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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謝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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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最近很容易做夢,千奇百怪,一覺醒來都模模糊糊的記不太清楚了,但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他,那些夢跟薛阮有關。

這讓他有些不安。

他側頭看著自己懷裏正睡得香甜的薛阮,忍不住對著她的櫻桃小嘴親了親,薛阮皺眉推了推他,嘴裏嘟囔著,“不要了……”

謝忱失笑,是他太疑神疑鬼了。

但到底還是讓他有些精神不濟,雖然偽裝得很好,薛阮還是發現了。

她窩到了謝忱的懷裏,摸了摸他的額頭,“最近怎麽了?”

謝忱把薛阮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沒事,就是有點睡不好。”

薛阮抽回手,把手腕上的佛珠摘下來遞給謝忱,“大師說,這個有安眠的功效。”

謝忱捏著眉心笑了笑,“我也有,但好像效果不是那麽明顯。”

薛阮把佛珠塞到謝忱的懷裏,“兩個放在一起才有效果,今晚試試?”

“嗯。”

這天晚上,謝忱又做夢了,但這次很清晰,他能感受到那種靈魂抽離肉體的難以言說的感覺。

突然,他眼前白光一閃,轉眼就到了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周圍很吵,小孩子嘻嘻哈哈,跑著跳著的聲音不絕於耳,他有些驚訝著打量著四周。

謝忱最開始是在一個狹小密閉的房間裏,沒有窗戶,只是天花板上吊著一個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要掉下來的白熾燈,忽閃著,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到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房間被塞了,四張小床緊緊的挨著,床上的衣物折疊整齊,都很小,這房間的主人應該都是小孩子。

他沒有在這個地方逗留太久,只是順著孩子們的嬉鬧聲,推開了這個房間的門,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的兩側是鏤空的雕花,只有左手邊的一側露著天光,是微白的,而不是陽光的金黃。

謝忱想,天氣應該不是很好。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大禮堂一樣的地方,但只有一張大長桌,桌子四周擺滿了小凳子,以及上座處的一把大椅子。

椅子正對著一個耶穌受難的雕像,只是上面的白漆早已斑駁的掉落。這個地方四周的彩繪玻璃窗上掛著黑紗,玻璃幾處都破碎了,因此不時的有風灌進來,吹動著黑紗顯得有些恐怖。

孩子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謝忱走到大門跟前,轉動門把手,剛一推開,就有一大群孩子朝他沖過來。

“爸爸,爸爸……”

謝忱正莫名其妙間,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笑聲,接著一個男人開口說道:“今天玩得開心嗎?”

謝忱驚詫地回頭,只見一個身穿黑色改良教士服,帶著眼鏡的男人笑瞇瞇地穿過他的身體,來到了那群孩子的中心,輕撫著一個抱住他腿的小男孩的頭發。

孩子們紛紛揚起燦爛如花的笑臉,重重的點頭,“開心!”

教父慈愛地說道:“餓了嗎?過來吃飯吧。”

孩子們異口同聲:“好!”

教父掃了沖進教堂,吵吵鬧鬧的坐在長木桌上的孩子們,疑惑道:“阮阮去哪兒了?”

這時,眾人才發現木桌的拐角處缺一個人。

孩子們都面面相覷,然後一個小女孩怯生生的開口:“她、她跑出去了……”

教父神情嚴肅,“你們不許亂跑,我去找她,等阮阮回來,我們一起吃飯。”

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趴在木桌上的孩子們唧唧喳喳的又說開了。

“她又跑到哪裏去了?”

“不知道啊,每次闖禍的都是她!這次還跑出了大院子!”

“對呀對呀,從來都不跟我們一起玩,就知道亂跑,薛阮是個壞孩子!”

“沒錯沒錯,壞孩子要接受懲罰,她回來我們不理她……”

“……”

聽到薛阮的名字,謝忱心頭一凜,他記得,薛阮告訴過他,她是福利院長大的。想到這裏,他也慌張的跑了出去,剛出去,就看到教父牽著一個渾身都是泥巴的小女孩往他這邊走。

小女孩肩膀一聳一聳的,臉上還掛著殘留的淚珠,眼睛通紅,像是哭了很久。而教父則面帶微笑的看向謝忱。

是看著謝忱,而非他身後的那群孩子。

不過謝忱也顧不了那麽多,只是看到小薛阮哭得那麽傷心,覺得心都快碎了,好想把她揉進自己的懷裏,好好的安慰。

孩子們果然說到做到,當神父牽著小薛阮進去的時候,誰也沒理會她。小薛阮也沒吭聲,只是所在角落裏,捧著自己的小碗,默默地吃了起來。

謝忱走過去,想給小薛阮擦擦臉上的淚水,可是發現自己根本碰不到她。

他嘗試了幾次之後,有些洩氣,只能低聲哄著她,哪怕這只是徒勞無功。

小薛阮吃的很慢,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走了,才吃完一半,她看起來有些著急,拼命的把飯塞進自己嘴裏,一不下心塞多了,飯粒嗆到了氣管裏,止不住的咳嗽,咳得她小臉通紅,眼裏閃著淚光。

謝忱慌張地拍著小薛阮的背,想給順順氣,可依舊是穿過了她的身體,毫無作用。

就在這時,一個嬌俏的童音從遠處傳來——

“爸爸,你看,薛阮她不好好吃飯,在浪費糧食,她是個壞孩子。”

謝忱和小薛阮同時回頭,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正牽著神父的手,往薛阮這邊走來。

小薛阮還在咳,說不出來話。但聽到小女孩話,生怕神父爸爸誤會,只能拼命的搖頭。

不是的,她沒有浪費糧食!她不是壞孩子!她只是想跟上其他小朋友而已……

神父大步走過來給小薛阮順氣,她的小手揪著神父的衣角,努力把飯咽下去,淚光閃閃的朝他搖頭。

神父將胸前的十字架摘下來,掛在薛阮的脖子上,笑了笑:“我知道阮阮不是壞孩子。”小薛阮神情剛一放松,就聽到跟在神父身後的小女孩不依不饒地說著:“那也不是好孩子。”

小薛阮怔怔地松開了神父的衣角,有點不知所措的摸著自己胸前的鑲嵌著一顆佛珠的十字架。

她不是壞孩子,但也不是好孩子……

神父嚴厲地叫了一聲小女孩的名字,那小女孩生氣地撅著嘴跺了跺腳跑開了,正想安慰小薛阮,但突然門鈴響了,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有夫妻來福利院,想□□,只能步履匆匆地趕去門外迎接了。

等神父走遠,回過神來的小薛阮一邊哭一邊收拾著滿地的狼藉。

這樣的薛阮讓謝忱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很想去把那小女孩抓過來打一頓,讓她跟小薛阮道歉,但現在的他什麽也做不到。

靈體狀態下的謝忱蹲下來輕輕地把她虛攬到懷裏,摸著她的後腦勺,溫柔地安慰著:“阿阮是個好孩子。”

突然小薛阮渾身僵硬,跳出了謝忱的懷抱,她害怕地環視著四周,大聲喊道:“你是誰?”

謝忱楞了一下,有些驚訝地說了句:“你能聽到我說話?”

小薛阮更緊張了,捏著神父送給她的十字架,謹慎地盯著謝忱的方向,又重覆了一句:“你是誰?”

謝忱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小薛阮跟前,生怕嚇著她,微笑著說道:“你能看到我,對嗎?”

小薛阮雖然對眼前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很戒備,但神父爸爸從小就教育他們,不能撒謊,掙紮了片刻,她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臉上還掛著淚珠的小薛阮,讓謝忱的心都快化了。

謝忱在離小薛阮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他蹲了下來與小薛阮平視,盡量放柔聲音,用哄小孩子的語氣緩緩的說道:“我是你未來的老公。”

小薛阮不解:“老公是什麽?”

謝忱絞盡腦汁的想了想該怎麽跟幾歲大的孩子解釋這個問題,“……是和你最親密的人。”

小薛阮搖了搖頭,矢口否認:“我最親密的人是神父爸爸。”

“……”

雖然小薛阮覺得眼前這個大人真的很奇怪,但她還是咬了咬下嘴唇,好心提醒道:“你趕緊走吧,不然等會兒神父爸爸回來,你會被打手心的。”

謝忱失笑,走到小薛阮跟前,碰了她一下,依舊是觸空狀態。

果然……

謝忱沒覺得怎麽樣,倒是把小薛阮嚇到了,她看著眼睛靈異的景象,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著:“你、你是……鬼嗎?”

接著,小薛阮就捏著神父送給她十字架,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南無阿彌陀佛,主啊……”

謝忱笑開了,他惡趣味地走到小薛阮跟前,平視她的眼睛,問道:“你會怕我嗎?怕我這樣一只孤苦伶仃的鬼。”

小薛阮停下了動作,她還不知道“孤苦伶仃”是什麽意思,但她不喜歡從這只鬼嘴裏說出這樣的話。奇怪的是她覺得眼前這只鬼,她不害怕也不討厭,甚至有點點喜歡。

她歪著小腦袋認真的想了想,“那你是壞鬼嗎?會把我吃掉嗎?”

謝忱搖搖頭,“我不是壞鬼,不會吃人,我很喜歡你。”

小薛阮大眼睛亮晶晶的湊近謝忱,驚喜地問道:“那你覺得我是個壞孩子嗎?”

謝忱回答地很認真:“小薛阮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小薛阮笑嘻嘻地說:“鬼先生,我相信你是一只好鬼了。”沒一會兒,她突然不笑了,圓圓的小臉上滿是嚴肅,眼神裏透著緊張。

謝忱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不知道她怎麽了。接著,就聽小薛阮小心翼翼地開口,“那、那鬼先生要跟我做朋友嗎?”

謝忱一楞,然後嘴角牽起一抹微笑,“嗯,我想跟小阮做一輩子的好朋友,永遠不分開的那種。”

小薛阮聽了這話,很開心,但她還是怕鬼先生說話不算話,於是伸出了小手,柔柔嫩嫩的小拇指上還沾著點點的黃泥,一派天真地盯著謝忱,“拉鉤。”

謝忱知道碰不到薛阮,但還是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小薛阮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薛阮為了不讓鬼先生被神父爸爸發現,以防止被送到天堂,她把謝忱帶到了自己的小臥室。

謝忱又回到了原點,他剛睜眼所看到的地方。他心疼地環視著四周,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小薛阮還樂呵呵的給新朋友介紹自己的小窩,小床上的被子是她自己疊好的,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也整齊的放在了床尾,至於住宿的問題,她讓謝忱完全不用擔心,因為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小薛阮一邊整理,一邊說:“鬼先生你有點大,三張床應該夠了。”

謝忱看著小薛阮熟練的樣子,更心疼了,不禁問道:“其他人呢?”

小薛阮動作一頓,她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姐姐們都被接走了,她們去見爸爸媽媽了。小朋友都說我有點奇怪,大人們也都不喜歡我,所以只剩我一個人啦。”

假裝的堅強,最讓人心疼。

謝忱上前抱住了小薛阮,“阿阮一點都不奇怪,我喜歡阿阮,永遠喜歡阿阮。”

小薛阮明明碰不到鬼先生的身體,但她卻能感受到被他擁抱的溫暖,眼淚不自覺地滾落下來,她擡手不斷的擦,可越擦越多,最後小聲的啜泣起來了。

謝忱蹲下來,扶住小薛阮的肩膀,替她擦了擦眼淚,吻了吻她的額頭和眼角,“阿阮不要哭,我會心疼的。”

謝忱到來之後,薛阮明顯快樂很多,再不是悶悶的一個人。小朋友都很奇怪,可薛阮並不想跟他們鬼先生。

小小的薛阮還不知道占有欲是什麽,但她想要鬼先生只喜歡她一個,只對她溫柔。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小朋友們的眼裏,薛阮越來越像個怪胎,來領養的大人們也都看不上她,神父爸爸總是微笑的放縱著她瘋玩,她能跟鬼先生一起去福利院的小花園裏玩一整天。

這是她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為什麽說一段時間?因為突然有一天,鬼先生不見了,她怎麽也找不到,說等她長大之後就娶她的鬼先生丟下了她。

“奇怪吧,現在想想我都覺得不可思議,神父爸爸告訴我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睡了很長時間,什麽鬼先生的事啊,估計是燒糊塗了。”

薛阮窩在謝忱的懷裏,不知道怎麽聊起了小時候的事情。關於鬼先生的事,已經模糊至極了,她不記得他的臉,也不記得他的臉,連他跟她說過的話也不記得了,有時候真覺得是不真實的夢。

謝忱的手玩著她柔軟的頭發,吻了吻她的耳垂,“不是夢,那個鬼先生是我。”

“……什麽?!”薛阮驚訝地看著他。

謝忱俯身壓住了薛阮,呼出的熱氣盡數吐到她的臉上,染著情|欲,“阿阮,你長大了,我來娶你了。”

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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