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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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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黑吃黑

佘初白將小狗揣進衣服底下,朝家狂奔。遮雨效果聊勝於無,好在離家不遠。短短幾百米的路程,那只小狗時不時就會發出嚶嚶的奶叫聲。

佘初白後悔了,他不是一個喜歡小動物的人,但也沒法把狗放回去了。

假設從沒撿起來過,那頂多就是不愛多管閑事,而現在,他要是再把狗扔回籠子裏讓它在冷冰冰的雨中等死,那性質就變了,無異於蓄意謀殺。

盡管把它帶回家後,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蜷縮在掌心的小狗一直在發抖,抖得越來越劇烈。

佘初白感覺身後有個戴著兜帽扛著鐮刀的死神在拼命追趕,而耳邊又是極不協調的一聲聲尖銳細嗓的中式戲腔:“納命來~~”

喘著粗氣推開家門,佘初白顧不上脫掉濕衣服,胡亂抽了一大團紙巾,包在小狗身體四周,吸幹水分。他看著手裏這一坨東西,忽然幻視被錫紙緊緊包裹的烤紅薯。

佘初白不禁失笑。

小黑狗似乎受到刺激,長長地嚶了一聲。

“我做了什麽孽嗎。”佘初白自我叩問。

這個時代,喜歡或是討厭香菜,仍有一席爭論之地。然而,若是有一個人跳出來鐵骨錚錚地說不喜歡小貓小狗,恐怕要被無數道詫異的目光釘成篩子了。

在公司裏,佘初白對那只被喚作“總經理”的胖橘貓,向來都是有多遠躲多遠。

那只臭貓仗著有名無實的輩分,在寬敞明亮的一整層辦公區裏那叫一個橫行霸道、無法無天。甚至,隨地拉屎都不會有人責罵,還多的是人爭相鏟屎。

所以當佘初白上完廁所回來發現畫圖軟件被這只臭貓用肥嘟嘟的爪子踩到意外崩潰無法恢覆時,也只能默默忍氣吞聲獨自咽下所有苦楚。

更別提小時候被狗追著咬,現在屁股上還有道淺淺的疤痕;還有公雞,抖擻著紅彤彤的雞冠對他圍追堵截;哪怕他長成一個體型健碩的成年人後,仍然會被偶然路過的景觀湖的一群惡霸大鵝圍毆。

因此,天生沒有動物緣的佘初白,怎麽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撿一條狗回家。

雖然現下想來不可思議,但那時根本沒有猶豫。仿佛這個決定避開了他的大腦中樞,直接傳達到了他的行動四肢。

家裏只有一條毛巾,佘初白忍痛從架子上拽下來,把狗卷進裏頭。像一個墨西哥雞肉卷。佘初白覺得自己大概餓瘋了,就這麽一會兒,已經饑不擇食到想吃了這條狗兩次了。

簡單料理完狗,佘初白打開手機,點了個外賣,然後脫下濕漉漉的衣服,進了浴室。

吹完頭發出來,外賣剛好送達。佘初白解開塑料袋,人類食物有咖喱便當手槍腿貢丸瑞士卷,給狗點了一瓶舒化奶。

辦公室的同事們,也都是設計師,人均一貓半狗,午歇時經常聊起自家的毛孩子。佘初白耳濡目染聽多了,也知道貓貓狗狗不能喝牛奶,不能吃巧克力,不能栽常春藤、龜背竹、風信子等等等等。

簡而言之,動物與植物,不可兼得。

佘初白大快朵頤之後,找出積灰許久的電煮鍋,擰開瓶蓋倒了小半瓶舒化奶,溫火煮到咕嘟嘟冒泡泡,倒進一個小碗裏。把安睡的狗從毛巾中拆出來,拍拍腦袋,示意它進食。

不知道小黑狗是不餓,還是沒睡醒,站都站不住,撲通一聲平坦趴下,像一張單薄的煎餅攤平在地板上。

佘初白蹲下把奶碗推近,嘬嘬引誘幾聲,那只狗仍是意興闌珊,眼皮都不擡一下。他辛辛苦苦熱的奶,天價二十塊一盒(分攤一半的配送費),這臭狗崽子竟然還不喝。

佘初白容忍不了這樣的事。

就算他面對甲方低聲下氣慣了,現在是怎樣,連一條狗都要給他眼色看,給他添堵嗎?

佘初白拎起睡眼惺忪的狗,捏著它的臉頰,迫使它張開小嘴,無視小黑狗嚶嚶嚶的亂叫,另一只手拿起碗,咕咚咕咚就往狗嘴裏倒。小黑狗受驚嗆到,像泥鰍一樣擺動身體,短短的尾巴擦過佘初白的手背,使他稍微冷靜下來。

“讓你喝奶是為了你好,餓死了我可不管埋你。”

佘初白放緩動作,撂下一句狠話——比起威脅聽不懂人話的狗,更像是安慰自己。

夜幕低垂,佘初白累到連游戲也不想打開了。他躺到床上,刷著朋友圈,看見柳似雲在曬自家金毛照片。佘初白順手點開柳似雲的頭像,拍一拍發送:「平安到家了嗎?」

柳似雲:「哇,你真的被鬼上身了吧,竟然還會關心我。」

佘初白決定省去禮貌性的迂回鋪墊,單刀直入:「撿了只狗。」

他把充當狗窩的快遞紙盒端近了,對著閉目昏睡的狗卷拍了一張照,發送過去。

柳似雲:「哎哎哎?你終於也要養狗了?」

佘初白:「不養,意外撿到的,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柳似雲:「快放棄負隅頑抗吧!加入我們狗狗大隊!反貓覆狗!」

幾句玩笑過後,柳似雲傳授了他一些經驗,同時告訴他一個噩耗:沒有狗媽媽帶的奶狗,每兩個小時要餵一次。

操。

這是什麽催命鬼。

甲方都不帶這樣催他的。

佘初白定了兩小時後的鬧鐘,趕緊閉上眼,強迫自己快快睡著。

與此同時,一片荒涼的城郊,顛簸了近千公裏的卡車終於抵達目的地。

卡車司機下車後,與接頭的農夫低聲對上暗號,放下貨廂欄板。深更半夜,兩人小心搬運著貨物,移到加蓋的水泥棚裏。

卸貨完畢,貨廂前部空空蕩蕩,車尾的十幾箱蔬菜農貨留在原地無人問津。一一核對著交貨名單,那名農夫突然變了臉色:“怎麽少了一條哈士奇?”

“你數錯了吧,再好好數數。”

“我都數兩遍了,就是少了一條!還是最值錢的剛出生的那一條!是不是你偷走了!”

“你他媽有病吧,老子偷你狼幹什麽,以為老子跟那些變態有錢人一樣腦子有坑啊?”

“不是狼,是哈士奇!”農夫對自己發明的黑話有種固執的堅持,“那它哪去了,我說過,哪怕貨物有一點點損失,我都不會付……呃——”

他的話無疑是被打斷了。

貨車司機一只手撚煙,另一只瘢痕累累的大手扼住老農的咽喉,緩緩向上使力。

“別他媽給你臉不要臉,說好的八萬,一分都不能少,還有修後視鏡的錢,也不知道大馬路上哪冒出來個傻逼砸別人車玩,要不是給你運這些玩意兒生怕攤上交警,老子非得讓他賠個萬八千的,這錢得算你頭上,加一起十萬,現金,聽明白了嗎,老子沒工夫跟你磨磨唧唧。”

“哪來的後視鏡要兩萬一個……”窒息感陡然加重,臉憋得通紅的農夫說不下去,胡亂點頭,“我給我給!”

貨車司機重重哼了一聲,松開手。

呼吸順暢後,農夫還是不願意付全款。畢竟損失的那一只小狼崽,就能抵這趟運輸費了,他心痛。

正當農夫想盡法子拖延扯皮,而司機按捺不住又要再一次動手時,他們誰都沒註意到,這片不毛之地迎來了許多意外之客。

包圍部署完成後,對講機傳出一聲鏗鏘有力的指令:“行動!”

霎時間警鈴四作,亮如白晝。

被麻醉已久的生靈紛紛被喚醒,以喉嚨作樂器,匯入宏大的自然樂章。一些低沈怒吼,一些尖細滲人。鐵籠與鐵籠之間磕碰出錚錚的聲響。

“臥槽,你他媽報的警?”

“你傻逼啊,黑吃黑有找警察評理的嗎?”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滔天巨浪朝慌亂的兩人湧來。

“都別動,舉起手來!”

蹲過幾年的卡車司機試圖逃跑,剛轉過身就被人按倒在地,而另一名沒有經驗的農夫,早已把自己的褲腿尿濕了。

【作者有話說】

身價十萬,但零元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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