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不歡而散

關燈
蕭繹呼吸一窒,長久地看著阿年, 半晌才道:“除了這個。”

“我就知道!”說這麽多, 都是廢話, 連送她回去這麽一件小事都不能做到, 別的更不用說了。

蕭繹心口有點疼:“除了回去, 其他都行。”

阿年堵氣似的:“不行,就要回去!”

“阿年!”

還兇她,阿年跺了跺腳, 更加確信這就是個白眼狼。她轉過身, 帶著些趕人意味道:“我要休息了。”

“你走!”她伸手推人, 力道極大。

蕭繹沒有提防,一下被推出去好遠, 砰地一聲, 撞在門框上, 疼得眉頭緊皺。

阿年一楞,忽然有些心虛,可是轉念一想, 如今錯的是蕭繹,這底氣又上來了。她將推人的手背到後頭, 揚著腦袋:“快走!”

兇完這句, 便匆匆回了裏間。

蕭繹望著簾子苦笑, 知道今兒是哄不回來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畢竟他當初不告而別,確實挺過分的。

後背很痛, 仿佛硌到了舊年的傷口,蕭繹擔心會滲出血嚇著阿年,終究還是離開了。

高行在外頭等著,看到主子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原想恭喜一下主子終於得償所願,可是看到蕭繹的臉色,這話也說不出來了。

看樣子也知道主子今兒沒得什麽好臉,要不然也不會這樣沮喪了。高行忽然對這位陳姑娘肅然起敬,能將主子折騰成這樣,可真是頭一個,尋常都是主子折騰別人。

“皇上,人已經來了京城,往後的事兒慢慢來就是了,左右也跑不了。”

蕭繹不願在屬下面前露怯,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朕心裏有數。”

高行幹笑一聲,不敢問主子他心裏到底能有什麽數。

蕭繹走後,阿年在內室站了一會兒,等外頭沒了動靜,才忽然轉過身,跑到了外間。

沒有人了。

阿年踮著腳尖看向窗戶外頭,空蕩蕩的,也不見什麽人影。屋子裏,也只剩下靜默與孤寂。

“騙子……”

說什麽想她,想她幹嘛不去找她,分明說說謊,阿年憤憤地轉身,又回了床上躺著。這一氣,竟然給她氣睡著了。直到玲瓏過來喊了兩次,阿年才沒精打采地從裏頭出來。

玲瓏玲玉卻是一臉的喜色。阿年本要忽視,可她們笑得也太歡快了些,叫她想忽視都難。

玲瓏兩個可不是高興麽,原以為姑娘還要好一段日子才能同皇上相見,沒想到,皇上竟然沒忍住,親自過來尋姑娘了!玲瓏和玲玉都是從宮裏出來的,往前在宮裏,因著家世清白,人又利索,前程可謂是一片大好。只是正在這時候,兩人都被調到了這榮慶侯府,連未來的主子是哪個都不知道,兩人心中忐忑,也是有的。

如今可好了,皇上親自來了梧桐院,還與姑娘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這可是兩個丫鬟想都沒想過的事兒。她們姑娘,果然是有福的。

阿年等她們歡喜過後,有些乏力地開了口:“你們原先,都在在哪兒做事的?”

“在宮裏呢。”

阿年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怪不得蕭繹過來,這兩人都沒有告訴她,感情人家原來就是宮裏出來的,說不得還是蕭繹身邊出來的呢。

阿年忽然覺得,自己身邊帶了兩個小奸細。唔,反正不大開心。

玲瓏推了推玲玉,玲玉回神,兩人這才註意到姑娘神色不對。玲玉探下身,小心問道:“姑娘可是覺得咱們的出身有什麽不妥?”

“沒什麽。”阿年跟她們才認識一天,不好說得太多,只是有一句話,還是得叮囑她們的,“就是,你們放了一個,討厭鬼進來。”

玲瓏玲玉楞了一下,旋即才反應過來姑娘說的是誰。

討,討厭鬼?!

兩人都震驚了。

只是看著姑娘明顯不想多說的模樣,她們倆也不好細究下去,只是這事兒到底記住了。晚上伺候阿年睡下之後,兩人出了屋子才再一次說起了這事兒。玲瓏本來還覺得挺高興呢,眼下才知道,自己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咱們姑娘跟皇上?”她猶豫了一下,又道,“這是不是鬧矛盾了?”

聽說皇上從前落難被陳家救了,如今三年都沒見面了,今兒一見面,反倒鬧了矛盾。姑娘就不知道那是皇上嗎,大齊的皇上啊!就這樣把人給氣走了?難怪皇上方才走的時候沒見什麽笑臉。

玲玉搖了搖頭:“這不是咱們能摻和的。”

“那以後皇上若是再過來的話,咱們該不該攔著?”

玲玉想了想:“先問問姑娘再說。”

畢竟她們如今的主子是姑娘。

翌日,陳家人如往常一樣,圍在一塊兒吃午飯。

這還是到了京城之後,一家人頭一次坐在一塊兒吃飯。昨兒陳家人只是略微看了看,知道這榮慶侯府大得很,只是究竟有多大,還沒有完全看清楚。各人的住處也講究得很,單陳有財夫妻,便占了一個院子,陳大海夫妻倆也一樣,因蕓娘不願意同父母分開,所以隨他們住一個院子;陳大河父子兩個,也占了一個院子;再有便是阿年,獨占了東邊兒的梧桐苑。

這四處院子看似隔得挺近,可走起來卻十分費力氣。彎彎繞繞的,一不留神就能把人給繞暈了。這也是為什麽,陳家人到現在才聚到一塊兒。陳家是沒有各吃各的道理,一貫都是在一塊兒吃,只是這午飯,已經和往日大不一樣了。

雖然過了一天的好日子,但是陳家人楞是還沒能回過來神,望著這一大桌子的菜,都有些不敢下筷。

這一桌上,有男有女的,有老有少,祖孫三代都在這兒,按理說是該分席而作坐的,只是這會兒伺候的幾個,卻沒有一個人出聲提醒,只當是忘了,或不知道。

一時菜上滿了,幾個丫鬟都站在桌邊,給眾人布菜。

陳阿奶還沒適應叫別人伺候的日子,昨兒晚上被伺候著洗澡已經叫她別扭的了,一直別扭到現在,如今連吃飯都要人服侍,陳阿奶更覺得到嘴的東西都沒剩下什麽滋味兒。

給陳阿奶布菜的是她房裏的大丫鬟叫夏彤,比玲瓏幾個人大不少,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光站在那兒,便是一副沈穩的模樣。

陳阿奶擋住了她夾菜的手:“你們下去吃飯,我自個兒來就行。”

“那怎麽能行,萬不敢叫老夫人勞累了。”

“只是夾個菜,哪裏就勞累了,以前在陳家村的時候,我還時不時地下趟地呢。都是過慣了苦日子的,哪裏需要幫人伺候,你們趕緊下去,忙活這麽久也肯定也都餓了。”

陳阿奶說得真心,夏彤也知道她確實是不需要旁人伺候的,只是她還是不能下去,放下筷子退到後頭:“那老夫人當心些。”

“你們不下去?”

夏彤搖了搖頭:“主子有主子的規矩,奴婢也有奴婢的規矩,倘若奴婢們不顧主子私自下去用飯,這便是壞了規矩,回頭即便主子不計較,鄧管家也不會輕饒了我們。”

陳阿奶同兒子兒媳對視一眼,登時不說話了。

沒想到,丫鬟們也有這樣那樣的規矩,聽著貌似比他們要學得還多得多。可見這侯府也不是什麽好待的。

陳家人在飯桌上也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有什麽什麽便說什麽。雖然後頭還站著幾個丫鬟,但是只要裝作沒看見就是了。就像那大丫鬟說的那樣,你把人家趕走了,回頭人家得要挨罰的。

一家人聊著聊著,便聊到了昨兒過來的禮官上頭。

幾個人都沒見過派頭這樣大的人,比人家縣令派頭都大呢,倒不是看不起人,只是那動作都是一板一眼的,叫人沒來由地便肅然起敬了。

李氏話多一些,這會兒道:“我昨兒才知道,原來行禮也分好幾種呢,好在我們也不用全都學會,要不然還不得累死。”

陳大海也應道:“就是,我之前還以為就磕個頭就完事兒了。”

“不過,這學規矩還挺有意思的。”

這話是陳大河說的,阿年聽完,驚疑地看了他一眼,有點兒不相信。

陳大河奇怪地回望了阿年一眼:“怎麽了,我說錯了?”

“沒啊,三叔我也覺得學這些挺好玩兒的,原本看到那位宮裏來的姑姑,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她很兇呢。沒想到,人家只是看著兇罷了,教我的時候可好了,而且每天跟著她學的東西也沒有太多。”反正蕓娘是挺樂意學的,她也想跟那位姑姑一樣,能隨時隨地都舉止優雅,坦然自若。

阿年眨了眨眼睛,遲疑地看了蕓娘一眼,接著又看向李氏:“大伯娘學的,也很輕松嗎?”

“不就是學個規矩嘛,有什麽難的?”

眾人紛紛點頭。

阿年呆住了。

她發現,好像只有自己那個崔姑姑格外不同,對她也是分外嚴格,恨不得她把所有的規矩都學會,且一點兒都不能出錯。所以,是不是府裏選禮官的時候選錯了,要不怎麽偏她遇上了最嚴格的一個?

不可能。

眾人只當阿年不愛學規矩,所以才有那樣的一問,加上阿年喜歡發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也都沒有放在心上過。略過學規矩這事兒之後,陳阿奶又開始念叨起了陳家村了。

不止是陳阿奶,就是陳有財和陳大海幾個,也都惦記著家裏。他們到京城是才只有一天,可是算上路上的日子,得有半個多月了。都擔心著家裏怎麽樣了,會不會招賊。雖說家裏值錢點兒的東西都帶過來了,但總有些漏掉的,如今家裏沒人,可不得遭人惦記。

還有村裏那些老熟人,大半個月不見,怪念想的。

陳阿奶只要一想到村裏的事,便還是想著回去。這心裏是這麽想的,話裏自然就帶了出來。

夏彤站在後頭,面上並無波動,心中卻掀起一陣波瀾。

這一家人,未免也太過,太過天真。

來都來了,竟然還想回去?

她與幾個丫鬟互相看了一眼,都是知道好歹的,只一眼就夠了。她們身家性命都寄在陳家人身上,若是都回去了,這榮慶候豈不是要散?

接下來的幾日,阿年依舊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日子過得一日比一日煎熬。起初她也含蓄地提醒過崔姑姑,其他幾個院的禮官根本沒有教那麽多的東西,誰知道暗示了兩天之後,情況並沒有半點的好轉。接著阿年便明示了,再之後,她的日子過得更苦了!

崔姑姑好像特別著急,又好像很有條理,每日都給阿年安排地滿滿的。

累是累了點兒,但好歹也是有效果的,該學的東西,阿年已經一個不落地都學會了。如今一舉一動之間,也能看到些貴女的風範了。

只是若說完全像京城的那些貴女,那也是不可能的,不僅阿年心中有數,連崔姑姑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且她本來也不想將阿年培養成什麽貴女,知道些規矩,能做到舉止有度,便足夠了。

若是學得太多太死板,反而失了自身的靈氣,這在任何一個京城貴女的身上,都是找不出來的,是最難能可貴的一點。崔姑姑嚴厲歸嚴厲,卻並不是不喜歡阿年,只是性子使然,不會說什麽軟和的話。

如今能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崔姑姑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來。

一瞬即逝,不過阿年還是察覺到了。阿年憨憨一笑,覺得自己總算過關了。

還沒開始慶幸呢,那頭崔姑姑又板起了臉:“姑娘雖學完了規矩,可到底生疏,日後還需好生練習。”

“我,我肯定練。”阿年緊張到有些結巴了。

學都學完了,阿年覺得來肯定只剩下道別了。畢竟阿奶他們那邊的禮官,教完了之後,昨兒也都回了宮。

阿年眼巴巴地等著崔姑姑說話。她是個有良心的,就算崔姑姑走了,她也一定,一定會想她的。

崔姑姑見阿年這樣看她,忽然心軟了一些:“姑娘放心,哪怕一時不熟練,做錯了一點兒也無傷大雅。以後,奴婢都會一直陪在姑娘身邊,指點姑娘規矩的。”

“……一直?”

“不錯。”崔姑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當初被指到陳姑娘身邊的時候她便知道,她此身是再沒有回宮的機會了。陳姑娘出身鄉野,無論如何也不能離了她,“如今學得不過是最簡單的禮節,只是為了日後進宮不出什麽差錯。可姑娘要學的還有很多,奴婢會一直留在姑娘身邊的。”

阿年虛弱地笑了。

崔姑姑收起笑意,容色淡淡:“姑娘不願意?”

阿年摳著椅子,小聲應道:“願意的。”

崔姑姑看著椅子上被摳出來的一個個小坑兒,眉心一跳。看來是她教得不夠仔細了,姑娘的禮數,還得好好學學:“姑娘,奴婢之前說過,坐,需得有個坐相。”

阿年放下手指頭,挺直看身子,將屁股往外挪了一些,將手搭在膝蓋上,乖巧坐好。

崔姑姑滿意了一些,又道:“姑娘出身鄉野,天真爛漫,這是天性,若想徹底更改是不可能的。奴婢不是說姑娘這天性不好,只是您這樣,終究是跟京城的一眾閨秀格格不入,少不得會被排擠。高門閨秀,都是打小兒學的規矩,一靜一動,莫不受禮。京城不比外頭,最是重規矩,重名聲,日後姑娘出門便知道了,如今苦一些,總好過日後叫人看了笑話……”

阿年被她說得大氣兒都不敢出一下。

她知道崔姑姑是為她著想。可不喜歡學規矩,更不喜歡被逼著學規矩,她想阿爹,想回陳家村。阿年鼻子酸酸的,可她怕被崔姑姑責罵,憋了憋,好歹忍住了淚意。

榮慶侯府這邊的消息,沒多久便傳到了紫檀殿。

蕭繹聽到後,又是欣慰,又是遺憾。他也想再去看看阿年,更想看著阿年一點一點學東西,可是每每有了這個念頭,總是不敢付諸行動。

他怕阿年不原諒他,更怕阿年會說要離開。好不容易將他們請來京城,蕭繹再也不願意看著阿年離開了。

高行見主子對著密信看了半晌,知道主子定然又是想起那位陳姑娘了,遂問道:“皇上,可要下旨傳榮慶侯府一家入宮謝恩?”

蕭繹嗯了一聲。

高行領旨下去了。不多時,福祿又從外頭進來。他是蕭繹身邊的禦前總管,禦前兩位紅人,除了侍衛出身的高行,便是他福祿了,這也是先帝留下來的老人,一直跟著蕭繹到如今。外頭的事兒不討喜,福祿也沒有推到哪個倒黴太監身上,反而自己過來稟告了。

“皇上,高姑娘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等會我會修一下75、76章的內容,希望這次能過渡的自然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