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件小事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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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件小事09

晁雨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

戳了一下、晃了一下,酸了一下、跳了一下,很難描述的滋味。

九叔斜著眼瞟她:“不去看煙花啊?留在這裏陪我這個老頭子。”

晁雨順嘴答:“怕你扣我錢。”

九叔笑了聲:“今晚上義務勞動也沒錢啊,就一盒盒飯,你剛才已經吃了,想扣也扣不了了。”

“算了。”晁雨重新把地上的灌木枝撿起來:“還是留下來陪你,不然你多寂寞啊是吧。”

九叔哼了聲:“那是你不懂我的樂趣。”

晁雨之前有那麽一瞬想去看煙花,是因為她突然發現,煙花很像這個夏天,璀璨的、脫離了束縛的、短暫的。

可她現在,無論如何不會去了。

因為她親眼看見辜嶼把那張寫著詩的紙條,收進了口袋。

要是辜嶼剛剛念了,晁雨可能覺得也沒什麽。偏偏他回避,又做了這樣的動作。

他到底什麽意思?想不清的時候,人就喜歡逃避。

晁雨拿灌木枝戳戳九叔的鞋:“木匠師傅。”

“幹嘛?”

“你看這兒啊……”晁雨拿著灌木枝一戳一戳,把自己的疑惑指給九叔看。

等到煙花放完,這場七夕活動終於結束了。

晁雨在灌木邊的小板凳上坐了整晚,起身時只覺得一陣腰疼。她看了眼舞臺那邊,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空飲料瓶、塑料袋、泡泡糖包裝紙、幹脆面袋。

晁雨走過去撿了一會兒。九叔跟過去,和她一起撿了一會兒。

可,晁雨擡頭看了眼。

撿瓶子這事怎麽跟吃面似的,有時候你會覺得面越吃越多,這會兒瓶子也越撿越多。

晁雨又撿了好一會兒,把手裏的瓶子往地上一扔:“去他的,累死我了。”

九叔跟著把手裏的瓶子一扔:“去他媽的,累死我了。”

“嘿老頭兒,你罵得比我臟。”

晁雨扶著腰站了會兒,無奈笑著把剛才扔的那個瓶子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這才跟九叔一起走了。

一老一少走在路燈下,九叔背著手,影子團成矮矮的一團。

“丫頭我問你,為什麽喜歡建築設計?”

晁雨坦白道:“為了功成名就。”

九叔哂笑一聲,悠悠地唱起了昆戲:

“可知我常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

等到一個岔路口,九叔和晁雨分開了,晁雨一個人往晁家老宅的方向走。

沒想到,辜嶼在交通標志燈下等她。

晁雨楞了下走過去,想說“要不今晚算了吧,你是個下圍棋的也不是搞鐵人三項的,體力怎麽那麽好啊”。

辜嶼比她先開口:“去放煙花麽?”

晁雨又楞了:“什麽?”

“放煙花。”辜嶼淡淡地問:“去麽?”

-

“哦。”晁雨停了兩秒才答:“好啊。”

兩人又一同往雩溪方向走去。

說真的,一路的風景並不好看,盡是游客遺落下來的空飲料瓶和塑料袋。晁雨強忍住去撿的沖動,畢竟她這人就是挺愛操心的。

走到雩溪邊,辜嶼蒙著口罩,往路邊一間小店走去。

洵州這種水鄉小城,自從去年解除禁鞭後,年節時分都可以買到煙花炮竹了。

辜嶼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個不大的紙盒,上面印著喜羊羊和美羊羊。

晁雨心想:洵州人民真的很偏愛喜羊羊,現在更流行的不是熊出沒嗎?

兩人站到溪邊,如果強忍著不去看腳邊那些塑料袋的話,這裏的風景很美。

洵州的一切都是柔的,連山的棱角也不鋒利,在夜色中連綿。好像有人蘸了一筆濃墨,揮筆一落便是雩溪,再就著筆尖殘餘的墨一揮,就成了遠處更淡些的霓山。

溪邊空無一人。辜嶼摘了口罩,把煙花近溪放著。

他不抽煙,身上的味道總是很幹凈,手裏一只打火機也是剛剛在小店裏買的,很不入流的淡紅色塑料殼。

晁雨看著他過去點煙花。

引線燃了,嘶嘶嘶地往前跑。辜嶼退回來,跟晁雨隔著段距離站著。

可等引線燒到煙花腳下,動靜沒了。

又等了會兒,還是沒動靜。

晁雨向煙花走過去,辜嶼蹙眉攔她:“哎。”

“沒事。”

晁雨鼻子靈,耳朵也靈。小時候在老宅天井裏放煙花,晁二柱嚇得哇哇哭,都是她去點的。

她走過去先遠遠看了眼,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引線已經熄了。

確認安全後,她才蹲下仔細檢查了下,跟辜嶼說:“引線留得太長,火藥可能又受了點潮,這是個啞炮。”

接著晁雨就笑了半天。

畢竟在向來八風不動的圍棋冠軍臉上,看到一絲真正的驚愕還挺難得的。

晁雨想了想,要不要回小店去找收銀員。

後來還是秉持那個原則:打工人不要為難打工人,就算了。

她伸手剝了剝殘存的引線頭,把它拔下來杜絕安全隱患,忽然想到:要是像這樣把五梁架留得長一點,那麽旁邊下金檁和金柱的承重關系會不會有改變?

她站起來把煙花扔進垃圾桶。

辜嶼看她一眼。

她笑笑說:“算啦。”

可能人生終究難得圓滿。在這個她允許自己放縱的夏天,她終於也沒在機緣巧合下聽到辜嶼宣之於口的“愛”或“喜歡”。

也註定不會完整看到一場像這個夏天一樣、璀璨又短暫的煙花。

走回去的時候,晁雨看了眼路邊停著的共享單車。

問辜嶼:“你會騎車麽?”

辜嶼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她眼。

晁雨:……

這不是因為辜嶼是家境闊綽的小少爺麽!成名又早,就這國寶的程度,別說出入有專車,就算出入有人抱著他走也不稀奇。

晁雨過去掃碼,解鎖了一輛車。

其實自從騎電瓶車摔了一次之後,她騎這種兩個輪子的多少有點怵。但今天她跟軋馬路似的,來回來去走了那麽多趟,是真走不動了。

騎上又覺得還行,還是能掌握好平衡。

她往家的方向騎去,辜嶼騎在她身後。

熱鬧過後的夜總顯得格外安靜,能聽到並不好騎的共享單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柏油馬路邊是老舊的青石板路,自行車輪軋過去沒一點聲響。

洵州城大部分地方種著梧桐、香樟和桂樹。有那麽一小節路,則種著冷杉。

晁雨便是在騎過那一節冷杉林的時候,突然捏住了車把。捏得太急,以至於她差點沒往前栽出去。

她本想馬上給九叔打個電話,但想起上次大半夜給九叔打完電話後,九叔第二天一臉沈痛的地交代她:

“幹啥都行,能別在大晚上給我打電話了麽?”

她轉回頭,看向隨她一起停車的辜嶼。

辜嶼兩只手扶著車把,一條長腿支在地上。

晁雨笑道:“我想到了!我想到勸寧塔第二層的承重該怎麽解決了。”

辜嶼看著她。晁雨知道辜嶼肯定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可這一刻,她太需要把這種心情說出來了。

這種……便秘了一個月後忽然拉通的心情。

嗯這比喻不太文藝,刪掉。

晁雨跟太多人說過,做建築設計是為了賺錢、為了功成名就。

可這一刻,她久違地體會到了一種真實的、純粹的快樂。

一種小時候買到一顆好看玻璃彈珠的快樂。

突然她雙眸凝住。

在辜嶼身後,一朵藍紫的煙花騰空而起,鉆出冷杉樹冠間的縫隙,完整地綻放在她眼前。

沒想到今晚除了他倆,還有其他人會去溪邊放煙花。

晁雨叫辜嶼:“快看!”

她這一刻的興奮甚至不因為恰巧還是看到了煙花,她就是心情太好了。

辜嶼看著她,低低地:“嗯。”

可他沒有轉回頭去。

手伸進長褲口袋,指尖捏住手機摩挲了下。他本是個極其討厭拍照的人,拍照有什麽用呢,留不住的還是留不住。

可這一刻,他莫名生出一種沖動,煙花和昏黃的路燈、零星冒出的星光一起,落進晁雨的眸子裏。她在笑,雙眼顯得格外閃亮。

他竟想掏出手機,把這一瞬拍下來。

可最終他的指尖貼在冰涼的手機殼上,又縮了回去,從口袋裏抽出手來。

晁雨問他:“你不看麽?”

“看。”他這樣緩緩回答著,但並沒第一時間轉回頭去。

他對著晁雨多看了一秒,也許兩秒。

對著晁雨很輕地、也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翕動,像摁下一次快門。

然後,轉回頭去,穿過冷杉的樹冠,去看天空綻開的煙花。

從任何意義來說,他後來看過太多比這盛大的煙花了,在皇家加勒比游輪上,在巴黎鐵塔下,在迪拜的第一高樓。可也許他這一生拍的照太少、太少了,用腦海來拍照的,更是只有這個瞬間。

他好像會記得很久,他穿著黑T跨在一輛並不靈光的共享單車上,脊背上是騎了一路微微沁出的薄汗。

晁雨在身後問:“好看麽?”

他頓了兩秒。

用很低的、也許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音量答:“嗯,好看。”

-

第二天,晁雨辦公室所在的那條老街檢修電路,她有幸帶薪休假半天。

許辰懿昨晚本想早睡,沒想到被國外甲方抓了壯丁,頂著時差開了半夜的會。

這天午後,晁雨伏在書桌前繼續琢磨方案,許辰懿癱在她床上補覺。

那臺豆沙綠的小電扇,吱吱呀呀地搖頭吹著。

不知過了多久,許辰懿在床上氣若游絲地喊:“小雨。”

“怎麽?”晁雨扭頭看她。

“你過來一下。”

晁雨放下鉛筆走過去。

許辰懿繼續屏著那氣若游絲的調子:“你可記好咯,我Q號的密碼是xxxxxxxx。”

晁雨:???

許辰懿翹起蘭花指,在半空虛虛地對著她一點:“要是我被熱死在這了,你可一定記得繼承我八位數的黃鉆Q號。”

晁雨被許辰懿給逗笑了。

其實她覺得還行,也沒太熱。主要是南方的盛夏濕度高,許辰懿一個北方人待不慣。

晁雨拿起空調板:“行了行了,開空調。”

許辰懿頓時就活了:“你就寵我吧!”

房裏涼快下來,許辰懿睡差不多了,就靠在床頭晃著腳刷手機。

不一會兒蹦下床來,把手機懟到晁雨面前:“你看這對耳環好看不?”

晁雨看了眼價格,拼命忍住了用桌上那顆桃子去砸許辰懿的沖動。

她幽幽地望著許辰懿。

得了,姐倆兒的收入差距,這就算徹底拉開了。

許辰懿很自覺地抓起桌上那顆桃子啃了口,又撩起晁雨的長發看了眼:“你耳垂長得多好啊,怎麽就一直不打耳洞呢?”

晁雨擡手揉了下耳垂:“別了吧,挺疼的。”

“現在好些男生都打呢。”

“別別別,我可受不了。”

許辰懿想了會兒,跟著笑了:“我好像也有點受不了,怎麽回事,比姐們兒我還妖嬈。”

正聊著,啪地一聲。

許辰懿一驚:“什麽聲音?”

晁雨眼前一黑:“電路燒了。”

她自己搗鼓了半天,覺得不是跳閘這麽簡單,不得已給晁正聲打電話。

還沒開口,晁正聲駕輕就熟地問:“電路燒了?”

老宅子看著漂亮古樸,住起來問題不少。晁正聲很放松地說:“沒事,我讓小王來修。不過現在太熱了,讓他傍晚再來吧。”

“好。”

晁雨掛了電話,聽許辰懿在一旁碎碎念道:“完咯完咯。”

“完什麽完。”晁雨收起手機:“走,去毛奶奶那邊蹭空調。”

毛家小院也是老宅子。不過一來,年頭沒有晁家祖宅久,二來,毛秀珍把這裏改成電競游戲房的時候,還是改造過一番電路。

晁雨和許辰懿頂著烈日穿過馬路。

一推開游戲房的門,許辰懿嗷地一嗓子:“想不到你們每天過得是此等好日子!”

冷氣涼颼颼地往每一個毛孔裏鉆。許辰懿湊到一個男生身邊:“我幫你玩兩把。”

男生讓開座位:“辰辰姐你技術怎麽樣啊?”

許辰懿坐下挪過鼠標:“你就瞧好吧。”

許辰懿這人是個奇才,樣樣事情她不說多精通,但就沒有她不會的,連黃梅戲她都會唱一嗓子。哦對了,她還特別會打麻將,好幾份合同都是她在麻將桌上簽回來的。

而且她不是假意輸錢給客戶的那麽打,她是真打,把客戶給打服的那種打。

男生一看許辰懿挪著鼠標,眼睛都亮了,很快意識到這是繼辜嶼之後的第二條大腿。

晁雨靠在門邊開口:“我……”

所有男生齊刷刷看過來,警惕地護住了自己的鼠標。

晁雨:……

她游戲打得真有這麽爛嗎?至於這麽如臨大敵的嗎?

切,本來她也不想玩好不好,她就是想說一聲,她先去忙了。

走出游戲房,看到毛秀珍搖著蒲扇、靠著躺椅,在葡萄爬架下躲陰涼。

晁雨走過去:“你不熱啊?”

“不熱啊。”

毛秀珍在洵州生活了這麽多年,很適應南方的濕熱。並且這會兒有穿堂風,她還覺得挺涼快的。

晁雨揚揚手裏的古建築圖冊:“我家停電了,借你房間工作會兒。”

“不行!”毛秀珍從躺椅上跳起來。

“嘿你這老太太。”晁雨佯瞪著她:“我每次來教你畫畫可一分錢課時費沒收啊,你還這麽小氣。”

“你去我房間是不是得開空調?那不是浪費資源麽?”毛秀珍夾著蒲扇,拖著晁雨往辜嶼房間的方向走去。

“誒?”

在晁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毛秀珍敲了敲辜嶼房間的門,在得到辜嶼沈冷的一聲“進來”後,她把晁雨給塞了進去。

“小雨要工作,跟你共用一個房間吧。”

辜嶼看了眼,沒說什麽。

晁雨琢磨了下,毛老太太就是為了省電,這種情況下她硬要走,是不是反而顯得怪怪的。

辜嶼的書桌並不算多小,她搬了張椅子,在書桌另一側坐下了。

毛秀珍搖著蒲扇,站在門口笑了聲。

晁雨擡頭。

“沒什麽沒什麽。”毛秀珍笑瞇瞇道:“就是你們倆小時候,都沒看你倆坐一起寫過作業。”

說完帶上門出去了。

晁雨一想,還真是。

小時候話都沒說過的兩個人,這會兒坐在一起,一個翻著棋譜,一個翻著古建築圖冊。

可見荷爾蒙真是奇怪的東西。

晁雨工作起來挺投入的,不知過了多久,揉著發酸的後頸一擡眸,發現辜嶼趴在棋譜上睡著了。

晁雨楞了楞。

繼而轉著脖子,環視了一圈屋內。

她到辜嶼臥室的次數,屈指可數,好像還都是為了同一件事。那件事讓人急切、讓人混沌、讓人頭目一同暈眩,所以每次,她好像也沒好好看過辜嶼的房間。

一間很……冷淡的房間。

可以這麽說吧,跟晁二柱那間堆滿了籃球、雜志和臭襪子的房間相比,這裏簡練得像沒有住過人。

沒有一絲褶皺的床單。幾乎空無一物的書桌。和擺著些舊棋譜的書架。

這種感覺,就像他隨時站起來走出去,這裏也不會記住他這個人一樣。

昨天他穿過的那條長褲,搭在衣架上,正對著空調出風口。

晁雨看著褲子口袋露出的白色小角,心裏一動。

那應該就是昨晚辜嶼收進口袋的、寫了詩句的那張紙條。

晁雨抿了下唇。

她想求證、又覺得這樣去翻別人的東西實在不好。

但,作為一個常年抽獎連紙巾都沒中過一包的人,這一次,老天卻聽到了她的心聲。

在空調風的作用下,那張紙條終於飄飄蕩蕩、飄飄蕩蕩,落在地上展開來。

紙條上就是最常規的宋體字,打印著那行詩文:

[我曾經默默無語、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麽真誠、那麽溫柔地愛過你。]

晁雨盯著那行詩。

有那麽三兩個瞬間,她覺得辜嶼也許喜歡她。更多時候,她覺得辜嶼對她除了荷爾蒙,根本毫無感覺。

可現在她盯著那行詩,心裏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她覺得辜嶼好像喜歡她,又好像不敢喜歡她。

她把視線轉向辜嶼。

辜嶼睡覺的姿勢有一點特別。修長的胳膊壓在棋譜上,整張臉幾乎整個埋進臂彎裏,好像不想任何人看見他睡覺時的神情一樣。

這樣的姿勢讓他只有側臉的一小塊肌膚露出來,連帶著脖子。因膚色冷白,透出淡青色的筋脈。

再有就是墨色發絲下的耳垂。

辜嶼左耳上有顆淡緋色的小痣。因為那顆痣,他無數次在網上獲封「性張力天花板」。

因為他這個人著實矜冷,獨獨那顆緋色的小痣透著妖異。

像無暇者的傷痕。禁欲者的破綻。沈冷者的狂妄假象。

晁雨盯著他左耳垂上的那顆小痣想:的確有點性感。

在兩人發生關系的時候,她往往去對付辜嶼耳後類似過敏的那道痕。用指尖刮過,用齒尖輕輕地磨。

那時辜嶼闔著眼,微蹙著眉,喉結輕滾一滾。

這時,她第一次把手伸向辜嶼的耳垂,懷著情欲,或者其他什麽,恐怕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在指尖落下前,她忽然發現,那枚緋色的小痣,其實是長在耳垂上小小的孔隙上。

晁雨微楞了下:辜嶼有耳洞?

人真是雙標動物。

明明不久前剛跟許辰懿吐槽過受不了打耳洞的男人,這會兒見辜嶼有,配合著他臂彎裏露出的一道緊致頜線,仍覺得幹凈而性感異常。

看上去辜嶼睡得很沈,而她的指尖只想像蜻蜓尾點水一般,輕碰一碰。

然而就那麽一瞬間,辜嶼忽然擡手,牢牢攥住她手腕。

她幾乎要驚呼出聲,又吞咽回去。辜嶼從臂彎裏轉過半張臉來,露出一只眼來盯著她。

那是一種很覆雜的眼神,冰冷、戒備、也許還有更多的什麽。

晁雨快二十七歲了,可她發現以自己的人生經驗,竟很難描述那種眼神。

她纖細的手腕被辜嶼冷瘦的指骨捏得發痛,她望著辜嶼垂落發絲略擋住的那只眼,不知為什麽說了句:“辜嶼,是我。”

那只冷鉗似的手是在這時一點點放開的。

辜嶼坐起來,眼神恢覆平時的沈淡,望著眼她手腕上的指痕,沈默兩秒,說:“抱歉。”

“沒什麽。”晁雨把手腕藏進另只掌心,輕揉著轉了轉。

心裏冒出的疑問是:那一刻,辜嶼當她是誰?

辜嶼的戒備心又為什麽那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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