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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黏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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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黏人的狗

佘初白迫不得已撐開沈重的眼皮,托某人的福,沒睡上幾小時又要起床打工。

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幕,正對著兩個圓圓的大黑鼻孔,鼻頭濕潤黑亮,代表該狗很健康。

佘初白擡起一只手,自然地擼擼狗頭:“還學會提前預判走位了。”

郎澈隨之轉醒,晃晃腦袋,對現下情境感到困惑。

怎麽一覺睡醒變成狗了?

雖然這話由他來說多少有些滑稽,但入睡前一秒,他十分確信自己還是以人的姿態擁著佘初白的。

郎澈鉆出被子,抖擻著一身黑毛站起來,閉上眼皮聚精會神。

佘初白關掉鬧鐘,帶著一身紅紅紫紫的痕跡,去衛生間洗漱。

換好出門的衣服,郎澈仍像被點穴一樣在罰站,眉眼擠到一塊兒,全情投入的神態中難免流露出焦躁。

“又變不回去了?”佘初白淡淡掃一眼,將平板手機一齊掃進包裏,“故障率還真高。”

郎澈咚的一聲坐下,毛屁股砸在床上,徹底放棄了。

他跳下床,跟在佘初白腳邊繞來繞去,本意是撒嬌,結果是礙事。

佘初白擡起腿肚子,免得踩到他的爪爪。

“好狗不擋道。”

郎澈嗚了一聲停下,幾步跑到大門背後蹲坐著,守株待兔。

佘初白將一切收拾妥當,要出門就必須突破郎澈的防守。他沈沈嘆一口氣,蹲下來與狗四目相對。

要煩也該是他更煩吧。

“活該。”佘初白說話時牽動嘴唇上的小傷口,一點點微微的痛意直達神經末梢。

“嗷嗚——”郎澈擡起脖子,不甘心地仰天長嘯。

計劃中本該是長長的一聲狼嗥抒發苦悶,卻被佘初白驟然捏住嘴筒子而強行中斷。

“想死啊你。”佘初白說,“被抓去動物園關起來你就開心了。”

郎澈猝然一驚,心灰意冷地垂下眼眸,縮頭縮腦。

佘初白心平氣和地說:“上次只是親了一下就半個月變不回來,這次,”他有意停頓了一下。

愚鈍的郎澈這時才茅塞頓開,原來是因為這樣!和人類親密行為後就會遭到某種反噬嗎……

佘初白等他開悟後,才漫不經心地含笑說:“再長長正好過年宰了。”

“……!”郎澈一瞬間豎起全身的毛。

佘初白堪稱開朗地笑了一下,臉微側,像一輪彎月盛開在星星稀少的夜空。

驚嚇過後的郎澈看得有點呆。

佘初白收起笑意,拍拍狗頭站起身,“你就老實在家裏待著吧,我去上班了。”

郎澈不肯,咬他的褲腳,輕輕汪叫兩聲,意思是,也帶上他一起去。

反正熟門熟路,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

佘初白擡腿擋了一下,別有深意的聲音從遙遠的穹頂落下來。

“這就開始不聽話了。”

……以往撒嬌要跟著出門也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怎麽確定關系後,反而被架到一個騎虎難下的位置了??

郎澈不甘不願、迷迷糊糊地松開牙齒,嗚了一聲,追著自己的尾巴跑了一圈,又咚的一聲坐下。

佘初白打開了門出去,廣袤世界的靚麗風景只漏進來兩秒,很快,又只剩下一座無形圈禁著他的牢籠。

“汪。”郎澈追到門邊,短促的叫聲被城市車流完全蓋過。

又不記得給他放飯。

郎澈垂下尾巴晃晃。

這次學聰明了,先去咬住一張凳子,走走停停拖到冰箱面前,再一個靈活跳躍,穩穩站到凳子上。

扒開冰箱門,精挑細選。

佘初白行走在嚴冬的寒風中,氣溫已經降至零下,呼一口氣都會吐出一陣白茫茫的霧。

辦公室的暖空調救回他半條性命。

香醇的咖啡液從機器裏汩汩流出,佘初白握著杯子,靜靜等待另半條命的回歸。

柳似雲也來倒咖啡,看見佘初白憔悴的模樣,大驚失色地叫了一聲。

簡直就像是剛從鬼門關回來,面色慘白,眼圈深重,感覺不到一點活人氣。

以前只是一種精神上的“活著挺好死了也行”的平靜的喪,現在卻落實到了肉身上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柳似雲的目光落在佘初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唯一有顏色的是嘴唇上的一塊痂,她指指自己的嘴唇示意:“你這裏怎麽了?”

“上火。”佘初白鎮定自若地說。

祈禱柳似雲下個問題不是問他為什麽圍著圍巾不摘。

柳似雲乒乓攪動勺子,略有好奇:“這天氣還能上火,你吃什麽了。”

“二荊條炒朝天椒。”佘初白怕露餡,走去冰櫃,抓了一大把冰塊。

柳似雲餘光瞄了一眼,由衷嘆服:“大冷天的喝冰美式,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麽你不能吃的苦。”

晶瑩的冰塊沈入杯底,咖啡液快要溢出杯口,佘初白低下頭抿了一口。

回味著柳似雲的話,眼前莫名浮現出一張比杯中咖啡還要黑上許多的狗臉,在心裏嘀咕,他還真是什麽苦都吃了。

設計總監也來了茶水間,殷切地與他們搭話:“你們聽說了嗎,這次年會竟然還有主題——‘除了打工人,你還是什麽?’”

本意大概是想鼓勵員工積極展現生活中的另一面,興趣愛好,隱藏技能之類的。

柳似雲想也沒想:“螻蟻。”

佘初白接上:“牛馬。”

設計總監橫了兩人兩眼,差點撇成鬥雞眼,悔不當初地說:“早知道那時就該讓你們兩個上去講相聲,這麽會一唱一和。”

兩人端起手裏的杯子,悠閑地喝上一口。

年會的節目單早定了,沒他們的事。

晚上下班,佘初白先去了一趟寵物店,才回的家。

打開門的一瞬間,啪嗒啪嗒鼓點般急促的腳步聲飛奔而來。

佘初白把手裏的東西夾在咯吱窩下,剛準備兩手抱住狗,就聽見極短的噗的一聲,大概只有一幀的畫面,也就是十二分之一秒——

撒腿狂奔的狼狗,毫無預兆地變成一個四肢爬行的奇行種。

像近景魔術難以肉眼捕捉過程,但一想到其實不是手法,而是魔法,也就釋然了。

佘初白處變不驚的功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郎澈略顯尷尬地直起身,切換成人類模式,站得筆直。卻沒有絲毫要著裝得體的意識。

“穿件衣服吧你。”佘初白簡直沒眼看。

郎澈依舊沒有多少羞恥心,邁步走向衣櫃的同時,不滿碎碎念著:“你都不知道看過多少回了。”

即使拋開昨夜激情不談,追溯到初次變人,該看的,不該看的,早都看過無數回了。

“那是我想看嗎?”佘初白陡然拔高音量。

郎澈嘁了一聲,一頭淩亂的頭發從毛衣領口鉆出來,又拽拽衣擺扽平。

佘初白看看手裏拿著的寵物尿墊,似乎是無用武之地了。

原本以為郎澈又要當十天半月的狗,嫌遛狗麻煩,準備讓他湊合過吧,反正又不是真的狗,非要扒著樹樁子才能解決。

沒想到,僅僅一天就恢覆人身了。

佘初白在心中默默推敲,那上一次,郎澈是故意裝狗騙了他多久?

“給我帶了禮物嗎?”郎澈驚喜高揚的語調在看清那包東西後迅速消解。

佘初白想了想,還是把手裏的東西塞給他,同時“嗯”了一聲。

“?!”郎澈久遠的記憶瞬間覆蘇,一種無力辯解的屈辱感漫上漲紅的臉。

他就算變成狗……狼!變成狼也知道去找馬桶好嗎,誰還會用這些小朋友……小朋狗用的東西啊!

郎澈憤怒的一個高擡手,把那包全新的寵物尿墊扔到兩米多高的衣櫃頂上。

眼不見為凈。

佘初白沒說什麽,惦記著正事去翻衣櫃,找出年會上要穿的正裝四件套。

一套全黑的西服西褲,黑襯衫,以及一塊用來撐門面的正裝表。

這種貴重講究的裝束他有好幾套,都是量身定做的,但幾乎都壓箱底不穿了。

剛開始時接觸客戶時,佘初白還會花點心思打扮一番,以彰顯他對客戶的重視尊重。

怎料效果適得其反。

實地約談時,除了幾個重心從談房子偏移為談人生談理想談詩與遠方,大概比起房子更想拿下他的適齡未婚男女,更多的客戶打量他的眼神都是“這人穿得這麽裝是不是準備坑我一大筆”。

久而久之,佘初白戒掉了這個多此一舉的步驟。

三天後,佘初白從幹洗店把全套西裝取回來,一件一件歸置到自己身上。

經過專業的熨燙,版型重新變得平整挺括,很好地襯出他修長勻稱的身材。

天氣預報顯示最低零下三度,就這麽走出門去,可以非常體面地凍死在路上。

於是佘初白又在最外面添了一件黑色羊絨大衣。最後,將腕表扣上,轉動手腕。

“要給你也做一套嗎。”佘初沒有轉頭,而是從全身鏡裏與郎澈如饑似渴的目光對視。

雖然穿著西裝送外賣也有點裝過頭,但看那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問一句好像也不合適。

雖然他也知道郎澈饞的大概率並不是這身衣服。

但晚上做人,白天做狗這種事……免談。

郎澈咽了下口水,狗狗祟祟地從背後接近。

佘初白對他的意圖一目了然,轉身拍開:“剛燙好,別給我弄皺了。”

郎澈收回被打中的手,忿忿咬著指甲問:“你穿成這樣要去哪?”

“公司年會。”佘初白言簡意賅。

“年會又……是什麽?”郎澈難得因為無知而露出一絲窘促,“晚上不回來了嗎。”

佘初白簡明扼要解釋一番,重點落在“沒辦法帶你去”上。打開手機,從收到的年終獎裏撥了一萬塊給郎澈當零花錢,讓他自己玩去。

一萬塊,郎澈不吃不喝兩個月才能存到這麽多,就這麽叮咚一聲入賬了。

對於突如其來的暴富,郎澈並不怎麽欣喜,而是意興闌珊地放下手機,朝著佘初白撅嘴。

年會定在一家五星級酒店。

酒店並沒有著裝要求,但他那個該死的公司有。

流光溢彩的舞臺上,一番辭舊迎新的套路致辭後,十分業餘的才藝表演開始走馬觀花地上演。

一群大腹便便的領導嘴裏的調子都快跑到牡丹江了,底下仍不缺一幫爭先恐後鼓掌喝彩捧臭腳的。

吃吃喝喝,大老板開始到每一桌巡視敬酒,左右兩名助理陪著。

走到設計部這一桌,大老板捎帶著豁達的醉意開口:“你們瞧瞧,設計部的氣質就是與眾不同哈。”

眾人紛紛站起身,拿起倒滿的杯子,敬酒敬飲料的都有。

“跟參加葬禮似的。”

“……”

環視一圈,的確每一位設計部的同事,都無一例外穿著深沈肅穆的黑色。

並非特意,平日裏去設計部逛一圈,十有八九都是一身黑,而且一個賽一個的潦草。今天,都已經很給面子地穿上了精致的黑。

場子一下冷掉,設計總監連忙出來打了幾句哈哈,將這一環節有驚無險地混了過去。

佘初白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不出意外,全是郎澈的騷擾消息。

唰唰唰好幾張坐在小館子裏吃飯的照片——油膩得仿佛永遠擦不幹凈的桌面上,擺著一份紅裏透亮的豬肘飯。

這種蒼蠅館子裏的東西,不見得有多幹凈,但也絕對不會有多難吃。

佘初白望了一眼桌上琳瑯滿目的高級菜品,擺盤精美,胡蘿蔔白蘿蔔似乎生來只為雕花,味道遠遠比不上噱頭。

於是佘初白打字:「給我打包一份。」

「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 」

佘初白:「還是小狗麽,這麽黏人。」

細究這話並不妥當,現在的郎澈遠比任何一只小狗都更能黏人。

小狗即便有心,也沒有使用手機發消息的能力。

年會過去兩小時,終於到了萬眾矚目,也可以說是唯一支撐員工到場的理由——年終抽獎。

從三等獎開始抽,每個上臺領獎的幸運兒都展露著雀躍的笑容。因為中獎了。

臺下的甚至更雀躍,因為好的都還在後頭。總覺得說不定呢,說不定自己更幸運。

最後一個特等獎的名字頒布之後,假客套的歡呼聲一過,全場氛圍一落千丈。

佘初白從未抱有期待,自然也不存在什麽心理落差,他的幸運值一直很穩定地處於E的位置。

只是有點想早點回家啃大肘子。

柳似雲腳邊擱著一個掃拖一體機器人,是二等獎。她誤以為佘初白一臉的不得勁是因為沒中獎,開玩笑地說:“要不要我把獎品分你一半?”

語氣童真,宛若幼兒園的小朋友要把蘋果切開,分一半給朋友吃。但顯然機器人是不能切兩半分掉,一半掃地,一半拖地的。

佘初白調侃著嘆一口氣:“完了,這個世界連機器人都要通勤996打兩份工了。”

雖然沒有中獎,但總體來說今年過得也還算不錯。

談了人生第一場戀愛,對這個魔幻世界的印象居然還會觸底反彈,也並不是一無是處的糟糕。

年會散場後,還有一趴部門續攤,佘初白隨便找了個借口溜了。單手插兜等著電梯,回覆郎澈幾條消息。

叮——

電梯門打開,佘初白擡起眼,對著電梯內的兩張臉楞住。

沒認錯吧?

相同的困惑也在那兩雙眼中閃爍,直到電梯門緩緩自動合上,其中一人忙不疊摁住按鈕,爽朗地朝著他說:“小白,是你吧?”

佘初白走進電梯轉過身,對著電梯門反光中的兩道似曾相識、又面目全非的身影說:“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突然想到一條洋蔥新聞:

全球杯【好狗狗】大賽今日落下帷幕,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狼某人成功通過嚇退其他參賽選手摘得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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