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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王牌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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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王牌ACE

佘初白早已忘了這兩位昔日隊友的真實姓名,努力搜刮記憶,最終能想起來的也只有平時喊來喊去的外號。

史密斯是因為姓“史”又很黑,所以取了這個昵稱,小合好像也是因為名字裏帶個“he”,但具體哪個字,他也搞不清了。

“了不得啊你,都混成社會精英了。”小合拋來一個戲謔的眼神。

電梯內三人,小合穿著運動風羽絨棉服,一抹乍眼的亮紅色,頭戴著一頂同樣是紅色的棒球帽。史密斯則穿著軍綠色飛行員夾克,兩人的體型都因為蓬松的夾絨而撐出一個圓弧的廓形。

相較之下,佘初白這一身西裝革履、幹練利落的打扮,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王牌特工或者華爾街之狼,這種電影中才會出現的人物。

史密斯跟著酸溜溜地說:“他本來就一直是精英啊,跟我們這種沒頭沒腦義無反顧的笨蛋不是一路人。”

對於佘初白而言,久別重逢的喜悅本就微乎其微,被這兩句挖苦諷刺的話一沖,更是直接灰飛煙滅,一點都不剩了。

他默默側身,拉開一段距離。

“好多年都沒聽說你的消息,現在在做什麽?”小合呈現出自來熟的狀態,“應該不是故意在躲我們吧?哈哈。”

佘初白頓了一下,才搬出那一套公式化的回答:“室內設計,家裝工裝都可以找我。”

“好啊,那咱們加個微信。”小合遞出手機。

佘初白有點後悔,硬著頭皮點開二維碼,小合掃完,史密斯也湊熱鬧加了一個。

電梯抵達一層,佘初白一只腳已經邁了出去,史密斯突然勾著他的肩將他拉了回來。

“十多年沒見了,一起去喝一杯吧。”

小合先是意外,隨後也立馬興致勃勃地攛掇著:“喝一杯,喝一杯。終於也到了可以正大光明喝酒的年紀了。”

佘初白有些猶豫。

對這兩人的印象,厭惡是談不上的。

如果將過去同甘共苦的夥伴劃入敵人的陣營,那豈不是一整段揮灑熱血與汗水的青春年少,都成了一個籠罩著灰色陰影的笑話。

“我不請你們。”佘初白特意提前說。

不是請不起,也不是摳,只是剛受到那麽一通嘲弄,絕對不會花這個錢。

“AA啦我們AA。”小合說著,拉開車門上車。

史密斯鉆上駕駛座,扭頭對小合說:“我今天是來給你做助理的。”

小合無奈地舉起雙手:“行吧行吧我請。反正請一個也是請,請兩個也是請。”

不久,車停在一家日料店前。

三人被服務員領進門,換了室內拖鞋,坐到榻榻米坐墊上。

佘初白很快速地瀏覽了下菜單,點了一只單價最高的霸王蟹。

服務員滿臉歉意說:“不好意思先生,這個要提前預定呢。”

“那就算了。”佘初白合上菜單,沒有失望更沒有尷尬。

對於他顯而易見的報覆意圖,小合只是淡然笑了笑。

那輕松釋然的表情與佘初白記憶中的判若兩人。

藍天白雲之下,是一座四面圍住的棒球場。

烈陽如火爐炙烤著大地,衣袖上落滿星星點點的汗滴,迸發的腎上腺素帶來無可替代的愉悅感。

對身體的掌控,對極限的超越,是一種毋庸置疑的享受。

但小合並不屬於這享受汗水的一員。

因為是年紀最大的隊長,所以時時緊繃著一根弦,或許是早早決定把棒球當做未來的職業,因此眼裏容不下一顆沙子,隨時板著一副要張口教訓人的嚴厲姿態,常常弄得隊友們苦不堪言。

佘初白從來不把那份苦說出口,一他要面子,二他也非常非常不想再輸。

不過……現在佘初白回過頭來看,那果然只是一種PUA吧?

包廂室內空調很足,史密斯開始脫掉鼓囊的夾克外套。

佘初白這才發現他膨脹的肚子並不是因為衣服的原因,而是本身的體積就相當驚人。

史密斯大喇喇地回憶著往昔:“剛剛見到你,我都忘記我們為什麽不聯絡了,現在全想起來了,一肚子的氣。”

佘初白掃了一眼他堪比孕婦的大肚子,想著那一肚子裏大概是更多有實體重量的東西。

“那時候你還真是不講義氣。突然說要退出球隊,就什麽也不管不顧的退出了。明明那一年,我們很有希望打進決賽啊。”

佘初白靜了靜,端起大麥茶淺飲一口,早知道會變成審判會,沒有霸王蟹也應該點個大龍蝦的。

小合摘掉球帽,甩了甩頭發:“是啊那場半決賽,要是你在的話,我們肯定能毫無意外地打贏……嗯?那是哪一隊來著?”

史密斯用力搔著後腦勺稀疏的頭發,抓耳撓腮也沒想起來。

佘初白淡淡地提醒:“冰花。”

“對!就是他們!”史密斯吵吵嚷嚷地捶了下桌面,“靠竟然大冷門輸得那麽慘……”

小合表情微怔,半晌後才把目光移向佘初白,意味深長地說:“我們兩個都忘了那一隊的名字,你卻記得清清楚楚,就代表你也很在意那場比賽吧。那到底為什麽,那時候突然任性成那樣……”

佘初白沒有脫掉大衣,長長的衣擺平鋪在身後的榻榻米上,像一只拖著黑尾巴的孔雀一類。

佘初白放下茶杯聳聳肩,無所謂地看向小合:“因為你啊。”

對面二人齊齊呆怔,這句話有太多的解讀方式。

凝滯的氛圍無聲蔓延,小合苦思冥想,才用一副不甚明朗的猶疑表情問:“因為我……那時候手上的傷還沒好透,也要執意上場嗎?”

棒球運動分為進攻方與防守方,而防守方的投手與捕手經常是一對固定的搭配。

身為投手的佘初白不上場的話,那麽小合捕手的位置也會酌定情況更改為替補投手的搭檔。

但這只是存在於理論中的設想。

就拿最直觀的職業聯賽MLB來打比方,每隊上場9人,而25人的出賽名單中,投手(先發/後援)幾乎要占去一半的名額。而捕手,只有可憐的兩個(上場1,候補1)。

雖然在許多人眼中,一場棒球比賽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是揮動球棒,乓的一聲將球打出去的那一瞬間,且不論是安打全壘打或者無效的出界球,甚至是面對壞球的錯誤決策,但那英勇揮棒的身姿就非常具有觀賞性。

但實際上,最能決定一場比賽勝負的,是將球投向敵隊打擊手的投手。

也就是佘初白所擔任的位置。所謂的王牌投手ACE,是棒球漫畫中絕對的主角人選。

所以那時佘初白以一種強硬到無法理解的姿態退出球隊後,不戰而敗的種子就在所有隊員心中根植下了。

即便小合堅持帶傷上場,也不能力挽狂瀾改變結局走向。

小合低聲喃喃:“因為覺得我太意氣用事,不惜為了一場比賽而冒險斷送運動生涯,所以才用你的退出來點醒我嗎?”

“不是啊。”佘初白捏起一塊壽司,“因為很討厭你。”

“……”小合與史密斯齊齊跌了下,差點將餐桌撞倒。

佘初白嚼嚼咽下,又以平淡的語氣開口:“因為你總是有打不完的手勢,真想不通我為什麽要一直盯著你的襠看,每次對你的配球搖頭拒絕後下場又必定要大吵一架,覺得很煩所以就幹脆不打了。”

捕手與投手是棒球場上產生互動最多的位置,自然也是矛盾與積怨最多的。

被人當面指出缺點,任誰心裏都會有些波動,但小合很快調整情緒,起碼從他臉上表情看不出什麽,鎮靜地說:“那也不用那麽極端吧,總還有別的方式可以協調。”

這話說完,小合自己也意識到不現實。

那時候15歲的他,就像著了魔一樣要賭上一切,雖然現在回看再愚蠢不過,但當下就是鉆牛角尖出不來。

佘初白平靜地說:“都說運動員最重要的就是自信心,雖然討厭你,但還算佩服你對棒球的熱愛,所以沒辦法直接說出來打擊你。”

“那為什麽現在要說?”小合終於忍不住。

佘初白不解地望他一眼,“現在的你還會被別人的三言兩語打擊到嗎?”

小合怔了怔,揶揄地笑了下:“原來你有在偷偷關註我嗎。”

佘初白冷漠的目光投向他:“季後賽都沒打進去就別驕傲了吧,好不容易有時間看正賽看到你真是想轉臺。還好你是捕手,一直戴著面具也看不到臉。”

“……”這話就有點過火傷人了。

不過小合還是沒有被傷到。

在球場上被場邊觀眾喝倒彩丟瓶子都時有發生,佘初白的發言在廣大球迷中,甚至都算不上激烈。

史密斯在一旁靜靜聽了許久,忽然強烈地湧現出十多年前的不甘心。

小合在那之後也沒有放棄,從青年隊到大學隊最後成功站上職業賽場,但他就不同了,那是他最接近榮耀的一次。

“餵餵餵就算看不慣隊友也可以再忍忍吧,反正都忍那麽久了,一定要在最關鍵的時候退出嗎。那種被自己人背刺的感覺,不知道比輸給對面還要難受多少倍,更別提……”

小合瞪了他一眼,史密斯及時止住後頭的“那之後我們就一蹶不振,再也沒有打到過那麽好的成績。”。

不願承認慘敗的事實,一隊人的努力比不上一個人的能力。

但其實佘初白都知道。

從享受運動樂趣的初衷,不知不覺就成了負重累累的勝負得失,責任與命運,泥足深陷。

“要是半決賽贏了,就會進總決賽,總決賽再贏了……”

也許就會一直一直繼續下去,打成職業也說不一定。

小合完全不能理解這有什麽不好的:“難道你不喜歡棒球嗎,那你為什麽要加入棒球隊?”

佘初白自己也有點忘記,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回憶起來:“啊……因為那時候在看棒球英豪。如果看的是灌籃高手或者足球小將,嗯……可能也就去打籃球了。”

“……”靠在桌邊的兩人又無語地歪了一下身子。

“真不負責任啊,竟然就因為那種小孩子一樣幼稚的原因。”小合譴責道。

佘初白淡淡飲茶:“我的人生只要對自己負責就好了。”

史密斯竟然也臨陣倒戈:“要用到‘負責’這麽嚴重的詞,起碼也要懷上孩子才有立場吧。”

佘初白默不作聲地掃他一眼,想不通他這形象條件是怎麽能發表出這麽渣男的言論。

“說到孩子,你結婚了嗎?”史密斯問。

佘初白搖搖頭。

見他沒有寒暄回問的意思,史密斯又主動說:“我也沒有,他也沒有,三條光棍。”

沒結婚又不是沒談戀愛。

佘初白腦中突然冒出一張臉,不論是人臉還是狗臉,現在都應該黑得很徹底。

佘初白掏出手機,漆黑的屏幕任憑他怎麽按就是不亮。

“你們有帶充電器嗎?”佘初白問。

“都說了我買單了,不用演這一出吧。”小合似乎已經醉了,口無遮攔。

史密斯拍著大肚腩說他有,忙活半天掏出一根與佘初白手機型號不符的數據線。佘初白只好又費了一番功夫,找服務員要了個充電器,插上手機。

屏幕亮起一片白光,佘初白點開微信,99+未讀消息,來自同一個人。

佘初白流著冷汗點開,自己發的最後一條是「回來了」,而郎澈的一長溜則分為循序漸進的幾個階段。

「好耶那我把飯熱好揣在尾巴裏等你^ ^」

「怎麽還沒到堵車了嗎0 0」

「你也太慢了吧T T 」

「你又去哪裏了!!是不是蹲在路邊玩別人的小狗!!」

「騙子騙子你是個大騙子」

「沒遇上什麽危險吧?」最後一條是這個。

佘初白火速回覆:「沒有。」

下一秒,立即響起視頻通話的邀請。

佘初白點了語音接通,不給對面咆哮或是啰嗦的機會,搶占先機說:“手機沒電了,剛找了個地方充電。”

郎澈的憂心忡忡在聽到熟悉的冷淡聲線時,頃刻間化為烏有,怒氣也提不上來,反而是一股嬌嗔般的埋怨:

“你打車到樓下,我下來付就是了嘛。”

佘初白:“遇到兩個老同學,說了會兒話。”

“噢……”郎澈晴朗的語氣明顯轉為陣雨,冷下好幾度,“意思是還沒回來嗎。”

佘初白側目掃了一眼,那兩人自顧自地喝酒劃拳,醉茫茫地嗨著。

“差不多了,我再沖一格電。”

“哼!”一聲重重的怨恨後,郎澈破天荒地先行掛了通話。

佘初白看著驟然結束的通話界面,不知該作何感受。

“要走了嗎?”小合從醉意中分出神。

佘初白拔掉充電器,點點頭:“你們醒醒酒吧,我先走了。”

小合茫然地環顧四周,晃晃史密斯的肩膀,怎麽都叫不醒:“一起吧,我叫個代駕,你住哪,順路送你回去。”

“不用,我……”

小合無奈嘆氣打斷:“幫幫忙,我一個人怎麽擡得動他。”

佘初白瞥了一眼,史密斯一條胳膊垂在小合肩上,就像一棵被攔腰折斷的猴面包樹。

兩人合力也搬不動,又喊了代駕司機一起來幫忙,三人累死累活才把失去意識的一座人山擡上車。

手機頻繁響起提示音,佘初白發一些有的沒的表情包安撫焦急的郎澈。

小合也不聾,傾身向前,調侃地看向副駕上的佘初白:“女朋友查崗啊?”

佘初白沒有猶豫忸怩,嗯了一聲。

本是無心的隨口一問,沒想到真的猜中,小合沒勁地靠回車座上。

從這個角度微微還能看到佘初白的半張側臉,歸心似箭的神情。

二十分鐘後,車輛緩緩減速,代駕司機問佘初白靠哪邊停。

佘初白剛想指個附近的路口,就瞥見一個高大朦朧的身影站在馬路邊上,不停左顧右盼,忽然一霎身形頓了頓,直直朝著他這輛車望過來。

又聞到了?這麽遠。

佘初白說:“看見前面那個人沒有。”

代駕司機:“要撞他嗎?那是另外的價錢。”

“……”佘初白真是對這個幽默的社會感到擔憂。不過,眼下他似乎更應該擔心自己。

“放我在那兒下就好。”

代駕司機哦了一聲,玩著手機的小合擡起頭,好奇地張望一眼。

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齊肩的短發被微風吹拂著,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忍不住在內心感嘆,好高的女朋友!

小合想湊近點看,艱難地從兩百斤的人山上翻過去,貼到車窗邊,仔仔細細瞅上一眼。

呃……好像不是短發女,而是長發男。

一剎那,一道尖銳的目光似冰錐鑿透玻璃車窗,冷不丁刺到他臉上,讓他心跳漏了兩拍。

在他楞神間,佘初白已然摟過那人的肩,轉身離去。

連假客氣的道別都沒說一句。

夜色暗沈,小合還是沒能看清那人的臉。

好奇心夾雜著其他難以言說的念頭,剛剛起步的車輛又一個急剎,小合打開車門跑下車,朝著並排遠去的背影大喊一聲。

“小白!”

佘初白停住腳步回過頭。他身旁的男人也跟著轉過來。

小合跑近了,逐漸看清那人的長相,很有攻擊性的一張臉,不耐煩的神色在眉宇間若隱若現。

比佘初白還要高一點,過肩的卷發一般會顯得人柔和嫵媚,但這人是例外,超凡脫俗的高冷氣質,襯著一張攝人心魄的深邃面龐。

兩人站在一起,很般配,也很讓人火大。

小合放慢腳步,徑直走到佘初白面前,微微笑了下。

“小白,剛剛有件事忘了和你說。”

佘初白眨了下眼,對迫在眉睫的危機一無所知。

小合突然伸出手,將佘初白別在西裝裏的領帶勾了出來,輕輕往下捋,一並含情脈脈、欲說還休地望著他:“你比十八歲時還要帥了。”

……佘初白瞬間石化住了。

身旁好像有一座活火山要噴發。

小合趁兩人有所反應前,一溜小跑回到車上。

他關緊車門,卸下那股做作的語氣,催促著代駕:“快走快走。”

同時,扭頭查看後方戰況,勾起個陰險見不得人的笑容。

走在前頭的神秘男子步子邁得很開,大幅擺動的手臂緊緊連著一條繃直的領帶,後方清瘦的人影踉踉蹌蹌地被拽著,雙手捂在脖子上,似乎很是痛苦。

小合沖著後視鏡得意地笑。

一報還一報。

砰——

重重的關門聲持續回響在耳邊,令人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耳鳴。

佘初白背靠在墻壁上,咳得滿臉通紅。

這狗是真的打算謀殺他嗎?

佘初白顫顫巍巍地解開領帶,唰的一下抽走扔到地上,大張著嘴汲取新鮮氧氣。

呼吸尚未完全平覆,腰間就忽然一緊,野蠻燥熱的氣息鋪天蓋地傾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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