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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下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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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下山(二)

金曜看著前方鳳凰殿上方緩緩降落的七彩祥雲,勾了勾唇角對著火熠吩咐了兩句,就朝鳳凰殿飛馳而去。

鳳凰殿中,一個俊美的男人正坐在大殿之上,他看向金曜的眼神帶著三分憐愛七分無奈,見金曜走進殿中,忙對著下手一個白胡子老頭模樣的神君說道:“陸吾神君,這就是犬子金曜。曜兒,還不快拜見先生?”

金曜瞥了白胡子老頭一眼,聽說三百年前那場大戰,諸多天神隕落,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天神也都受傷不輕,看這個老頭行將入木的樣子,多半是那些個殘兵敗將中的一員,當真是個老廢物。

雖心中很是不屑,但金曜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懵懂,一絲天真,他走到陸吾身前,揪了揪陸吾的胡子,好奇寶寶版眨著眼問道:“阿爹,這位就是父親大人請來的老師?”

鳳輕晨心中咯噔一聲:“不得放肆。”

金曜癟了癟嘴:“阿爹,人家只是好奇。”說著他頗為無辜地向陸吾行了一禮,很是乖巧地道歉道:“先生莫怪,金曜給您賠罪了。”

陸吾自三百年前動蕩結束後就鮮少出山門一直致力於神宮內的教學事物,來之前雖多有聽聞孔雀小神君頑劣不堪的說辭,但此刻卻不由心生懷疑,眼前這個禮貌溫順,又有些可愛的漂亮孩子怎麽可能會是那樣頑劣不堪的家夥呢?

他想,一定是謠傳,小神君日日在神主面前耳濡目染,定然不至於那般。

“小神君果真是個玲瓏剔透的可人兒!”

金曜被誇,天真無邪地沖鳳輕晨撒嬌道:“阿爹,阿爹,這位老神君一看就有本事得很,眼光也好,比之前那些雜魚厲害多了!”之前那些一來就哆嗦的不成樣子了呢~

鳳輕晨給了金曜一眼,這孩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行了,你安分點兒。”

金曜調皮地吐吐舌頭,一把摟住了陸吾寬大的袖子:“先生,先生!曜兒很乖的。”

風輕晨心中微微有些異樣,他看了金曜幾眼,見金曜依舊一副乖巧模樣,心下更是忐忑幾分。

不過,陸吾和他之前請的先生還是不一樣的,陸吾道法高深,就這一點就能將他那個小兔崽子制服的妥妥帖帖。

想及此,鳳輕晨放下心來對著陸吾道:“如今三界初定,我與青龍神君事物繁忙,對犬子疏於管教,以致犬子頑劣,日後那便麻煩陸吾神君了。”

“不敢當,鳳凰大人言重了,如今三界安定,多虧了鳳凰大人,老朽也只能在育人一途盡點綿薄之力罷了。”

“陸吾神君的威名輕晨豈會不知,神宮的學堂若非陸吾神君,又豈會是如今這副百代文人燦鬥城的景象?只是曜兒頑劣,日後還望陸吾神君多費些心了。”

金曜聽著鳳凰和陸吾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恭維,在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

鳳輕晨向陸吾深刻表示了自己對於金曜學業以及個性上的擔憂,連平日裏管教金曜的大鐵棒子都交給了陸吾,見陸吾並未當回事,最終只得不放心地叮囑道:“陸吾神君,曜兒頑劣,只要死不了,隨你如何管教。不過這章尾山到底是神主的居所,陸吾神君切記莫要驚動了神主大人和燭龍大人。”

畢竟神主還是有點護犢子的。

鳳凰心懷忐忑,自認為已經將能叮囑的都叮囑過了,他想他已經在鳳凰殿設下了諸多禁止,就算金曜能翻出天去,也絕不可能在這鳳凰殿鬧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

“曜兒,切莫胡鬧。”

金曜乖巧地垂首而立:“阿爹放心,曜兒定當尊師重道,好好對待先生。”

鳳輕晨總覺得金曜那兩個好字說的格外意味深長,但青龍的催促傳來,鳳凰最後只得揉了揉金曜的頭發,而後化作一只巨大的五彩鳳凰離開了鳳凰殿。

金曜看著鳳凰消失的身影,心中悵然。三百年了,他的兩位父親似乎一直忙忙碌碌,他們固然是愛他的,但他們似乎更愛這個世界。

陸吾那耷拉的下眼皮在鳳輕晨最後一句“一切有勞陸吾神君了!”的聲音傳來後都充滿了鬥志,他深呼一口氣,看著金曜有些孤獨失落的背影,想著鳳凰的豐功偉績以及獨留於章尾山自小孤苦的小孔雀,心中不免生出憐愛。於是開口道:

“小神君寬心,不知小神君今日想聽些什麽課程?”

金曜收回思緒,臉色陡然一變,在陸吾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勾了勾唇角。

既然是先生,那定然是要送先生一份大禮才是。

金曜轉過身來,嘴角含笑,目光帶著一絲虔誠,他微微擡頭湊到陸吾跟前,乖乖巧巧地說道:“聽說先生嗜酒,學生這裏正好有一壇神主新釀的千日醉,不如就送了先生當作拜師禮吧。”

陸吾一聽說有酒,渾濁的眼珠頓時明亮了幾分:“這……這怎麽好意……”

“先生不嫌棄才好!”

“那,那便多謝小神君了!”

金曜內心冷笑,面上卻不顯,只連忙拿出自己的納物袋,佯裝翻找,餘光卻輕瞥著陸吾欣喜克制的興奮,他內心輕哼。一邊翻一邊嘟囔著:“咦?在這兒?”

但拿出來的不是亂七八遭的武器就是放了不知多久的食物,半晌才有些失落道:“哎呀,我真是笨,竟然忘記帶出來了。”

陸吾聞言,亦有些可惜,“那,那便……”

“無妨,反正就在這章尾山,不如先生陪學生去取吧。”

陸吾不由想起了鳳凰的叮囑——一切教學任務切莫離了鳳凰殿。

“這……”

“先生莫怕,左右咱們也離不開章尾山不是?”金曜解釋。

陸吾還是不敢答應。

金曜眼珠子轉了轉:“先生放心,近著呢,我們走小路過去不過就是一個院子的事兒。”

陸吾聞言頓時放下心來:“那就有勞小神君了。”

金曜內心輕哼一聲,轉過身去,嘴角輕輕勾起,乖乖巧巧地說道:“先生言重了,這本就是學生的職責,先生請吧。”

金曜微微俯身,讓陸吾很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越發覺得傳言這種東西果然做不得真。

看,這小神君多禮貌啊!

“小神君也請。”

金曜看著面前老態龍鐘的老者,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涼意,他涼涼地勾了勾唇角。

“小神君,還沒到嗎?”

金曜已經領著陸吾轉過了三處院子,路是越走越窄,周圍的霧氣也是越來越濃,繞是陸吾再過愚鈍,此時也覺察出一絲不對勁來。

“快了,快了,走過前面那一處,就到了。”

金曜語氣中帶著尊敬,眼中卻露出濃濃的興奮,不過一個糟老頭子,竟然也想做他的先生,做他的春秋大美夢去吧。

經過了一道七彩拱門,原本的鳥語花香突然戛然而止,周圍突然出現無數的怪石,將他們團團圍在中央,陸吾心中不由警鈴大作。

“小神君……”

“哼,就你,也想做本君的先生?你也不看看你長什麽樣兒,臉上的褶子比咱們章尾山的溝壑還深,死魚眼一樣的眼珠子當真是渾濁不堪,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竟然也敢肖想神主釀的酒。”

陸吾看著原本乖巧的孩子瞬間變了模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金曜大吼一聲:“火火!”

“來了!老頭兒,你不是好酒嗎?那不妨嘗嘗咱們章尾山百獸精酒如何?”

陸吾大駭,緊接著一只巨大的銅鼎突然朝他扣來。

金曜身上驟然出現了一雙流光溢彩的羽翅,羽翅迅速舒展開來,輕輕一扇將陸吾往銅鼎扇去,於此同時,金曜借力而上,翻到了火熠冒著火光的麒麟背上。

火熠接了金曜後退幾步,怒吼一聲,四周密密麻麻的小妖抱著大大小小的罐子,朝中心的陸吾砸將而去。

火熠一雙火紅的眸子漾起興奮的神色,他有些得意地說道:“這次我可是動員了整個章尾山的精怪們,還向小花精一族要了不少豆豉,這些缸裏啊,可都是他們滿滿的誠意。”

金曜也是一臉興奮,“幹的不錯!哼,這老東西一聽阿陽釀的酒,眼珠子都直了,就他也配喝阿陽釀的酒?自不量力!呸!”

“嘿嘿,這裏頭雖然沒有神主釀的酒,但神主和燭龍大人的恭桶味道想來也不錯。”

金曜嫌惡地扇了扇鼻子,看著腳下雪花般亂飛的桶,問道:“這結界他出不來吧。”

“放心,這可是我母親仿著山河鎮的陣法創建的,厲害著呢!”

“你確定?”

火熠見金曜質疑,當即急了:“當然,我父親那樣的都出不來,他這個小老頭兒還能出來?”

金曜還是不放心,但等了會兒發現沒什麽意外,這才放下心來。

“行了,記得每日給他幾壺,怎麽說也是父君給找來的先生,不得怠慢了。”

火熠擺了擺麒麟尾,說道:“保準讓他此生記憶深刻。”

金曜又看了會兒,見沒什麽意外,這才拍了拍火麒麟的屁股,說道:“走吧。”

“好嘞!”

誰料火熠還沒轉過身,腳下突然發出巨大的動蕩。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吼聲傳來,“乖徒兒,為師雖然好酒,但獨愛清甜口味,這酸澀之酒還是還給徒兒吧。”

金曜雙目圓瞪,只見一頭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的巨大的神獸踏破結界露出頭來,他渾身掛著數不清的瓶瓶罐罐,一股滔天的惡臭自身下傳來,讓他不由想嘔。

金曜惡狠狠地瞪著下方的龐大神獸,罵道:“誰是你徒兒,好大的臉面!”

陸吾雖然化作了獸形,但面容依舊和藹,語氣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絲慈祥地說道:“哎,養,算了,教不嚴師之惰啊,確是為師太過心軟。”

陸吾話音一落,無數的瓶罐朝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金曜不由瞪大了雙眼,眼看著那個巨大的銅鼎朝他飛來,他猛然抽出一條銀色的長鞭出來,狠狠甩向銅鼎。

銀鞭觸及銅鼎,銅鼎應聲而碎,金曜暗道一聲不好。

火熠此刻也反應過來,四蹄飛速後退,還是被銅鼎內飛濺而出的液體澆了一頭一臉,金曜撐起了巨大的羽翼將自己包裹在了其中,雖沒濺到身上,但那股惡臭卻順著一根根羽毛直達內心,讓他不由頭腦發脹,肚中翻湧。

片刻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連帶著濺了火熠一蹄子。

“你不是說他出不來嗎?!”金曜氣急。

“不……”火熠本就有點兒輕微的潔癖,約莫是被渾身的汙穢奪了神魂,此刻被金曜這一吐,當即拉回了理智,頓時鱗片倒立,整個火紅的麒麟此刻也不停抽搐起來,繼而哇哇大吐起來。

“小神君,當真頑劣。說來這困神陣還是老朽教於麒麟仙子的呢。”

金曜目眥欲裂,“老頭兒!你找死!”說著,他的長鞭就朝陸吾席卷而去。

陸吾巨大的身體靈巧的一跳躲過了鞭痕,四腳輕擡,踏上了一塊巨大的巖石之上,甩甩渾身的毛發,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炸毛的小孔雀和小麒麟。

“哦,原來是麒麟神君的兒子,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竟也長這麽大了?看來一直在昆侖之丘守著,確實錯過了不少啊。”

火熠狼狽地甩了甩腦袋,一雙巨大的眼睛冒著熾熱的火星子,他憤怒地看著頭頂那個慈祥模樣的人面虎身的巨大神獸,仰頭大吼一聲,一口藍色的火焰從他口中迸發而出,直直朝陸吾噴了過去。

眼看著火苗即將燒到陸吾其中的一條尾巴,就在這時,他前蹄輕擡,往大地之上看似輕輕一落,大地巨顫,同時陸吾那巨大的獸身周圍升起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竟生生將那團火焰擋在了身外。

“哎,這差事不太好辦啊。小神君,咱們遠日無緣近日無仇的,這是何苦呢?”

金曜活了三百年還沒幾個人敢如此對他,這人不止妄想做他的老師,竟然還敢砸他一身汙穢,就算以往無仇,如今也早已不共戴天了。

“少在這裏廢話,老匹夫!我要扒了你的皮做條毯子!”

金曜說著化作一只五彩的孔雀,雖然他人形的時候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但一旦化作原形獸身卻不容小覷。

他的尾羽輕輕舒展,飛向空中睥睨著陸吾,而後羽翅煽動,無數翎羽化作無數的箭矢帶著淩厲的氣勢射向陸吾。

於此同時,他的爪子上纏繞的銀線化作長鞭發出一聲驚天龍吟,帶著陣陣驚雷朝地上的陸吾咆哮而去。

陸吾那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眉毛微微蹙了起來,他先前曾聽聞孔雀神君性子頑劣,卻不曾想竟是這樣一個嗜血好鬥的惡劣性子,這孩子分明是想要他的命啊。

陸吾嘆了口氣:“小神君,既然鳳凰大人將你交給了我,那我便替鳳凰殿下教導小神君一番,也不辱沒了鳳凰大人剛才的諄諄叮囑。”

陸吾身上的氣勢陡然變得淩厲起來,若說之前,他總帶著一絲勸誡的意味,如今卻多了一份肅殺。

長鞭被他的虎尾一勾,纏了起來,與此同時,他張開巨盆大口,朝著飛來的羽翅咆哮一聲,那些羽翅紛紛落地。

金曜還待取出另一件法器,巨大的虎身往前一縱,眼看著就要近到他的身前。

“小神君快走!”這時,火熠渾身冒著濃濃的火焰朝虎身沖撞而來。

“嗯?”陸吾扭過頭去,擡爪將那個比他小了好幾倍的火麒麟按在了腳下。

“麒麟兒,太過胡鬧。”他爪下微微用力,火熠只感覺眼前一黑,頓時昏了過去。

周圍的小妖們見狀頓時做鳥獸狀嗷嗚嗷嗚地四散逃離了戰場。

金曜看著眼前這個煞神一般的神獸,心下大駭。

“你,你竟敢傷我?!”

“何為傷?不過是盡了老師的本份。”

陸吾一爪子將金曜掀翻在地。

“小神君,如今可服了?”

金曜只覺口中一陣腥甜,一張小臉漲的通紅,卻硬是將那口腥甜咽了回去。他倔強的冷哼一聲:“不服!你這個老……”

陸吾又是一爪,金曜順著巖石滾落了下來,石塊磕得他脊背生疼。他想,等哪一天他強大了,他一定要將這人的爪子都砍下來,放在孔雀殿做個人人踐踏的腳蹬!

石塊劃破了他白皙稚嫩的小臉,鮮紅的血跡泛著絲絲的金光滴落在石塊之上,繼而消失不見,但金曜早已全然不管不顧了,只惡狠狠地瞪著居高臨下威嚴看著自己的陸吾。

陸吾無奈地舔了舔爪子,嘆了口氣,他剛要說什麽,大地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那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氣息讓他不由毛發悚立。

“這,這是……快走!”陸吾上前一把就要帶金曜離開。

金曜豈會如他所願,從懷中取出一個巨大的葫蘆,朝著陸吾投擲而去。

那是神主帝陽親手為金耀煉制的防身法器烈焰葫蘆,帶著一絲神主的威壓,能釋放出神主的至陽之焰。

陸吾瞳孔驟然收縮,只得躲閃,趁著這個功夫的間隙,金曜已經沖進了地震中心,又或者說他是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強制拉進了地震中心那明亮的光源。

那一刻,金曜腦中突然閃過了什麽,燭龍風竹音曾說過:“後山自然存著阿陽的寶貝呢。”

據風竹音說那是神主帝陽最忌諱的寶貝,被帝陽用空間陣法好好保存的寶貝,他曾無數次來過後山卻不曾見過的寶貝,所以他一直懷疑風竹音那句話的真實性。

但此刻,金曜被那股巨大的吸力不斷地往下吸去,卻只覺得無端的恐懼滿滿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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