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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夏彤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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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來了?”

怎麽又來了,您還不清楚麽, 福祿幹笑一聲。他知道皇上肯定是不高興了, 可又不得不往下說:“高姑娘今兒遞了帖子, 特意來宮裏拜見薛太妃。打薛太妃那兒過了一遭之後, 又順帶過來拜見一下皇上您, 眼下正在外頭候著呢。”

蕭繹皺了皺眉,隱隱不悅:“朕有事要忙,讓她先下去。”

福祿一早便知道多半又是這個結果, 正要轉身去回話的時候, 忽然又被叫住。蕭繹有些煩躁地點了點桌案, 半晌才開口:“高家,一切可都還好?”

“好, 好著呢, 宮裏每月都會送不上東西過去, 委屈不了高姑娘的。”

“嗯……那就好。”蕭繹沈默了好久才揮了揮手,“下去。”

福祿恭著身子,徐徐退下。

蕭繹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高聽蓉的心思,但是這心思放在他身上, 註定是白費功夫了。他從來沒有對高聽蓉有過什麽別的想法, 從前沒有, 往後更不會有。大概是不合眼緣,蕭繹從小便不愛同這個表妹來往,即便她經常去母後宮中, 也經常找些由頭跟在自己身後。

可如今母後不在了,高家也只剩下這麽一個女眷,蕭繹自然要多看護些,否則也對不住母後的在天之靈。他便是再不喜,也不能讓旁人欺了高家的人。

蕭繹從前便明白,母後其實是很喜歡高聽蓉這個侄女的。但是他不喜歡,所以對高聽蓉,蕭繹能做的便只有這麽多了,給她優渥的生活,應有的地位,一如高家沒有失勢之前,別的,再不能給她了。

福祿從紫檀殿出來之後,沒走幾步便看到了等候在外頭的高姑娘。

春夏之交,認真說起來日頭還挺大的,高姑娘竟然就在太陽底下等著,誰說不是癡心一片呢。福祿心中嘖嘖了兩聲,有些可憐這位高姑娘了,一腔癡情錯付,也不知她何時才能明白過來。

“高姑娘。”福祿忙跑過去,客客氣氣地行了禮。

高聽蓉忙問:“皇上怎麽說?”

福祿瞇著眼睛笑了笑:“高姑娘來得不巧了,皇上這在裏頭忙呢,一時半會兒怕是抽不出身。姑娘您也知道,如今天下初定,皇上每日要處理的政務不知道有多少,忙啊,都忙不過來,奴才日日瞧著都心疼得很。”

高聽蓉遲疑了:“這般辛苦嗎?”

“那是當然,奴才還能騙姑娘不成。”

“原是這樣啊。”高聽蓉也不是個不識趣兒的人,見福祿都這樣說了,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從後頭的小丫鬟手裏接過托盤,鄭重其事地交到福祿手中:“這是我特意給皇上熬的參湯,本來想著親自送過去的,如今皇上忙,便請公公轉交一下。”

福祿當即道:“得嘞,姑娘您就放心,奴才肯定轉交過去。”

高聽蓉又往大殿那兒看了好幾眼,欲言又止。可等了一會兒,依舊遲遲沒人出來,她也實在不好苦留在這兒了。

人走之後,旁邊的一個小太監貼心地將福祿手中的參湯給接了過去,目送福祿離開。

至於這參湯,自然就便宜了這個小太監。說起來,這也不是高姑娘頭一次親自送湯水給皇上了,上個月已經送了兩次,可皇上壓根就沒喝,還囑咐他們下回不要送來了。

皇上既然不喜歡,他們便再不能把這東西拿上去礙皇上的眼了。再者,高姑娘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做出來的東西,恐怕也不合皇上的胃口。只是私底下知道是一回事,高姑娘送來的時候,他們仍舊要好好地收著,就沖高姑娘的身份,他們也得待她客客氣氣的,不能怠慢了人家。

往回走的高聽蓉並沒有出宮,而是去了薛太妃的宮裏。

如今的皇上未曾有過嬪妃,後宮無人。已經被斬首的淮南王後宮倒是滿滿的,只是早就被皇上遣送出去了,一個都沒有留下。至於先帝的幾位太妃,熬過淮南王在位那段時間的,皇上也沒有將她們都趕走,而是都留在了宮中一角,雖再管不著宮裏的事兒,但是總不至於連個去初都沒有。

薛太妃便是其中一個。

薛家與高家是殷親,與皇家和皇上本來也是極為親近的,可惜當初淮南王攻京的時候,薛家降了。後頭雖說也將功補過,勉強算是幫了皇上一把,可是降了就是降了,名聲壞了,便再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薛太妃自知家中處境尷尬,是以蕭繹要她們遷到此處的時候,薛太妃想也沒想就同意了,也算是給皇上賣了個好。

如今偏居在這一處,冷清是冷清了些,可是勝在無事煩擾,宮中亦不會短缺了她們什麽,皇上待她們說不上敬重,但也不會苛待,每日也還過得去。

高聽蓉去而覆返,薛太妃估摸了一下時間,知道這多半又是沒見著皇上了。只是問還是得問一句的,“如何了?”

薛太妃一面問道,一面讓高聽蓉坐在她邊上,親自給她斟了一盞茶。

“皇上日理萬機,抽不得空。”

這便是沒見著了。薛太妃也是從妃子那時候過來的,知道皇帝願意寵人疼人的時候,便是再忙也能抽出時間陪你;可若是不寵,想見個面都難。只是這些話不好同蓉兒說的,畢竟這還是個孩子,尚且不知道感情的事兒有多殘酷。

“沒事兒啊。”薛太妃安慰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同皇上的情份非比尋常,中間還有高太後的面子在呢,誰也不能越過你們倆去。”皇上便是不給誰的面子,也不能不給高太後的面子啊。蓉兒可是高太後拼死護下的人呢。

高聽蓉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薛太妃以為她還是想不開,繼續道:“平心靜氣,千萬沈住氣,可別想歪了。”

“我知道的。”高聽蓉頓了一下,這才道,“只是我有些擔心。”

“擔心那個什麽榮慶侯府的姑娘?”

高聽蓉點了點頭。

薛太妃想到最近傳得熱熱鬧鬧的傳聞,都是從宮裏傳出去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沒見過那位榮慶侯府的姑娘,但是料想也不會出眾到哪裏去。皇上出身皇家,什麽樣的閨秀沒見過,什麽樣的美人沒有遇到過,哪裏還真會瞧中什麽鄉野丫頭不成。多半只是因為救命之恩高看了一層罷了。

“看你這模樣,似乎已經瞧見過她了,怎麽,生的是什麽模樣?”薛太妃問道。

高聽蓉咬了咬牙:“生的,極好。”

薛太妃聽著不由得生了些興味。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她可是知道蓉兒性子有多傲的,能叫她說出這樣的話,可想而知,那榮慶侯府的姑娘確實不俗了。

倒是她想岔了。只是薛太妃仍舊安慰高聽蓉:“左不過是個沒甚根基的鄉野丫頭罷了,便是生得好些,既無名聲,又無家世,即便日後入了宮,也威脅不到誰。你高家世代忠良,朝中的幾位老臣,又是你祖父舊識,定也是站在你後頭的。你又何必自降身份,與那粗鄙之人比較呢?這樣便是贏了,你就光彩了?”

“我……”高聽蓉欲言又止,她只是咽不下一口氣罷了。

“還較著勁兒?”

高聽蓉不忿道:“確實不甘心。我高家滿門忠烈,結果只剩下了我這樣一個孤女,倒是他們家,反而封了侯爵,風光無限了。”

薛太妃哪裏能不知道她的委屈呢,只可惜,造化弄人,便是高家滿門忠烈又能如何?

榮慶候府裏頭,被高聽蓉惦記著的阿年正陪著陳阿奶打葉子牌。

自打剛才有個小黃門進府,道他們家名兒就要進宮謝恩之後,陳阿奶便開始緊張起來了,哆哆嗦嗦的,沒個消停。且緊張的還不只她一個,連李氏和小李氏都慌了起來。雖然知道去見的人是蕭繹,以前她們天天都能見到,可是如今不同了,蕭繹已經變成了皇上,她們還要去皇上見他。

陳阿奶她們擔心自己明天會出醜,記不住規矩,到時候丟得就不僅是榮慶侯府的臉了,連皇上的臉也一道丟了。

阿年怕她們緊張太過,所以找夏彤討了個法子。夏彤想了一下,便決定帶著她們打葉子牌。

起初眾人都不會,可打了兩句之後,便漸漸上手了,陳阿奶更是忘了緊張二字怎麽寫,一心只盯著手裏的牌。

十文錢一把,這要是輸了可不得心疼死她了。

阿年已經被趕到一邊去了。她也不會玩這個,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管多差的牌到她手裏都能贏。

一不小心,她就贏多了,然後一桌子人便瞧她不順眼,聯合著將她趕了下來。阿年也不在意,趕下來就趕下來,反正她也沒有打牌的興致。

阿年就坐在一邊兒數銅板兒,數一個擦一個,都擦得亮亮的,寶貝似得放在荷包裏。等哪日出去,她要把這銅板兒花得幹幹凈凈!那街口的肉鋪,她可惦記好久了。

阿年口水汪汪,正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那肉鋪還在安陽縣……

她回不去了。

京城裏有沒有肉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崔姑姑肯定不會讓她出去吃肉的。阿年瞬間耷拉下了腦袋,整個人都黯淡了起來,頹然,又無生氣。裝滿銅板兒的荷包也不稀罕了,沒意思地丟在一邊兒。

“贏了還垂頭喪氣,什麽脾氣這是!”

陳阿奶沒忍住酸了一句。都是頭一回打牌,憑什麽阿年亂打一通都能壓過她們一頭,難道老天真的比較疼憨人?

好在阿年已經下去了,陳阿奶也不再肉疼。蕓娘代替了阿年,四個人分坐一桌,阿年坐在陳阿奶左邊,夏彤也站在陳阿奶旁邊,不時地指點一兩句。

幾局一下來,陳阿奶再次感受到了打牌的樂趣,她覺得自己這會兒已經出師了,還頗為得意:“以後回了陳家村,我也得教教村裏的老婆子打這牌。”

夏彤笑意一僵,不過極快地緩和了過來,輕輕道:“她們又不是老夫人,哪裏會學得來這個。即便學的來,也沒有老夫人您這樣的闊氣。”

陳阿奶看著桌邊堆著的一推銅板兒,深以為然。

她現在也是有家底的人了,要不然還真不敢打的這樣大。村裏的老婆子都是死扣的,跟他們打肯定不盡興。

夏彤又道:“等過兩日,肯定會有別家下帖子,邀請老夫人夫人和幾位姑娘出去玩兒,到時候老夫人多結交幾位,日後好跟她們切磋切磋牌藝。”

“喲,我可不敢。”她哪裏敢跟那些老夫人們說話啊。

“有什麽不敢的,您如今已經是老封君了,京城裏頭還真沒有幾個老夫人身份能越過您的。”

陳阿奶不信,連阿年也不信:“真的?”

夏彤對阿年道:“只是當然,皇上看重榮慶侯府,這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兒。若是誰敢跟咱們榮慶侯府作對,那便是跟皇上作對,諒他們也沒這個擔。”

阿年狐疑地盯著夏彤。

陳阿奶有些暈乎乎的,聽著這話心裏頭忽然湧現出無限的自豪:“我真這樣厲害?”

“那是自然,您可是侯夫人。”夏彤又添了句,“只要您一家還在京城,皇上便能護著你們。您也說自己勞苦了一輩子了,臨老了,合該舒舒服服,錦衣玉食地過著日子,做什麽非得幸苦自己呢?”

阿年心頭一慌,忙扯了扯李氏的袖子。

李氏詫異地轉過頭:“怎麽了?”

“要回去。”阿年認真地看著大伯娘,小聲提醒。

李氏恍然:“說得不錯,我們終究還是得回去的。”

“對啊!”陳阿奶也忽然清醒。

夏彤別有意味地看了李氏一眼:“我的好夫人,您怎麽就不替少爺想一想啊。”

李氏懵了一下,只是夏彤點到即止,又收了話頭,轉而同陳阿奶道,“出這個。”

陳阿奶聽她的話甩出了牌,蕓娘也出了,幾個人專心打牌,很快便忘了這一茬,只李氏半天沒個動靜。

好半天,等三個人都催了,李氏才回了神,胡亂地扔出一張牌來。再之後,李氏便沒有什麽打牌的興致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氏順著夏彤的話往下想,最後竟然想不下去了。她自己是想著回去的,蕓娘也一樣,只是小虎呢。小虎若是隨她們回去了,這偌大的侯府誰來繼承,這榮慶侯的封號,究竟傳給誰?來京城走了一遭,小虎真的還能回鄉下,繼續任勞任怨地種田嗎?

因為李氏不在狀態,陳阿奶只要又讓阿年上了。只是沒多久,阿年再次被趕了下去,換了玲瓏上。

幾個人打了一下午的牌,不知不覺已經沒了之前的忐忑不安。

只是用過晚飯回了自己的院子後,阿年仍舊是想起明天要進宮的事兒了。她倒不像陳阿奶她們那樣緊張,畢竟先前已經見過一次了。

而且,說實話,阿年並不怎麽想見到他。

雖然在陳家村的時候,阿年滿心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是事情哪有這麽簡單,若真說放下就放下的話,三叔也不會到現在也都還沒有娶妻。

要是她那麽容易就放下了,那之前的氣,不是白生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蕭繹:/(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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