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婚期 宮城繁華 細末處 暗生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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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婚期 宮城繁華 細末處 暗生異端
謝承歡趕到謝家將軍府的時候已然是天光大亮，他熟悉的從後門進入，十分輕巧又敏捷的在自家房子裏繞到了謝居安的院子。
謝居安已然早早起床修整妥帖，按慣例，他此刻應當在庭院中晨練刀槍，可謝承歡路過庭院卻未曾見到謝居安的身影。
他眉頭一皺，心上起疑，加快了步伐往屋內趕去。
“爹？”
謝承歡輕聲喊，開門之際之見謝居安登時從椅子上站起，望著謝承歡那雙眼眸中滄桑又擔憂。
那雙滄桑的眼睛在謝承歡身上又打量一番，確保那人平安無事才緩緩放下心來。
他輕嘆一口氣：“昨夜一夜未歸，你去哪兒了？”
謝承歡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是色迷心竅、被溫柔鄉絆住了腳；但他自知謝居安一定是見他未歸擔心了一整夜，所以也不敢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在方府，跟...方浮在一起。”
聽到那個名字，謝居安雙眼微瞇，雙眸下暗藏一股銳利精光：“玄梟之事何解？”
謝承歡前進幾步，拉近自己與謝居安的距離，只用一種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開口：“玄梟之事與方浮無關，幕後買主是——梁遠深。”
話音落地，謝居安也因為那個名字表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眉頭皺起，雙眸一擡又重新望向謝承歡：“你用什麽方法審出來的？方家小子與那梁遠深自小交好，肯把這種事告知與你？”
聞言，謝承歡眉頭一松，表情松懈起來；聽聞謝居安口中的那句“方家小子與梁遠深自小交好”心中有生起一股淡淡酸味，可一想到昨夜同方浮悱惻纏綿，兩相抵消，心中醋意消缺，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小驕傲。
“他對我...知無不言。他信我，自然肯告訴我。”
謝居安望著他臉上變化來去的表情，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思忖：“那你怎知，他對你說的話全然不假？”
謝承歡沈默一刻，臉上表情凝重起來，而後又慢慢笑容，漸漸化成嘴角一絲笑容。
“我信他不會騙我。”
謝居安瞧著他，看似無心，狀似有意的輕飄飄吐出一句：“你與方浮離開長安游歷一番，情誼倒是匪淺。”
話音落地，屋內陷入靜謐。
在這片靜謐中，謝承歡卻以為或許謝居安已經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看破了他與方浮的關系；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不如就現在，不如就現在和盤托出，或許謝居安會接納、祝福他們？
但沖動還沒等到實現的時候，謝居安又再次開口挑起了話題：“梁遠深此人心機深沈，若玄梟幕後買主是他，這背後一定蘊藏著一個陰謀。”
“方浮與他要好，不得不防。”謝居安說著，站起身來，擡手鼓勵似的拍著謝承歡的肩膀：“但你在妖誼司任職良久，為父信你的眼光，不會識人不慧。”
謝承歡轉頭看他，眼中驚喜。
“今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宮宴，不要殿前失儀。”
謝居安囑咐道。
謝承歡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昨夜到了長安便一直未曾休息，雖在方浮屋內歇了片刻，卻也不足以撫慰長途跋涉的疲憊。
自己此刻一定是眼下烏黑，神形俱疲。
“是。”
謝承歡同謝居安交代完便離開了庭院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叫來下人替自己準備好浴桶熱水，當整個人都浸泡在熱水之中的時候，周身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明日婚禮一成，梁遠深便是當朝駙馬，朝堂新貴，錢權財視接肘而至。謝承歡自然不能因為他偷偷買了兩只玄梟便要捉拿他歸案。
這樣一來，以玄梟為引尋找到斬妖神劍的幕後主使一事便又要停滯不前了。
他轉頭，看著旁邊桌上放著的那把斬妖劍，忽而覺得頭疼。
他該把這把劍留給方浮的，玄海劍莊的人委托“白無名”來送賀禮，可到了長安，只有謝承歡，何來白無名？
若是給了方浮，還有得爭辯的地方，只說是白無名一個小小護衛上不得臺面，便由方浮來呈禮就好。
都怪他心中焦急，慌了神，竟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一層。
“罷了。”
他搖頭，脖頸擱置在木桶邊緣。
夜裏再送去方浮那兒，總歸他輕功了得，路也摸透，一來一去不是問題。
就這般想著，他竟然在桶中沈沈睡了過去，直到睜眼，才覺桶中熱水早已經涼透，窗外已經靜靜黑了下來。
翌日一早，長安城中一片錦繡繁華、熱鬧非凡。所有百姓笑容滿面，享受這無與倫比的盛況。
曄朝的永嘉公主、皇帝與皇後的女兒、普天下最榮寵之最的公主，今日便要成婚了。
方浮難得也起了大早，一天休養過去，身子的不適感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除了昨日夜裏謝承歡來送劍匣子時，又沒忍住同他親吻良久，眼下嘴唇倒有些輕微發腫的跡象了。
馬車早已經備好在府外，方浮背著劍匣子上了車，符英娘與方緣生已在車內等著了。
“你這劍匣子是什麽東西？”
方緣生示意他身後的劍匣子問道。
方浮已經坐定，劍匣子放在了車內一邊，又將玄海劍莊一事說與了方緣生聽。
方緣生倒沒說什麽，似乎他也聽聞了江湖上這突然冒出來的可以與宮內那斬妖神劍相提並論的斬妖劍，只是沒想到居然“托孤”到了方浮的手上。
方浮微微擰眉，已然打好了腹稿準備迎接方緣生問為何白無名不曾同路的問題，卻不想，對方根本沒有再開口的想法。
方浮虛驚一場，便樂得不言。
謝家將軍府外，謝居安難得莊重打扮了一番，穿著一身暗色卻又不失禮儀的寬袖外袍穩當當坐在車內，明明文人打扮，身上卻總還縈繞著沙場征戰的氣息。
謝承歡也脫去了白衣，換上了一身墨藍色束腰長袍，兩只窄袖勾勒手臂十分利落；頭發亦高高挽起，不再是發帶而是別了發冠，尾發垂在身後，十分意氣風發。
按理說，這等宮宴，臣子應當是著官服；可謝居安早已經卸任，謝承歡又被革職，再穿官服那才叫亂了禮數。
所以這父子倆在選了不低調卻也不耀眼的衣服打扮。
馬車晃晃悠悠行駛到皇宮城門外，謝承歡卻越發面色凝重。
從今晨起，他心中便隱隱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承歡？”
謝居安在一旁見他面色凝重，不由得發問。
“穩住心神。”
或許是有親人在側，或許是謝居安的安撫有效，謝承歡強行叫自己鎮定下來，閉目凝神，心中那股惴惴不安倒也緩和了許多。
皇宮城門外照例盤查，那些守衛將士盡職盡責的檢查入宮的每一個人。
謝承歡下了馬車，擡眼望著這皇宮城門，一月多未曾見過，竟然覺得有些陌生了。
盤查士兵來搜他的身，他照例配合，眼神打量著周邊一切，心中那股不安有開始冒出來。
按理來說，把手城門的士兵三班巡邏，都是定點定人，謝承歡從前在妖誼司當差，與這些守門將士也算混得臉熟，怎麽今日在這裏例行盤查的人，他一個都未曾見過。
“大人，請。”
那士兵清查完畢，便做出請的手勢，謝承歡不敢在此多做逗留，跟上了謝居安的步伐往宮殿內走去。
太子自東宮出發，已在宮內，自然比其他人要到早些。
出行時，阿清照例送他至宮門外，前日夜裏那番十分不愉快的陳情，兩人全都渾然當沒有發生過一般。阿清對太子依舊是那番畢恭畢敬，太子對阿清依舊是那番溫柔祥和。
“今日宮宴盛大，我恐比平日回來得晚些。”太子臨走時，忽然這樣同阿清說道：“你若困了，便先歇息吧。”
阿清面色如常，微笑著回答：“若我睡了，誰來替殿下彈琴助眠呢？”
恍惚間，竟然就像是平常百姓夫妻一般，丈夫說，我今日出門只怕要夜深了才能回來，妻子說，不怕，多晚我都等你。
那盞燈永遠亮著。
太子也並未在推脫勸阻，他溫柔一笑，轉身便由宮人引路前去了。
鳳沁宮。
永嘉公主的宮殿。
一共宮人圍繞著她，為她穿衣、為她梳頭、為她妝鈿，個個喜笑顏開，都在用笑容讚嘆此刻長安城內這位最幸福、最美麗的新娘。
永嘉向來幸運，所以她能嫁給自己心儀的郎君，也離不開她的幸運。
喜服已然穿好，釵冠也已戴畢，面上妝容十分精致，只剩唇上胭脂還未來得及塗抹。
“我來。”
一直在一旁看著那些宮人為永嘉打扮的皇後終於輕輕開口，她起身，慢慢朝自己最喜愛的女兒走去。
“母後為你抹胭脂。”
她微微頃身，宮人為她挪來座椅，送來各色胭脂供她選擇。
“今日，你便是最美的新娘，這胭脂，自然也要用最漂亮的顏色。”
說罷，她擡手，挑了那盤胭脂中顏色最通透艷麗的一個。
“多謝母後。”
永嘉嬌羞的道謝，她笑起來，便如同一朵明媚的粉桃。
“你自小便是母後最疼愛的孩子，也是你父皇最疼愛的女兒。你三歲便被賜了封號，宮中上下皆視你為掌中珍珠，無不愛護。”
皇後這番說著，為永嘉抹胭脂的手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眼圈一紅，蓄起幸福又不舍的淚水，愛憐的望著她。
“母後...”
“在母後心中，你永遠是個孩子，好像一直長不大似的，就這般無憂無慮著。沒想到，一轉眼便要嫁為人婦了。”
“母後。”永嘉反握住皇後的手，示以安慰：“梁哥哥是我心中愛慕之人，普天之下除了他我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人嫁了。”
皇後放下手，將胭脂重新放回到梳妝臺上。
她看著已經整狀完畢的新娘，笑起來，眼淚漸漸收了回去。
“你能嫁給你的心上人，母後很為你感到高興。”她輕輕說話，此刻不像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只是一個女兒出嫁之時囑咐嘮叨的母親。
“若是婚後，有些不順心的地方，盡管回宮來，母後護著你，定不叫那小子欺負你。”
永嘉頃身，輕輕靠上她的肩膀，像孩童依偎在自己母親懷裏那般。
“母後放心，孩兒一定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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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居安已然早早起床修整妥帖，按慣例，他此刻應當在庭院中晨練刀槍，可謝承歡路過庭院卻未曾見到謝居安的身影。
他眉頭一皺，心上起疑，加快了步伐往屋內趕去。
“爹？”
謝承歡輕聲喊，開門之際之見謝居安登時從椅子上站起，望著謝承歡那雙眼眸中滄桑又擔憂。
那雙滄桑的眼睛在謝承歡身上又打量一番，確保那人平安無事才緩緩放下心來。
他輕嘆一口氣：“昨夜一夜未歸，你去哪兒了？”
謝承歡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是色迷心竅、被溫柔鄉絆住了腳；但他自知謝居安一定是見他未歸擔心了一整夜，所以也不敢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在方府，跟...方浮在一起。”
聽到那個名字，謝居安雙眼微瞇，雙眸下暗藏一股銳利精光：“玄梟之事何解？”
謝承歡前進幾步，拉近自己與謝居安的距離，只用一種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開口：“玄梟之事與方浮無關，幕後買主是——梁遠深。”
話音落地，謝居安也因為那個名字表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眉頭皺起，雙眸一擡又重新望向謝承歡：“你用什麽方法審出來的？方家小子與那梁遠深自小交好，肯把這種事告知與你？”
聞言，謝承歡眉頭一松，表情松懈起來；聽聞謝居安口中的那句“方家小子與梁遠深自小交好”心中有生起一股淡淡酸味，可一想到昨夜同方浮悱惻纏綿，兩相抵消，心中醋意消缺，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小驕傲。
“他對我...知無不言。他信我，自然肯告訴我。”
謝居安望著他臉上變化來去的表情，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思忖：“那你怎知，他對你說的話全然不假？”
謝承歡沈默一刻，臉上表情凝重起來，而後又慢慢笑容，漸漸化成嘴角一絲笑容。
“我信他不會騙我。”
謝居安瞧著他，看似無心，狀似有意的輕飄飄吐出一句：“你與方浮離開長安游歷一番，情誼倒是匪淺。”
話音落地，屋內陷入靜謐。
在這片靜謐中，謝承歡卻以為或許謝居安已經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看破了他與方浮的關系；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不如就現在，不如就現在和盤托出，或許謝居安會接納、祝福他們？
但沖動還沒等到實現的時候，謝居安又再次開口挑起了話題：“梁遠深此人心機深沈，若玄梟幕後買主是他，這背後一定蘊藏著一個陰謀。”
“方浮與他要好，不得不防。”謝居安說著，站起身來，擡手鼓勵似的拍著謝承歡的肩膀：“但你在妖誼司任職良久，為父信你的眼光，不會識人不慧。”
謝承歡轉頭看他，眼中驚喜。
“今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宮宴，不要殿前失儀。”
謝居安囑咐道。
謝承歡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昨夜到了長安便一直未曾休息，雖在方浮屋內歇了片刻，卻也不足以撫慰長途跋涉的疲憊。
自己此刻一定是眼下烏黑，神形俱疲。
“是。”
謝承歡同謝居安交代完便離開了庭院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叫來下人替自己準備好浴桶熱水，當整個人都浸泡在熱水之中的時候，周身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明日婚禮一成，梁遠深便是當朝駙馬，朝堂新貴，錢權財視接肘而至。謝承歡自然不能因為他偷偷買了兩只玄梟便要捉拿他歸案。
這樣一來，以玄梟為引尋找到斬妖神劍的幕後主使一事便又要停滯不前了。
他轉頭，看著旁邊桌上放著的那把斬妖劍，忽而覺得頭疼。
他該把這把劍留給方浮的，玄海劍莊的人委托“白無名”來送賀禮，可到了長安，只有謝承歡，何來白無名？
若是給了方浮，還有得爭辯的地方，只說是白無名一個小小護衛上不得臺面，便由方浮來呈禮就好。
都怪他心中焦急，慌了神，竟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一層。
“罷了。”
他搖頭，脖頸擱置在木桶邊緣。
夜裏再送去方浮那兒，總歸他輕功了得，路也摸透，一來一去不是問題。
就這般想著，他竟然在桶中沈沈睡了過去，直到睜眼，才覺桶中熱水早已經涼透，窗外已經靜靜黑了下來。
翌日一早，長安城中一片錦繡繁華、熱鬧非凡。所有百姓笑容滿面，享受這無與倫比的盛況。
曄朝的永嘉公主、皇帝與皇後的女兒、普天下最榮寵之最的公主，今日便要成婚了。
方浮難得也起了大早，一天休養過去，身子的不適感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除了昨日夜裏謝承歡來送劍匣子時，又沒忍住同他親吻良久，眼下嘴唇倒有些輕微發腫的跡象了。
馬車早已經備好在府外，方浮背著劍匣子上了車，符英娘與方緣生已在車內等著了。
“你這劍匣子是什麽東西？”
方緣生示意他身後的劍匣子問道。
方浮已經坐定，劍匣子放在了車內一邊，又將玄海劍莊一事說與了方緣生聽。
方緣生倒沒說什麽，似乎他也聽聞了江湖上這突然冒出來的可以與宮內那斬妖神劍相提並論的斬妖劍，只是沒想到居然“托孤”到了方浮的手上。
方浮微微擰眉，已然打好了腹稿準備迎接方緣生問為何白無名不曾同路的問題，卻不想，對方根本沒有再開口的想法。
方浮虛驚一場，便樂得不言。
謝家將軍府外，謝居安難得莊重打扮了一番，穿著一身暗色卻又不失禮儀的寬袖外袍穩當當坐在車內，明明文人打扮，身上卻總還縈繞著沙場征戰的氣息。
謝承歡也脫去了白衣，換上了一身墨藍色束腰長袍，兩只窄袖勾勒手臂十分利落；頭發亦高高挽起，不再是發帶而是別了發冠，尾發垂在身後，十分意氣風發。
按理說，這等宮宴，臣子應當是著官服；可謝居安早已經卸任，謝承歡又被革職，再穿官服那才叫亂了禮數。
所以這父子倆在選了不低調卻也不耀眼的衣服打扮。
馬車晃晃悠悠行駛到皇宮城門外，謝承歡卻越發面色凝重。
從今晨起，他心中便隱隱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承歡？”
謝居安在一旁見他面色凝重，不由得發問。
“穩住心神。”
或許是有親人在側，或許是謝居安的安撫有效，謝承歡強行叫自己鎮定下來，閉目凝神，心中那股惴惴不安倒也緩和了許多。
皇宮城門外照例盤查，那些守衛將士盡職盡責的檢查入宮的每一個人。
謝承歡下了馬車，擡眼望著這皇宮城門，一月多未曾見過，竟然覺得有些陌生了。
盤查士兵來搜他的身，他照例配合，眼神打量著周邊一切，心中那股不安有開始冒出來。
按理來說，把手城門的士兵三班巡邏，都是定點定人，謝承歡從前在妖誼司當差，與這些守門將士也算混得臉熟，怎麽今日在這裏例行盤查的人，他一個都未曾見過。
“大人，請。”
那士兵清查完畢，便做出請的手勢，謝承歡不敢在此多做逗留，跟上了謝居安的步伐往宮殿內走去。
太子自東宮出發，已在宮內，自然比其他人要到早些。
出行時，阿清照例送他至宮門外，前日夜裏那番十分不愉快的陳情，兩人全都渾然當沒有發生過一般。阿清對太子依舊是那番畢恭畢敬，太子對阿清依舊是那番溫柔祥和。
“今日宮宴盛大，我恐比平日回來得晚些。”太子臨走時，忽然這樣同阿清說道：“你若困了，便先歇息吧。”
阿清面色如常，微笑著回答：“若我睡了，誰來替殿下彈琴助眠呢？”
恍惚間，竟然就像是平常百姓夫妻一般，丈夫說，我今日出門只怕要夜深了才能回來，妻子說，不怕，多晚我都等你。
那盞燈永遠亮著。
太子也並未在推脫勸阻，他溫柔一笑，轉身便由宮人引路前去了。
鳳沁宮。
永嘉公主的宮殿。
一共宮人圍繞著她，為她穿衣、為她梳頭、為她妝鈿，個個喜笑顏開，都在用笑容讚嘆此刻長安城內這位最幸福、最美麗的新娘。
永嘉向來幸運，所以她能嫁給自己心儀的郎君，也離不開她的幸運。
喜服已然穿好，釵冠也已戴畢，面上妝容十分精致，只剩唇上胭脂還未來得及塗抹。
“我來。”
一直在一旁看著那些宮人為永嘉打扮的皇後終於輕輕開口，她起身，慢慢朝自己最喜愛的女兒走去。
“母後為你抹胭脂。”
她微微頃身，宮人為她挪來座椅，送來各色胭脂供她選擇。
“今日，你便是最美的新娘，這胭脂，自然也要用最漂亮的顏色。”
說罷，她擡手，挑了那盤胭脂中顏色最通透艷麗的一個。
“多謝母後。”
永嘉嬌羞的道謝，她笑起來，便如同一朵明媚的粉桃。
“你自小便是母後最疼愛的孩子，也是你父皇最疼愛的女兒。你三歲便被賜了封號，宮中上下皆視你為掌中珍珠，無不愛護。”
皇後這番說著，為永嘉抹胭脂的手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眼圈一紅，蓄起幸福又不舍的淚水，愛憐的望著她。
“母後...”
“在母後心中，你永遠是個孩子，好像一直長不大似的，就這般無憂無慮著。沒想到，一轉眼便要嫁為人婦了。”
“母後。”永嘉反握住皇後的手，示以安慰：“梁哥哥是我心中愛慕之人，普天之下除了他我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人嫁了。”
皇後放下手，將胭脂重新放回到梳妝臺上。
她看著已經整狀完畢的新娘，笑起來，眼淚漸漸收了回去。
“你能嫁給你的心上人，母後很為你感到高興。”她輕輕說話，此刻不像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只是一個女兒出嫁之時囑咐嘮叨的母親。
“若是婚後，有些不順心的地方，盡管回宮來，母後護著你，定不叫那小子欺負你。”
永嘉頃身，輕輕靠上她的肩膀，像孩童依偎在自己母親懷裏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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