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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一場雨把我困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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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一場雨把我困在這裏

佘初白,28歲,平凡廣大的為美好明天奮鬥中的社畜大軍的一員。

幹的是苦逼乙方,室內設計師。

每天的日常就是通宵達旦對著電腦畫稿,以及風雨兼程奔波在裝修工地的第一線。從業三年,他遇到過無數千奇百怪的客戶。所以眼下這一個正在溝通中的,也就顯得平平無奇了。

“請問是婚房嗎?”

“不是。”客戶剛否定完,立馬又改口道,“也可以算是吧。水電線路都埋過了,算上陽臺86平。”

“這樣啊,86平做兩居比較合適,三室也行,主要看您的未來規劃,考慮到結婚生小孩要幾胎……”

“不結婚不要小孩。”那頭無精打采的男聲瞬時變得異常有力,斬釘截鐵完,輕哼著像在自言自語,“嗯……弄成一居室怎麽樣?”

怎麽又算婚房又不結婚的。

但佘初白並未就此追問,於公並非必要知曉的信息,於私他也壓根不感興趣,於是平穩地繼續往下推進。

“當然可以。您有偏好的裝修風格嗎?”

初步溝通結束後,客戶發了一堆奶油極簡風的精修家裝圖,一看就是從某紅書保存的。佘初白嘆一口氣,想著,這人一定沒經歷過無框門、隱形踢腳線、微水泥自流平的摧殘。

記下客戶需求,同步文檔,佘初白關了燈,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

今夜的星空十分暗淡,縹緲的星光護送著心力交瘁的佘初白步行回家。

他住的地方離公司僅有兩公裏,偶爾走路,多數時候掃輛共享單車。

租住的一居室三十多平,雖然身為室內設計師,但佘初白不怎麽設計自己的租住空間,保持整潔已是盡了最大努力。

佘初白有一個需要嚴格保守的秘密,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名公司同事,或者客戶知道他在住自茹。

更糟糕的是,佘初白完全可以忍受那些千篇一律、乏善可陳的家具擺設,不做改動,只額外添置了一些必需品,例如那只靠在冰箱旁的原木餐邊櫃,用來擺放制冰機與眾多調味酒。

不工作時,除了喝酒,佘初白最常幹的消遣活動是沈迷網絡游戲。但他不在乎對抗的輸贏,玩的就是一種,心跳的感覺。

這麽說吧,英雄聯盟玩亞索,王者榮耀玩守約,守望先鋒玩半藏,爐石傳說玩臟牧……懂的都懂。

第二天,快到下班時間,佘初白收到昨天那名客戶的新消息——「還是改成兩居室」。

佘初白心如止水,面不改色地將已畫到尾聲的CAD文件保存並丟進新建文件夾,另起一稿。

這點小要求不值一提,比起他曾經接待過的某位異想天開妄圖在陽臺上開鑿出個游泳池的白日夢想家。

窗外雷雨交加,黑壓壓的烏雲帶來很強的壓迫感,層層疊疊鋪滿視野。佘初白莫名心顫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喝了一口冰咖啡,轉移註意力。

工位上的人漸漸走空,佘初白觀察著雨勢,不著急走。

時間靜悄悄地流逝,不知不覺,整間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和工位面對面的柳似雲,兩人同期進的公司,關系還不錯。

柳似雲起身伸了個懶腰,摘下一只耳機,與佘初白寒暄:“還不走嗎?”

佘初白:“我等雨小點再走。”

“啊?下雨了嗎?”柳似雲沈浸在耳機播放的都市怪談中,絲毫沒有察覺,她將兩只耳機都摘下,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可不正是傾盆大雨。

“那我也等一會兒好了。”說著,她坐回原位。

“你不是開車的嗎。”佘初白稍感意外。

像他這種沒有代步工具的人,才會輕易被一個雨天困住。

“唉。”柳似雲嘆了口氣,點開叫車軟件,“前兩天被人追尾,拖去修了。哇,現在打車要排一百多號啊。”

“嗯,雨天嘛。”佘初白不走心地回應。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了。”柳似雲手一松,手機屏幕撲倒在桌面上,“還是問問我媽有沒有空吧。”

談話間,天花板的白熾燈突然罷工,可怖的黑暗瞬間吞噬了兩人。應該是電壓不穩,馬上又亮了。

“好像恐怖片的開頭,死神來了。”柳似雲壓低嗓音,帶點恐嚇調侃的意味。

“真正的恐怖不該是你被強制關閉的電腦主機嗎。”佘初白說。

“啊!”柳似雲先是本能的一慌,隨後又馬上松懈下來,“沒事,我保存了,control S已經刻入了我的肌肉記憶。”

雨勢絲毫不見收小,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佘初白起身準備離開,隨意地掃了柳似雲一眼:“你一個人會害怕嗎。”

柳似雲開玩笑般打趣:“哇,那你要留下來陪我嗎,改走暖男路線了啊。”

佘初白沒有停頓,將滑椅推進桌板底下:“趁死神趕到前,我就先撤了,祝你好運。”

“死神已經盯上你了,逃到哪裏去都是沒用的。”柳似雲瞇眼瞄準,咻的朝他擲了一只筆。

佘初白一揚手抓住,將筆笑納,精準地投進自己桌上的筆筒:“謝了。”

盡管99%的時間都在用電腦繪圖,但偶爾靈感迸發,也用紙筆快速記錄草稿。更何況,柳似雲扔的那只是櫻花。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外冷內冰呢。”身後傳來柳似雲的精確點評。佘初白不為所動,拿起傘往外走。

與其擔心只身獨挑咒怨閃靈寂靜嶺的柳似雲會被區區跳閘嚇到,還不如擔心擔心如果他留下來會被柳似雲怎麽整。

雨線如斷針般直紮大地,佘初白佇立在寫字樓出口,擡頭望了一眼,抖抖手腕撐開傘,走入瓢潑大雨中。

豆大的雨珠砸在格紋傘面上,啪嗒啪嗒,像一個重重的鐵錘狂躁地敲擊著佘初白的腦殼。

佘初白的偏頭痛常在陰冷潮濕的雨天發作。他一只手抓著傘柄,另一只手不停揉著一側的太陽穴,斜著身子往家走。

突然,一陣狂風迎面襲來,不給佘初白任何心理準備就粗暴地將他頭頂的傘面掀翻,滴滴答答的雨水漏了下來。佘初白只能二選一,忍著陣陣鈍痛,騰出手去將傘面翻下來覆原。

人倒起黴來止都止不住。

剛處理好雨傘,一輛不長眼的大卡車就擦著人行道疾馳而過,掀起一股冰系沖擊波,傷害在倒黴蛋佘初白身上打了個大滿貫,一瞬間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澆了個濕透。

佘初白楞了楞,幾天來積攢的怨氣怒氣統統爆發,拔腿就朝著卡車行駛的方向舍命狂奔。

恰逢紅燈,那輛卡車緩緩減速停下,佘初白鉚足一股勁,邊跑邊把雨傘收攏扣好,攥在手中。

反正都濕透了,撐不撐的還有區別嗎。

雨點模糊了佘初白的視線,離看清車牌只差一點點距離了,天卻不遂人願,綠燈亮了,卡車輪轂突突突向前滾去,眼見報覆的機會即將溜走,佘初白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掄圓胳膊,奮力將手中的折疊傘當做手雷扔出去。

同時伴隨著一連串優雅的國罵。

嘭——

他聽見響亮的一聲,卡車右側的後視鏡被砸中了。緊接著,銀色的玻璃亮光閃了閃,在漆黑一片的夜裏轉瞬即逝,撲簌簌地墜落淹沒在黑沈沈的積水中。

那是相當遠的一段距離,所以連佘初白本人也沒預料到,能扔得這麽準,且如此有殺傷力。

看來寶刀未老。

佘初白慢下腳步,有些心虛地將手背到身後。

在這之前,絕對是他這個落湯雞比較占理,此舉過後,形勢就完全逆轉了,要是卡車司機停車下來索要賠償……

馬上,他就發現自己多慮了。

那輛卡車被這麽一砸,絲毫沒有掉頭理論的意思,反而開得更快了,仿佛比他還怕被人逮著,一個甩尾急轉彎,與瀝青地面刮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形狀模糊的東西從後車鬥掉了出來。

那一塊方正的東西沿著馬路牙子磕磕絆絆地滾了一路,直到被排水渠蓋子卡住才停下翻滾。

佘初白加快腳步走過去。

是一個小號鐵絲籠,籠子裏關著一團黑得看不清物種的活物。佘初白撿起籠子走了幾步,停在一盞昏黃的路燈底下。

影影綽綽的光線漂浮在那團黑物上,仍然照不清那是一坨什麽東西。

濕噠噠的衣物黏在皮膚上,頭發也毫無形象可言,佘初白沒空去在意,他撥開籠子門上的卡扣,掏出那只小東西。

一種溫熱的觸感,一瞬之間俘獲了他。

佘初白扔掉礙事的籠子,雙手捧著那團黑毛球翻了一圈,找到它埋在皮毛下的小臉,眼睛尚未睜開,也許是被雨水打著,那團東西很輕地“嚶”了一聲。

是一只小狗。

因為寒冷而止不住渾身哆嗦。而每一次求生的顫抖,都生動地落在佘初白的掌心裏。

下意識地,佘初白朝著那只,還沒有他一個手掌大的小狗,呼了一口長長的熱氣。一個無意識的舉動,就像冬天朝自己凍僵的手哈氣一樣。

那只小黑狗,短暫的,接收到這股熱流之後,安定了一秒鐘。

這座城市的大雨好像也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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