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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日許雪諾 黃昏至長安 夜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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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日許雪諾  黃昏至長安  夜幕分道揚鑣

謝承歡擰眉思索,似乎沒有想到什麽特別的事情。

“平日做什麽就做什麽。”

方浮睜開眼,擡起頭看著他:“什麽都不做?不捏雪人?不打雪仗?”

謝承歡被方浮瞧得一怔,倒像是真的反思起自己來了。

可他回溯之前在長安度過的每一個冬天、每一個雪夜,其實都與平常日子相同,天氣對他來說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至於方浮說的下雪時捏雪人打雪仗,他沒做過。

因為:

“沒人同我說過,下雪時要做這些。”

這話說得很平靜,不是哭訴,不是委屈,只是平淡的回答著方浮的問題。

然後就是這種平靜、這種習以為常,叫方浮剎那間軟了心腸,心臟忽然酸楚起來,又低頭靠著謝承歡的肩膀,眉宇間醞釀出一股心疼的情緒來。

他忘了,謝承歡自小沒什麽朋友的,他只有父親,有過一段師傅陪伴的日子,除此之外的很多時間,他都是一個人度過的。

尤其是在當上妖誼司統領之後,為了公正公允,他手段雷厲風行,在官場上更沒什麽朋友。

有的人懼怕他,有的人恨他,有的人看不慣他。

但沒有人了解他,沒有人懂他,更沒有人喜歡他。

方浮忘了,其實謝承歡一直都很孤獨。

“我同你說過了,以後,你就知道長安落雪時要做什麽了。”方浮輕輕道,語氣柔和。

“嗯。”謝承歡點頭:“知道了。長安落雪,要捏雪人,要打雪仗。”

末了,他停了一瞬,方浮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謝承歡捏得很緊,就像是抓住了什麽東西,一旦抓住便再也不想放開。

“但我想,和你一起做。”

謝承歡的聲音很輕,為了不吵到阿諾,他們說話一直很輕。

但方浮卻覺得那句話在他耳邊宛如驚雷炸響,震得他心頭一顫,綻開了花。

他鼻尖一酸,眼眶熱起來,莫名蓄起了淚水。

“嗯。”他點頭,答應了他。

“謝承歡。”

方浮叫他,叫他的真名,小心翼翼。

“長安那麽多年,我為什麽沒有早點認識你呢?”

為什麽沒有早點認識謝承歡呢?方浮在心中悔恨,他們有十幾個能在一起捏雪人、打雪仗的年歲就這樣白白錯過了。

這是一件多久可惜的事情。

謝承歡勾起嘴角,臉上呈現一個十分細微的笑容。像隆冬臘月,開出的第一朵紅梅。

“如今不晚。”

“長安還有很多個落雪的年歲,屆時,我們在雪地相逢,你教我怎麽捏雪人,好不好?”

方浮從他懷裏擡起頭,眼中的淚珠順著臉頰滑下。

謝承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並未言他,伸手替方浮擦去淚痕。

“你親我一口。”方浮說道。

謝承歡一楞,眉頭一抖。

“什麽?”

方浮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裏盛著謝承歡的倒影。

“學費。”

謝承歡一笑,頗為無奈的上交了學費。

唇齒相依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溫熱的,那股被雨水侵襲的寒意已經不見了,被鬥篷包裹著的身軀異常溫暖。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下足了半個時辰,才終於緩緩變小知道停歇,雨過黑雲散去,有一點陽光從縫隙中照耀出來,但仍舊是大半個陰天。

“少爺,這雨好像停了。”

阿諾睜開眼,耳邊已經聽不見雨聲,他揉揉眼睛推開車門一小個縫隙說道。

方浮還同謝承歡在一個鬥篷裏,他靠著謝承歡的肩膀睡得熟稔,直到阿諾的呼喚幽幽傳來才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從謝承歡身上起來。

“好像是停了。”

他側耳聽著馬車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颯颯的雨聲和風聲,偶爾有樹葉上囤積的雨水砸在地上輕微的響動,枯枝落在水塘裏飄蕩的聲音。

“那我們繼續趕路吧?”阿諾說著,下一秒就要掀開鬥篷沖了出去,只需要方浮一聲令下。

他早覺得自己在這馬車內渾身不自在,尤其是一睜開看見自家少爺在別的男人懷裏睡得那樣香甜,同蓋一條鬥篷,又那樣親密親近,旁若無人。

阿諾可是個臉皮薄的,見不得這兩人這般無間,便裝聾作啞,聽不見看不著的模樣。

“行,接著走吧。”

方浮一聲令下,阿諾立馬掀開鬥篷出了車外:“好咧!”

謝承歡也早已睜開眼,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睡著,只是閉目養神罷了。

肩膀上是靠著他熟睡的方浮,一呼一吸間身體的律動都感受得輕輕楚楚,背後是碩大的風雨,雨幕落下、大風呼嘯、卷葉落泥,響動聲又吵得他頭腦更加清醒。

他也不會睡,若是在這種環境下,三個人都熟睡過去,再倒黴些遇到個什麽山野土匪來打劫,豈不是毫無防備?

索性,便不睡了。

“既然接著趕路,那我也便繼續騎馬了。”

謝承歡說著,作勢便要起身離開馬車內。

方浮頓時拉住他:“你也叫踏月歇歇吧,同我一起坐馬車不好嗎?”

“我還困著呢。”

說罷,方浮便又軟了腦袋,往謝承歡身上靠過去了。

謝承歡無奈,卻又無法強行掙脫,只能由著方浮抱著自己的胳膊,再次睡過去。

一臉三兩天,這大雨斷斷續續,方浮一行人只能走走停停,原本十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十三天。

到達長安的時候,是永嘉公主與梁遠深大婚的前兩天。

到達長安城門處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黃昏夕陽斜照,眼看就要黑下去。

馬車內,方浮與謝承歡已經分開兩邊坐,鬥篷已經收好,車內幹幹凈凈。

“馬上就進長安城了。”方浮說道。

不知為何他的心裏居然還突突的跳起來,月餘時間沒有見到長安了,如今近在咫尺,卻有些近鄉情怯了。

“嗯。”謝承歡點頭應他。

方浮擡眸,只見那人微微皺眉,眼中暗藏一份愁色。

他眨眨眼,看著謝承歡腰間的那個白玉面具,輕輕說道:“面具,要不要我幫你戴上?”

聞言,謝承歡才反應過來,已然到了長安,人多眼雜,認識他的人也多,保不齊就有眼尖認出他的樣貌來,知道他是如今應該在謝府禁足的妖誼司統領謝承歡。

“好。”

謝承歡點頭,取下腰間的白玉面具。

這是方浮送給他的,一直好好保存著,卻一次也沒有戴過。

方浮接過謝承歡遞過來的面具,好整以暇的替他戴上,半張臉被遮住,只有那一雙桃花眼還暴露在外,望著方浮的時候,柔情似水。

“進城之後,我得先回謝府。”

謝承歡說道。

方浮點頭:“這劍匣子給你拿著?我若帶回方府去,不好同我爹解釋。”

謝承歡點頭:“嗯。”

分道揚鑣的話題似乎在這裏停住,兩人忽然就同時安靜起來,身邊被一股分離的愁苦所裹挾。

半響,方浮又說道:“永嘉公主大婚,聽聞朝中文武百官都會去宮中赴宴賀喜,我爹身為禮部尚書,這段時間一定忙碌非常,應當也在賓客名單之上。”

“不知道會不會邀請官眷?”

謝承歡眨眨眼:“大婚結束後,便可以同你爹娘好好團聚一番了。離開長安這麽久,你一定十分思念他們。”

方浮輕笑著看他:“你也是啊。謝老將軍也一定想你了。”

兩人正說著,馬車忽而停了下來。

方浮一怔,只聽見外面的人在與阿諾說話。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這對話,應當是城門士兵例行盤查。

“是哪家馬車?”那男人喊問。

“禮部尚書方家。”阿諾回答:“方家少爺方浮,一月前外出游歷,如今回來了。”

那男人圍著馬車轉了一圈,倒沒有看出什麽異樣來,他轉頭指著那匹白馬問道:“既有馬車,這白馬是誰的?”

“護衛的。”阿諾即可答。

“護衛人呢?”那城門士兵又問。

說道這裏,阿諾眉頭一抽,指了指馬車內:“裏面呢。”

那士兵也眉頭一抽:“一個小小護衛?也與主子同乘一輛馬車?”

阿諾嘴角翹起,露出一個抽搐的笑:“貼身護衛嘛,離得近才能更好護好少爺安全。”

那士兵也沒再多過問,搖了搖頭,叫其他人放行了。

“走吧。”

“多謝。”

馬車平安駛進了長安城,黑幕在馬車後追尾而來,很快覆蓋了整座長安城。

“去稟告梁統領,方家少爺回來了。”

馬車匆匆離去後,那個巡查的士兵對著身旁另一個士兵說道。

長安並未宵禁,即便黑幕襲來,大街小巷上依舊是燈火通明,許多賣吃食、賣玩具的攤販正好出攤,雜耍團吐火的吐火、戲猴的猴,十分熱鬧。

便沒有人有餘力註意到,有人從一輛馬車上跳下,身上背著一個碩大的劍匣,騎著一匹白馬,往謝家將軍府去了。

“少爺,白護衛怎麽不跟咱們一起走了?”

望著謝承歡離去的背影,阿諾疑惑的問道。

“咱們是回家的,他也要回家。”方浮說。

阿諾似懂非懂的點頭,被方浮輕輕拍了下肩膀,又繼續趕馬車,往方府的方向去了。

“那咱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白護衛?”阿諾問。

“或許...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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