友善溫和,但其實肚子裏一堆壞水,他被擄到神殿已經兩天了,期間無論他想要做什麽,聖子都是一幅你說什麽都可以但是你做什麽都不行的態度,讓人煩躁。

“我要是不收回,你又能拿我怎麽樣?”宗明站起身看著面前的聖子,在男人的手背上,許久不見的荊棘葉再次浮現,密密麻麻猶如無形的鎖鏈般囚困著他,像無害的裝飾,卻又是無法去除,連死亡都無法斷絕的命契。

此時那些荊棘葉從男人寬大的袖袍內探出,一圈圈地在他皓白的肌膚上蔓延,宗明身上僅穿著一件寬松的長袍,在他的手背上,荊棘葉探向生命樹的圖案,不知是想要觸及它,還是想要將其趕走。

生命樹上的源質節點一個接一個地點亮起來,宗明見聖子仍頑固地跪在地上,就說:“那算了。”

“你這麽喜歡跪,那就繼續跪著吧。”宗明讓其他人起來,看著仍然跪在地上執拗的聖子在心中感慨,他沒想到,聖子居然還有這種受虐的癖好。

真是讓人害怕啊。

聖子:“……”

侍女跟隨其他人一起緩緩站起,將手中的聖水放在桌子上,跟其他人一起離開,他們之後不能再留在這裏。

全程,她都沒有看見“聖妻”的容貌,只能聽見一道清脆明亮的嗓音在發著脾氣,像被困在精致的籠子裏,生性熱愛自由,卻被被迫拘束的藍鳥。

他的聲音如此清冽,以侍女的視角,只能看見男人脫去鞋襪,赤著踩在毛毯上的一雙腳,以及繡著精致紋路的衣袍。

因某種原因,宗明現在幾乎不能穿鞋,腳下踩著的地毯看似平平無奇,卻是取自於聖殿寶庫內的珍藏,半神境界的聖獸軀體上最華美的一段毛皮,精心鋪滿了整座大殿。

連教皇冕下的皇冠上都只能佩戴幾顆的聖石,卻一顆顆鑲嵌在男人的腳鐐上,纏住一截細瘦的腳踝。

再往上看,卻是其他人無法窺視,也不能窺視的地方。

這個被囚困至極,用大陸最華貴的珍寶所招待的貴客本身仿佛就代表了權勢與欲/望,讓神殿的教皇和聖子都只能跪在他的面前,聽從他的訓斥。

侍女的心頭狂跳,她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麽東西所蠱惑了一般,忍不住擡頭看去,那一瞬間,她的眼中映出一張俊美無儔,眉眼深邃的臉龐,男人膚如白脂,眼下有一顆小痣,嘴角的笑意如一杯美酒,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間都溢出一股如有實質的荷爾蒙,他身上的衣袍過於寬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被衣袍散散捂住,是一副讓男女都會心生好感的模樣。

他氣質俊逸瀟灑,強烈的自信讓他的氣質中帶上了一絲無需遮掩的自傲,這並非來自於現在的地位,僅僅來自於他自己。

自信,張揚。

但卻偏偏手上、腳上,都纏繞著細細的鎖鏈,聖力從聖石一點點滲入他的體內,逼出他身上的荊棘紋路,讓他手腳無力,受到一點刺激就會發疼發癢。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宗明皺起眉,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侍女只感覺一雙澄澈的金眸撞入她的眼中,因太過明艷,以至於帶來一股淩厲的刺痛感,她連忙低下頭,再不敢擡起臉。

……被賜下恩典,再過一段時日就要飛升至天國的聖妻大人,竟然是這副模樣的嗎?

仔細一想,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同。

但那又如何?宗明無需做任何事,也會有無數人爭先恐後地奉承他、討好他,他的所作所為即為真理。

雖然宗明本人對此只有一個感想,那就是呵呵。

他從精靈遺跡裏離開之後,好不容易可以擁抱自由,結果下一秒,他就被抓進了另外一個籠子裏。

聖光之主對他說:祂是奉了天國之主的命令尋找祂的伴侶,律運用“王國”之力時傳來的波動引起了祂的註意,才讓聖光之主終於找到了宗明。

什麽會這麽久才找到。

因為之前宗明和律一直待在精靈遺跡裏。

想到王國,宗明就回想起在精靈遺跡內看見的那條通往天國的通道,那個時候,“王國”還跳到他的大腿上求撫摸,宗明感覺非常奇怪,所以把它一巴掌拍開了。

現在這麽一看……他總感覺這件事和那條通道脫不開關系。

當時他認為那是聖光之主在視奸律,現在這麽一看,宗明頓時目露狐疑:當時的王國,不會是在視奸他吧?!

最關鍵的是:天國之主到底是誰?宗明驚恐地發現,他自己寫的書,現在卻已經完全變成一幅他不認識的模樣了。

劇情就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般一路狂奔,但卻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行動方式,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原本的軌跡上:比如,律從精靈遺跡內離開後,就被捉進了光明神殿。

再比如,教皇和聖子準備先將律身上的‘王國’提取而出後,接著將他運到刑場上,哢嚓一下砍了。

宗明到現在為止,都還不知道律被他們抓去了哪裏,聖光之主的分身將他和律抓回到了光明神殿內,這個原文裏宗明設定的最大BOSS對他說:您是吾主欽定的聖妻,吾主很快便會來迎接您飛升天國。

再然後,祂就吩咐了教皇和聖子要好好招待他,不能讓尊貴的聖妻大人有任何的不愉快。

於是,宗明就發現聖子這段時間屁事不幹,就連出門找業績都不找,就知道一整天地圍在宗明的身邊勸說他歸順天國之主,最好現在立刻馬上接受現實乖乖喝下聖水變成天國之主的老婆。

他們是真的聽話、真的順從,簡直就像是一群被聖光完全洗壞了腦子的仆從般,聖光之主叫一聲狗來,教皇就忙不疊地沖上去討好,被他怎麽辱罵都不見生氣。

光明神殿是聖光之主的狗。

而聖光之主,是天國之主的狗。

最關鍵的是,那個天國之主,到底是什麽東西?

祂到底是哪來的?

宗明苦思冥想,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能,但是就是這個可能卻讓他頓時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他現在被關在這裏,舉步維艱,自身難保。

因他跟律結成了命契,以至於第一次喝下聖子端來的聖水時,宗明差點嘔吐出來。身上的荊棘紋路也像是收到了外來者的侵犯一般猛得浮現而出,張牙舞爪地和體內出現的聖水對峙,誓要將其滅殺。

仿佛它們本就水火不容,絕不允許另外一個人的力量存在。

宗明疼得滿頭大汗,嚇得教皇被請過來了,祂和聖子一起都差點被宗明嚇了一跳,要是宗明出了一點問題,那麽半個光明神殿可能都會被血洗,所有人都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急匆匆趕來的教皇就見到俊美的男人滿身細汗,睜著一雙金眸在床上死死咬牙忍耐,白皙的肌膚上隱隱透出一截象征深淵的荊棘紋路。

見到有其他人來,已經痛得不行的宗明還記得張開眼睛,讓他們滾。

教皇的灰眸落在他的身上,眼神閃了閃,他向來身份尊貴,這還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被人如此呵斥。

最關鍵的是,他還拿對方沒有辦法。

很稀奇。

聖子站在一旁,對宗明說了一聲:“請恕罪。”

接著,男人上前,小心地捧起宗明的一條手臂,將他的五指張開,露出手腕上攀附的荊棘葉。

男人的手臂並不格外纖細,柔韌有力,反而顯得格外好看,教皇只看了一眼,就說:“深淵之力過度汙穢,聖水正將這股力量去除。”

“聖妻大人被深淵精靈下了惡咒。”聖子的用詞很值得玩味,惡咒,而不是命契。

而作為聖妻的他,身上怎麽會有和深淵精靈的命契呢?這不可能。

於是,聖水進入男人的軀體,理所當然的要清除這股力量……然後換上屬於天國之主的聖契。

就仿佛在用另外一股力量,去強行去除宗明身上原有的標記。

聖子端詳著宗明身上的痕跡,還不等他多看幾秒,他接觸到男人肌膚的手指就飛速地燒了起來,一股金色的火焰瞬間燃起,將他早已無堅不摧的煉金身軀融毀。

聖子退後一步,看著自己融化的指尖沈默不語,教皇看了一眼後說:

“你冒犯聖妻,稍後自去請罪吧。”

“是,教皇陛下。”

聖子見指尖不再融化,將手收起,臉上仍是溫和的笑意。

教皇和聖子的目光落在宗明的身上。

這個男人的身體,仿佛變為了深淵與天國的角鬥場,以至於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匯聚在一起,要扼殺對方,驅逐對方,將競爭者怒吼著趕出自己的疆土,再用自己的氣息,名正言順地霸占宗明的一切。

沒人問過他的意見,以至於被迫承受這一切的聖妻大人,看上去居然顯得有些可憐起來。

宗明的睫毛輕顫,金眸發亮地看了他們一眼,咬著牙說道:“給我……想想辦法!”

教皇退了出去,請示了聖光之主,僅僅過了一小會,教皇的手中便捧著一盒聖石前來,每一顆聖石上都凝聚著純凈至極的聖力,每一顆聖石都由完全純粹的神性所凝結而成,就算是享受著大陸最至高待遇的教皇,在看見這些聖石時,都在那一刻從心底裏冒出一股貪婪。

那些聖石被做成腳鏈、手鏈,還有……頸環上的裝飾。

精致漂亮,被一一戴在了男人的身上。

他體內的深淵之力被這股無比純凈的聖力壓制,明明在不斷掙紮,卻越發頹廢,在發出戰敗的嗚咽。

節節敗退,以至於將要被競爭者掃出領地般,正不甘又憤怒地嘶吼,死死地纏繞在這具軀體上,將獵物一圈圈地纏緊。

宗明艱難地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沒有不再疼痛的同時,也感覺到……律的狀況,好像不太好。

他很擔心律的情況,但隱約猜到天國之主的身份時,就又恨不得想咬他一口,想問問他,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宗明睜開眼睛,就看見聖子仍然守在他的床前,他剛剛所有的痛苦、憤怒,還有掙紮都落入對方的眼中,聖子的眼珠漂亮得像是兩顆藍寶石,他定定地看著宗明,對他說:

“吾主傳下神諭,您很快……就要前往天國了。”

不……他不能去天國。

宗明讓聖子閉嘴,他又問道:“律在哪裏?”

那個深淵精靈?

聖子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接著說:“深淵之物太過汙穢,您必須得遠離他的影響。”

宗明看著他這副光明磊落的樣子,心裏堵得慌。

不知道的,會以為在聖子的嘴裏,光明神殿是個多麽光輝的地方,但是實際上,就算是教皇本身,都在暗地裏研究深淵之力。

深淵和天國兩種至高的力量本身,其實並無太大差別,力量本身是沒有善惡的,就像是聖力可以治愈眾生,卻也可以洗腦信徒,讓他們崇拜光芒;深淵可以賜予力量,卻也可以導致接觸其的存在畸變惡化,扭曲成非人的怪物。

但無論如何。

天國也都好不到哪裏去。

聖子還在孜孜不倦地洗腦……哦不,是在對宗明宣傳光明神殿的好,但聽在宗明的耳朵裏,卻只讓他更加煩躁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癢癢的,低頭一看,是一圈鑲嵌著華美聖石的項圈正戴在他的脖子上,牢牢地圈成一團,宗明再一看,手上、腳上,也都是這玩意。

“woc。”眼前的這一幕,對一個上輩子來自於20世紀的社畜造成了難以想象的沖擊,宗明的眼睛都瞪直了,他上輩子甚至都只能從影視劇和小說中看見的東西,此時就這樣直接戴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襯得他整個人都透出一股難言的氣息。

就感覺非常……特別的……

法制咖。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宗明和光明神殿的其中一方,都好像一定要有一個入獄,從此享受國家編制,一日三餐全包。

宗明咬著牙,金眸中湧出一股怒色,用力地想把身上的這些東西拽下來,聖子眼睜睜看著卻不敢上前阻止,他的手還是爛的。

而且宗明也拽不下來。

男人用力拽了好幾把還是無法擰開,氣得差點當場掏出源就要把這些東西砍了,聖子連忙勸道:“這是天國之主賜下的寶物,無法用人間的東西砍斷。”

“而且您若是現在將它取下,身體就又會被深淵之力影響。”

聖子說:“您何必如此,只需謹遵吾主神諭,就可以去往天國。”

“我不想去天國。”宗明用力一刀砍下,眼神執拗,源在他手中顫抖,雖然畏懼上方的聖力,卻還是跟隨他的意志揮動:“我也不想被關在這裏!”

“光明神殿,是最適合您的地方。”

宗明擡眼看向他,眼神犀利:“你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麽。”

宗明咬著牙說:“我也不需要你知道。”

“但是,我好不容易離開了精靈遺跡,不是要從一個籠子裏跳出來之後,再被關到另外一個更精致的籠子裏的!”

宗明上前一步,對著聖子說:“解開它。”

聖子被他明亮的眸光一逼,望著男人這副樣子,不知為何顯得有些不解起來:

“您會獲得至高的榮譽,享受整個大陸所有信徒的朝拜,接著他人的信仰,甚至於成為神祇,飛升天國。”聖子說:“這是無上的恩典,聖妻大人,您還不知足嗎?”

宗明:“。”

宗明:“?”

宗明:“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聖子連忙半跪在地上,對他低頭:“我不敢冒犯吾主,請您恕罪。”

宗明見他一幅油鹽不進的樣子,近乎要咬碎了牙,他想出門離開,卻發現無論走到哪裏,神殿的騎士和聖子都會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走;而走了幾步,宗明突然發現,他的腿很痛。

腳底板也很疼。

仿佛就算是這樣的摩擦,都會導致宗明受傷,收到刺激。

男人不可置信地回頭:“你們給我下毒,還是下咒了?”

身後的神殿騎士和聖子嚇得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不願接受現實,想去找律,律在哪裏?他很擔心律的安危,而首相又在哪裏?對於宗明來說最重要的幾個人都行跡不明,男人抓住聖子問道:

“律在哪裏,帶我去見他?”

“您說的,是那位深淵邪物嗎?”聖子面露正色:“他盜竊了聖殿的至寶‘王國’,主教大人們正在想辦法取出他體內的源質。”

“等一下。”宗明發現了盲點:“我記得生命樹是深淵精靈的母樹吧?”

“‘王國’是屬於光明神殿的,源質在深淵精靈的手上,只會被他們褻瀆!”

宗明有點崩潰了:“你們這是連吃帶拿還要罵啊。”光明神殿到底多大的臉,能冠冕堂皇地說這種話……等等這好像就是他自己寫的設定。

宗明一口牙快被自己咬碎了,他說:“帶我去見他。”

“如此尊貴的您,不應該去接觸那等深淵邪物。”

宗明感覺自己快被氣吐血了。

這不行那不行,宗明說:“那你想怎麽樣?”把他當狗一樣遛著?

“我奉命侍奉在您左右,”聖子的目光落在宗明的身上,眼神閃爍了一瞬:

“無論你需要我做什麽,我都可以讓您滿意。”

“光明神殿的聖妻,應該被聖水澆灌,您被迫與深淵邪物結契,身上的契約也會被聖力洗刷。”

命契會被聖力洗刷?

宗明看了聖子一眼,覺得他們是想多了。

這可是他給律開的,最大的金手指。

不說是命契了,就算是律自己下的主仆契約,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解開,即使是聖光之主也無法做到,因為這契約的本質,是深淵精靈向深淵宣誓,以深淵之力奴役。

想要強行解開命契,就等同於挑戰深淵本身。

而想要用另外的方法解開契約,就算是另外一個深淵精靈都無法做到……除非是律自己主動解除命契,否則拿再多的聖水聖力澆灌都沒有用。

宗明這麽想著,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他停頓了一瞬,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荊棘葉紋路。

這一瞬間,藍發男人的薄唇顫了顫,緊緊抿了起來。聖子專註地看著他,就聽見這滿身聖力,被束縛在光明神殿內的聖妻詢問道:

“你之前說,天國之主想要對我幹什麽?”

“祂會將您身上的契約接觸,接著換上屬於祂的,聖契。”

聖子的話讓宗明的眼眸輕顫了一瞬,他閉上眼睛,已經意識到那個天國之主究竟是誰了。

“祂還說……”聖子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靠近了些,卻又突然感覺到一股火焰要從接觸的地方燃燒起來,男人撫摸著自己畸形的手指,退後一步:“祂很快就會來找您。”

宗明的身體抖了一瞬。

他想。

這算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想要認親了嗎?

還是不要了吧,哥。

想到家裏那個大兒子的性格,宗明簡直無法想象,如果兩個律撞在一起,會發生何等恐怖的事。

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想找到律,然後跟他一起逃離光明神殿,但是聖子卻始終不肯告訴他律在哪裏,光明神殿的信徒們表面恭敬,卻始終將他困在一個範圍內。

像是華美精致的牢籠,只不過讓出了一些位置,讓人以為自己擁有自由。

路上遇到的所有信徒都不敢擡頭看他,都跪在地上恭敬行禮,一來二去,宗明的心裏也煩躁起來。

聖子一直跟在他的身邊,見他臉色難看,又開始了他一如既往的洗腦啊不,勸說宗明接受現實,其大概含義為:給天國之主當老婆是多麽榮幸的事!就算要給祂當狗,也有一堆人搶著想當,你不要不識好歹。

聽到他的話,心裏原本就憋了一口氣的宗明轉過臉看了他一眼,金眸眨了眨,突然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我記得你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還想要殺了我?”

聖子垂下眼睛:“請您恕罪。”

這千篇一律的話卻讓宗明裂開牙笑了起來,白亮亮的一口牙晃著,他說: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你一直跟著我,讓我覺得很煩躁啊。”

“你既然這麽喜歡當狗。”宗明說:“不如現在學幾聲狗叫,讓我開心一下?”

聖子:“……”

從出生開始就受盡寵愛,作為光明帝國的大王子被封為聖子,在光明神殿內都順風順水的聖子,沈默了。

他當然不願意當狗。

就是因為不願居於人下,才會生有野心。

聖子的藍眸落在面前男人的身上,一個啟靈境的,境界在他面前不值一提的小國首相之子,現在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被冠以聖妻之名,在他眼裏本質上並不是一個人,而是象征著一個符號,野心、地位和權勢本身。

宗明站在這裏,仿佛化為了某種象征,聖子在看著他,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一直忍不住盯著宗明看。

天國之主的聖妻。

又或者說,擁有聖妻的人,是天國之主?

見聖子久久不回答,宗明冷哼一聲* :“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就滾遠點。”

整天把那番話掛在嘴邊,本質上還不是沒把他當人看?不過想到聖子似乎好像就是這種性格。

他們光明神殿的人,還都挺扭曲的。

總之,宗明不想搭理他們,他只想要盡快找到律,但屋漏偏逢連夜雨,聖女突然出現,手中捧著一個巨大的盒子,說,這是天國之主賜下的寶物。

要讓宗明、現在、立刻、馬上,穿上。

宗明目露狐疑地打開一看。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扭曲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件他在精靈遺跡裏曾經穿過的,那條湛藍色的長裙。

包括上方的寶石裝飾、頭飾以及上方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聖女不愧是練過的,看見這一幕,居然還能面不改色。

宗明瞪著面前的裙子,伸出手,冷笑一聲,就要把它直接撕了。

聖女在這個時候說道:“吾主還傳下神諭:如果您穿上這條裙子,那麽祂就允許您……去見那位深淵精靈。”

在這一瞬間,宗明的動作一頓。

穿著這套裙子去見律?

男人目瞪口呆。

天國人真會玩。

也許是父愛如山,宗明現在,突然有很多話,想要和祂傾述。

他有點屈辱,有點惡心,但是……他想見律。

他真的很擔心律。

他看著這條裙子,氣得幾欲擡手把它撕碎,卻又氣到手指顫抖。

那個家夥,祂既然知道這條裙子的存在,也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祂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個,那個混賬!

宗明盛怒之下,金眸卻越發耀眼奪目起來,聖子的目光落在這條湛藍色的長裙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聖妻大人。

作為光明神殿聖妻的他,必須得遵從神的命令。

聖子目光閃爍。

宗明卻在這個時候察覺到他的眼神,男人擡起臉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家夥又在看他笑話。

宗明忍不住又笑起來:“你就這麽喜歡裙子?”

“聖妻大人,您不應該忤逆吾主。”聖子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話音剛落,他就看見聖女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下一秒,聖女告罪一聲,腳底抹油,走了。

“好。”宗明點著頭,說道:“你既然這麽喜歡女裝,那你也一起穿女裝吧。”

來人。

給聖子上女裝。

那一瞬間,他看著金發男人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宗明看著他那副樣子,心情突然就順暢了,原來痛苦並不會消失,只是會轉移到其他人的臉上。

他心情舒暢了些,看著這條裙子也不覺得有那麽惡心了,男人伸手剛準備拿起,卻看見了下方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他將其緩緩拿起,眼前就好像見到一張模糊的臉,正對著他輕聲地笑:

“好久不見。”男人說:“我親愛的伴侶。”

聽到祂的話,宗明心中一怒,正欲發作,男人接下去的話,卻讓他的五臟六腑凍結了般,連心跳聲都變得遲緩起來:

“又或者說,”男人歪了歪頭,看著他,似乎在笑:“我應該稱呼你為——”

“父親大人?”

宗明只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面前破碎,低頭一看,卻是一顆聖石在他掌心裂開,男人臉色蒼白,神情怔楞,指尖上卻突然有聖力纏繞而上,荊棘葉被迫退卻,下一秒,那金色的聖力暧昧地包裹著他的指尖,似親似吻地……輕輕舔了他一口。

宗明頓時受驚般地將手裏的東西丟開,卻看見手腕上的荊棘葉又枯萎了幾片,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紋路。

如附骨之疽,將他死死纏繞,無法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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