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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謝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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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靠在床上正盯著手裏的兩串佛珠出神,洗好澡裹著浴袍出來的薛阮鉆到他懷裏,枕著他的胸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兩串佛珠,好奇的問道:“你都看這個好久了,看出什麽來了嗎?”

謝忱把佛珠放在床頭櫃上,把薛阮攬住,下巴抵著她的頭發上,淡淡地說道:“沒有。”

薛阮環住了謝忱的腰,往他脖頸處蹭了蹭,“那……”

不想讓薛阮擔心,謝忱轉移了話題,問道:“新劇怎麽樣?”

薛阮也明白,於是笑著打趣說:“跟男主沒有親昵戲的佛家弟子,怎麽樣,謝總可還滿意?”

自從薛阮是謝忱的妻子這件事公布之後,謝忱就大搖大擺的入駐劇組了,作為最大的投資人身份,心安理得的坐在導演旁邊,美其名曰,監工。

謝忱周身散發著冷氣,所有人都如臨大敵,但秉持著職業操守,戲還得有條不紊的拍下去。

但……

“卡——”

當薛阮飾演的女主角和男主角要抱在一起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齊刷刷的看向了導演。

正盯著監視器的導演一臉懵逼,他沒喊啊,男女主感情正充沛著,表演也很得當,他腦子有病喊cut幹嘛?突然,他覺得自己周圍的溫度降了幾度,扭頭一看,竟然是一臉陰沈的謝忱,手裏正拿著擴音器。

很明顯,剛剛是他喊的。

還沒等導演說話,謝忱老神在在的開口了:“我覺得這裏感情走向不太對,應該……”

導演有些為難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對對,我也這樣覺得,得改。”說著,他轉頭朝身後喊了聲,“編劇——”

接著,整部劇都充斥著謝忱此起彼伏的喊CUT聲,只要是男女主互動部分都得喊,男女主接吻都得借位。

這下導演來脾氣了,他好歹也是國內二線導演,也導過不少電視劇,投資人這樣欺負人的還是頭一回遇見。

他捧著助理買的咖啡在休息室跟副導演吐槽,“你說這謝忱這是幹嘛,不想自己的老婆拍戲就直說,這麽挑事讓我們也很難拍啊。這麽指手畫腳的,他來拍,他當導演好了!”

副導演沒接話,只是拼命的給導演使眼色,可無奈導演吐槽的太投入,就差罵人了。

直到從導演身後傳來一個漠然的聲音,“因為我老婆她喜歡。”

嚇得導演一抖,手裏的咖啡灑了一手,他僵硬地轉身,看到謝忱從拐角的椅子上處站起來並朝他走來,只能幹瞪著眼睛,數不出來話。

謝忱沒說什麽,只是徑直地走出了休息室。

後來,副導演被提到了導演的位置,全劇組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因為謝忱把投資金額又翻了一倍。

這天晚上謝忱又做夢了,這次他只身行走在長長的石階上,周圍白霧彌漫,讓他的視野受限,大概能推測出是在山間。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霧突然散開,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陽光普照,大大小小的寺廟星羅棋布的四散在錯落有致的山峰上,而這石階則是通向那些寺廟的唯一通道。

謝忱瞇了瞇眼,這是他之前帶薛阮來的寺廟,不過眼前這個要宏偉壯觀不少。

他抿了抿唇,淡定地走到了寺廟的大門前,大銅爐裏青煙裊裊,香火旺盛,來往僧人眾多,卻沒有一個能看見他。

謝忱了然,這次他也是和之前一樣的靈體狀態,於是四下閑逛了起來,順便看看能不能碰到薛阮,不過這裏都是和尚,他有些擔心自家老婆會不會變成尼姑。

謝忱的擔心沒持續多久,很快他就看到了薛阮。

滿頭的青絲未綰,如瀑一般披散在身後,秾纖合度曼妙有致的身材被雪白的僧袍所包裹,膚若凝脂,口若含丹,只是眉目間透著清冷,面上沒什麽表情,像是個無欲無念的仙人。

雖然跟他的妻子差的有點多,但謝忱還是堅定眼前的這個女子是薛阮。

薛阮手裏拎著一個竹筒步履匆匆的朝後山走,謝忱趕緊跟了上去,她在一株白蓮前停了下來。

這白蓮非常奇怪,不是在水裏,而是長在了一棵大樹的枝幹上。白蓮未開,還只是花骨朵兒,由於日頭正盛,這朵花被照的蔫蔫的。

薛阮擰開了竹筒蓋,把裏面的水傾數倒在了蓮花身上,沒一會兒那花就又重新煥發了生機,微微擺動了莖葉,像是十分開心。

被這份喜悅感染的薛阮雖然沒笑,但眉目間的清冷卻融化了幾分。微風拂過,如鴉羽的青絲擦過她如玉的臉龐,像佛一般的女子此刻竟平添一絲嫵媚。

薛阮日日取清晨松尖的露水,裝在竹筒裏,過來這裏給白蓮澆水,也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像是完成任務一樣,澆完水便抽身離去。

只是忽有一日,她再次來到這裏時,她日日精心澆灌的花不見了,只餘滿樹的蓮花香,她怔怔的定在樹前,心頭湧上一股奇怪的情緒,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只覺得心頭有點空。

“姐姐,是你每日為我澆水嗎?”她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童聲,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沒等她回頭,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跳到了她的跟前,眨巴著霧蒙蒙的大眼睛望著她,才觀察一刻,就眉眼彎彎的笑開了,手舞足蹈著:“是你,是姐姐~”

小團子沖上去抱住了她,薛阮低頭看著光溜溜未著寸縷的孩子,微微皺著眉頭將他從自己身上拉開。

小團子以為薛阮討厭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快蓄起了濕漉漉的水霧,正要掉眼淚,眼前卻一黑。

薛阮脫下了外袍蓋到了小團子身上,只是沒控制好,把他整個人都裹在了白色的僧袍裏。

等小團子把衣服拉開,就看見一張如玉的臉湊近了他的眼前,迎上了她燦若晨曦的眸子,竟讓他一時看楞了神。

薛阮天生沒什麽表情,說話也是冷冷的,她看著眼前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蓮花香的小團子,覺得有點熟悉,她湊近聞了聞,問道:“你是誰?”

回過神的小團子指著身後古樹的枝幹,“我是花花啊~”

“……哦。”薛阮神情冷淡的起身,準備往回走,“原來是只蓮花精啊。”

沒走兩步,發現衣角被人扯住,回頭一看,小團子眼淚汪汪地仰頭望著她,可憐兮兮地說著:“姐姐不要我了嗎?”

薛阮想了想,把手裏的竹筒遞給他,情感沒有絲毫起伏地問他,“要喝水嗎?”

“……”

從此之後,薛阮的身後莫名其妙的跟了個小尾巴,她到哪兒,小尾巴就到哪兒,這讓她覺得很奇妙。

但薛阮依舊是冷冷清清的,好像絲毫沒有什麽變化。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成天可憐兮兮的跟在一個大冰山後面鞍前馬後的,寺院裏的一眾僧人都看不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一個彪形僧人攔住了薛阮,斥責道:“凈覺師叔,您塵緣未了,帶個孩子回寺院就算了,為何還如此淩虐,不好好加以愛護?”

薛阮回頭看了看小臉凍得通紅,身上還裹著她身上的那件僧袍的小團子,雖然很大,但意外的白色僧袍沒有絲毫塵灰。

小團子仰著頭,露出一派天真無邪的笑容。

她無動於衷的雙手合十解釋道:“他不是我的孩子。”

周圍偷瞟的僧人都被薛阮冷漠的態度,驚的倒吸一口涼氣。

——渣女啊!

彪形僧人還想說什麽,薛阮已經雲淡風輕的繞過了他,正準備丟下小團子往前走,卻被站在廊腰處的方丈叫了過去。

方丈揮揮手,讓僧人四散,瞥了眼小手小腳跟過來的小團子,摸著胡子笑了笑,和藹慈祥的跟他說道:“我和凈覺說會話,你就在此處等她可好。”

小團子有些為難,看了看薛阮又看了看方丈,最後咬牙點點頭:“好。”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們別走太遠,我怕姐姐到時候找不到我。”

菩提樹下,方丈看著神情冷淡的薛阮嘆了口氣,才緩緩道:“我當初遇見凈覺時,凈覺也約摸是那孩子一般的年歲。你可知為何老衲會將你帶回寺中?”

薛阮恭敬地雙手合十,道:“謝過方丈養育之恩,弟子愚鈍,不知。”

方丈眉眼帶笑,:“相遇即是緣,老衲和凈覺有緣。凈覺將那孩子帶到這個世間,也是一段緣。”

薛阮眉心一動,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努力往這邊張望的小團子,看到薛阮朝他這邊看,歡快的揮舞著雙手。一股暖流通過心,流向了四肢百骸,讓薛阮長年如冰的身體竟有絲絲回溫。

方丈已經走了,臨了說了一句:“萬望珍惜。”

薛阮走向小團子,蹲下來看著他,長時間的註視讓小團子有些不好意思,雙頰染上了紅暈。

薛阮指了指自己,語氣一如既往地沒有起伏:“法號凈覺,你叫什麽?”

小團子有些洩氣,小臉漲紅:“我、我……”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急得眼淚又快流下來了。

薛阮很不熟練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平淡地說:“我沒遇到方丈前,俗名薛阮,之後承蒙方丈賜法號,凈覺,凈塵覺佛之意。你塵緣未絕,我替你取個俗家名字,他日若你有心皈依我佛,再請方丈賜下法號,可好?”

“好!”沒有猶豫,小團子脆生生的應下了。

小團子有了名字,叫謝忱。

謝天地,懷忱心。

小謝忱一天一天的長大,薛阮也很盡職盡責的教導著他,眾僧人也深感欣慰,覺得在謝忱的感染下,凈覺師叔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少年的謝忱身姿挺拔,豐神俊朗,與薛阮站在一處竟意外的登對,而他的小心思也昭然若揭。但由於身在不懂風月的寺院,一時之間竟無人發覺他那點不能為人所知的小秘密。

——他喜歡薛阮,刻在骨髓裏的喜歡。

薛阮覺得謝忱十分適合佛門,時常勸誡他能皈依我佛。但謝忱卻笑著問她:“皈依佛門,可否能肆無忌憚的喜歡一個人?”

薛阮楞了楞:“斷情絕愛,乃是皈依我佛的根本。”

謝忱笑得爽朗,將外袍脫下披在薛阮身上,“那就是了,我這樣的人進了佛門也會被佛祖厭惡的。”他出神的看著薛阮,目光灼灼:“我的心中藏著一個人,再裝不下佛祖了。”

薛阮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卻被謝忱打斷,“我要下山化緣行善了,這次阿阮可有想要的小玩意兒?”

不知道從何時起,謝忱再不願意叫薛阮姐姐而喚她阿阮,但沒人教過薛阮人間禮法,她也就隨謝忱去了。

“……不用了。”

謝忱仿佛沒聽見似的,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薛阮扶著那棵古樹,按住了自己的心臟位置,那個地方剛剛微微的跳動了一下。

謝忱不願意剃發為僧,方丈沒說什麽,只是寺院不養閑人,他會時常下山做些活兒來掙點香油錢,最主要的是,他會在街市上搜羅一些小玩意兒,薛阮見到這些,平靜無波的眼裏會閃過一絲驚喜。

天色漸晚,謝忱來到賣貨郎的貨架前,看著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不知道該選哪一個,賣貨郎走過來,笑呵呵地問道:“小郎君這次想給夫人帶點什麽?”

聽到賣貨郎的稱呼,謝忱有些赧然的撓了撓頭,笑的很靦腆。

賣貨郎笑意更甚,他從貨架上拿了一支簪花遞到謝忱跟前,“中原那地方的相公們都會替他的夫人綰發簪花。”

發簪的尾花是幾朵小巧的白蓮簇擁而成,在暗色下還散發著瑩瑩的光輝。謝忱歡喜的付完錢,將簪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前,正準備走,卻被賣貨郎叫住:“小郎君,我這裏還有一本話本子,可給令夫人解解乏。”

謝忱本不想接,但無奈賣貨郎盛情難卻,硬塞到他的懷裏。

那書剛到他的手上,一道怪異的白光就射入了他的腦海中,他雙目失神的定在原地。

他身旁的賣貨郎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光,隨即慢悠悠地挑起了扁擔,不急不慌的朝官道盡頭走去,邊走邊吆喝叫賣著。

謝忱回來的時候,薛阮明顯覺察不對,她疑惑地拉過他,問道:“此次下山可是遇到了什麽?”

謝忱眼裏泛著血絲,臉色蒼白,笑的有些勉強,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掙紮了許久之後才問道:“阿阮,你……的本體是這棵古樹?”

薛阮松了口氣,她還以為是什麽事。

“是啊。”

謝忱有些著急:“那你可知,這樹下……”

薛阮淡淡道:“鎮著萬千惡鬼。”

謝忱的聲音染上了哭腔:“那你可知這些惡鬼正蠶食著你的命!”

薛阮就平靜地看向他,薄唇輕啟,“地獄惡鬼殺不死,只能鎮壓。”她頓了頓,不熟練地摸了摸謝忱的頭,只是這次不像小時候那麽容易了,她須得踮起腳尖才能碰到這個小少年的頭頂。

“阿忱,這便是我活著的價值。”

謝忱怔怔地盯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女人,眼淚跌落眼眶,他不可置信的搖著頭退後,嘴裏喃喃地念著:“不……不……”

接著,他猛然擡頭,雙目猩紅地質問她:“那我呢?你就打算這樣丟下我嗎?你若……我在這世上便再無人可依了!”

看著這樣的謝忱,薛阮長年不跳動的心,突然有些疼,像是突然被小針紮過一樣,她不會安慰人——

“若是入了佛門,你便可……”

謝忱氣笑了,擡頭望了望天,“我入不了佛啊,我的這顆心被套上了七情六欲的枷鎖……”他漸漸的平靜下來,看向薛阮,帶著語無倫次的認真:“你知道的吧,阿阮,我喜歡你。”

薛阮處變不驚的臉上頭一次有了詫異的神情,她不自覺地退後半步,心口處不受控制的瘋狂跳動,“慎言!”

謝忱沖過去按住薛阮的肩膀,“我發了瘋的喜歡你,你能感受到吧,但你卻從不給我回應!阿阮,你不覺得你很殘忍嗎?”他越說越激動,俯身上前就要吻上他日思夜想的薄唇。

“啪——”

一個耳光讓謝忱停下了動作,薛阮怔怔地盯著謝忱臉上的巴掌印,手不自覺顫抖著,而她心口處的那顆心臟像是要炸裂一般的狂跳著。

謝忱倒是清醒了,他松開了薛阮,對著薛阮恭敬的鞠了一躬,隨後跪下:“抱歉,是我僭越了。”

自此之後,謝忱就再沒提起這件事,還是一如往昔的妥帖細致,下山回來都給薛阮帶點小玩意兒。

謝忱變得十分忙碌,除了陪薛阮的時間,其他時間都不見蹤影。

謝忱不說,薛阮也沒問,一切都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盂蘭盆節那天,謝忱將之前未送出的簪花遞給了薛阮,笑得清淺:“阿阮,今日的小鎮異常熱鬧,你可願隨我一同下山?”

薛阮不辯喜怒地盯了謝忱許久,最終嘆了一口氣,淡淡地吐了一個字,“好。”謝忱也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

薛阮準備接過他手裏的簪花,卻被謝忱錯手繞過。正疑惑間,只見謝忱一個閃身來到了薛阮的身後,輕柔地挽起了她如瀑的長發,溫柔的解釋道:“這是綰發之用,阿阮不曾見過,今日就由我來替你綰這頭一次吧。”

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歇,不消片刻,他就簪花插入那如鴉羽般的發間。

薛阮在凡間待過幾年,但基本已經沒了印象,這次下山實在是新奇得緊,總是東張西望的,謝忱說怕和她走散,因此一直牽著她的手從未放開。

夜幕降臨,月色皎然,小鎮上的燈籠依次亮起,游人如織,一時間行人的嬉笑聲,小販的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薛阮生得美,引得許多游人駐足驚嘆這仙人之姿,但註意到美人身旁還站著個如羅剎般兇神惡煞的男人,也都收了搭話之心——原來是個有丈夫的美人,就是年紀小了點。

饒是這樣,也讓謝忱醋味大發,他不想自己的阿阮被任何人垂涎。於是給她挑選了一個繪有繁覆花紋的狐貍面具,自己也買了個樣式相同的。

薛阮得了個新鮮玩意兒,十分開心,望望謝忱的面具,又摸摸自己的,孩子似的。謝忱則站在她身旁,深情款款的註視著她。

見狀,賣面具的小販收了錢,笑呵呵地對謝忱說:“今日盂蘭盆節,小郎君可帶著夫人去河邊放河燈,以祈求幸福美滿。”

謝忱心中一動,笑著看向薛阮:“阿阮,我們去放河燈吧。”

“好。”

今夜的薛阮聽話得有些不正常,但謝忱卻心中揣著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河邊早已圍滿了人,大多是年輕人,書生在張望著自己的佳人,閨秀則絞著手絹小心翼翼的偷瞟著心儀的青年才俊。而河邊上早已漂著不少的河燈,猶如漫天的星子,橘黃色的河燈順著蜿蜒的流水飄向遠方。

謝忱看著身側雙手合十,正默默許願的薛阮,情不自禁的俯身,在離她面具還有些距離時就堪堪停了下來,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一個輕輕淺淺的吻就落在空氣中,像是吻到了他心愛的姑娘。

他想,這樣就好了,已經很好了。

微風拂過,牽起站在河邊兩人的衣角,謝忱笑著問道:“阿阮許了什麽願?”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謝忱覺得薛阮沒有起伏的聲調裏竟然上了一絲溫柔,她說:“我希望阿忱能幸福的活著。”

謝忱心頭一凜,瞳孔微縮,呼吸有些急促,薛阮似乎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只是反問道:“那你呢?你許了什麽願?”

“同阿阮一樣。”

話音剛落,薛阮就眼前一黑,謝忱眼疾手快地把昏迷的薛阮撈在懷裏。他揭開了薛阮的狐貍面具,在她的薄唇上印下了一個清淺的吻,克制地說道:“抱歉,我還是忍不住。”

他撥開她眉眼間的碎發,笑著說:“我沒辦法看著你去死。阿阮,好好的活著。”

謝忱將薛阮安置好,並在周圍設下結界,確保她的安全後,就只身來到了古樹旁。他捏著賣貨郎給他的書,深吸一口氣,念起了他從藏經閣學到的禁咒。

隨著古老梵文的響起,那書陡然生出了白光,並且越來越強烈,並且將謝忱整個人團團包住,謝忱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最後體力不支的倒在了地上。

但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匕首,他驚喜地強撐著站了起來,晃晃悠悠的走到匕首跟前,擡手抓住了它,白光驟失,只是天邊出現了一個血紅色的漩渦,陰氣逼人。

但謝忱這時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他怔怔地盯著眼前的匕首。

只要……只要將其插入自己的心臟,就能換下薛阮,代替她成為鎮壓惡鬼的神樹。

正當他要動手,卻突然被一陣強風刮過,整個人撞到了樹幹上,一個黑衣人出現,搶走了他手中的匕首,但施展禁術耗費他太多的精力,此刻的他只能被定在樹幹上,動也不能動。

“哈哈哈!今日之後,老夫便是這六界之主,萬鬼之王!”

謝忱看著眼前的黑衣人,問道:“你是誰?”

黑衣人轉過身,對著謝忱摘下了帽檐,露出了賣貨郎的臉,依舊笑呵呵地說著:“小郎君,真的得謝謝你呀。”

一瞬間,謝忱理清了所有的頭緒,氣血翻湧,喉頭腥甜的吐了一口血,“你騙我!”

“小郎君可真聰明,可惜啊,就是會被凡間情愛沖昏頭腦。”賣貨郎臉上的笑變得奸佞,“神樹乃是神族之物,哪是爾等妖物說換就換的,簡直不自量力。”

賣貨郎拍了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不,還是多虧沾染神氣的小郎君,若是沒有你,單憑老夫一人之力,沒有萬年也近不了神樹的身。”

“你——”

“既然小郎君幫了這個大忙,那就送佛送到西……”說著,賣貨郎足尖輕點,一個飛身沖到謝忱面前,手中的匕首直指他的心臟,陰惻惻地笑著:“替萬鬼出世獻祭吧。”

話音未落,匕首堪堪停在離謝忱心臟位置一寸的地方,再也不能向前。

“你這麽明目張膽要動我的人,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賣貨郎驚訝地回頭,只見薛阮頭發四散,身上潔白如雪的僧袍和她身後血紅色的光對比強烈,她一步一步的朝這邊走來,再無佛像,倒像足了地獄的惡鬼修羅。

賣貨郎心神激蕩,他兩股戰戰,快要被強大的威壓鎮得跪在地上,但他詭異一笑,捏了個決遁光飛向了天邊的血紅色漩渦處,“上古神樹又如何,今日七月十五,陰氣最重,萬鬼終究要重臨於世,哈哈哈哈哈——”

賣貨郎一走,謝忱渾身一松,薛阮飛身接住了他。謝忱氣血翻湧,又吐了一口鮮血,他愧疚地哭著:“對不起,對不起……我……”

破天荒的薛阮展顏一笑,擡手蓋住了他的雙眼,溫柔地說道:“還記得嗎?我希望阿忱能幸福的活著。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覺,再睜眼時一切都會好的。”

薛阮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謝忱漸漸地陷入了昏睡,意識模糊間,他仿佛聽到了薛阮的呢喃,“阿忱,我亦喜歡你。”

接著他恍惚覺得自己的嘴唇上多了一片溫熱,他的眼淚就這樣不可抑制的劃過臉頰。

謝忱聽過這個調子,在他還是一朵白蓮花剛有意識的時候,他就聽過。他每天努力的修煉,就是想見一見哼這個調子的人,因為這是他聽過最溫柔的聲音……

再睜眼時,一切的確都好了,只是再也見不到薛阮了,連同那棵古樹也消失殆盡,再也找不到一點蹤跡,仿佛這世間從未出現過這個人一樣。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方丈將兩串佛珠遞給如行屍走肉一般的謝忱時,感嘆道:“樹本無心,但她卻因為你有了私心,但也因為這顆染了情緒的心才能用盡全部靈力,將惡鬼消除殆盡。”

他見謝忱不接,繼而道:“這是你的本體曾待過的那截枝幹,她不願意同萬鬼一同毀了,在臨行前磨成了佛珠,私心做了兩串,你且收著吧。”

謝忱這才動了動,顫巍巍地接過那兩串佛珠,笑著笑著就哭了,“她可真殘忍,沒有她,我怎麽能活著呢?”

次年冬日,小沙彌急匆匆的找到方丈,“方丈方丈,不好了,凈覺師叔替謝忱師弟點的魂燈滅了。”

方丈雙手合十,對著佛像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隨他去吧……”

謝忱殉葬得決絕,知道薛阮身隕後入不了輪回,他亦選擇不入輪回,只是在黑暗中漂浮時,聽到了一個奇怪的機械音。

“我能讓你和薛阮重新相遇,你願不願意獻出你的生生世世。”

就這樣,謝忱歷經種種磨難,找到了系統城。

他也真的再次遇到了那個他心愛的姑娘。

我所經歷的所有的磨難,只為再次遇見你。

薛阮看著劇本哭的稀裏嘩啦,“這是哪個沙雕編劇寫的故事啊?”

她才接到通告的時候只了解了女主的身份,考慮到佛門中人肯定跟男主的肢體接觸很少,避免謝忱那個大醋壇子動不動就吃醋。

但為什麽會這麽虐?

劇本圍讀的時候,所有演員都頭疼的盯著哭的稀裏嘩啦的薛阮,生怕謝忱來接她的時候,以為他們把他老婆怎麽了呢!

女演員A:“其、其實也不是那麽虐……”

薛阮哭得好大聲:“女主好慘,男主好慘,我好慘!”

導演:“改改改!!!這個劇本得大改!!!”

“姑奶奶……您別哭了成嗎?”

薛阮:“嗚啊啊啊啊啊~”

恰好此時謝忱直接推門進來了,臉色陰沈,身帶寒氣,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他怪罪到自己頭上。

謝忱沒理會這些圍觀群眾,徑直走到薛阮跟前,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心跳,這才平靜下來。

“還好……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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