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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道不盡酸楚 子償父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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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道不盡酸楚  子償父債

一陣寒風穿堂而過,吹翻了葉紅眉的發帶,像是心頭經脈猛烈跳動的一下。

末了,她淡淡開口:“那要看殺誰。”

“若是山匪惡賊,手起刀落的事兒。”

玄清風垂眸一笑,開口說出了葉紅眉心中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問題。

“若是殺我呢?”

葉紅眉眉頭一揚,眼中驚詫之意盡顯。

這人莫不是瘋了?放著好好的玄海劍莊少主的位置不坐,跑來荒郊野嶺同她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求死。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殺你?”

玄清風未答這個疑問,只是肩膀一松,好似有些可惜的撇了撇嘴,又說道:“那看來這個忙你是幫不了我了,不如我換一個。”

未等葉紅眉反駁與制止,玄清風又接著說道:“你去過長安嗎?”

“曄朝首都,最繁榮的都城。”

葉紅眉輕輕道,短短幾句卻能勾起玄清風最大的好奇心:“去過。”

“那我覺得這個忙你一定能幫我。”

玄清風笑著說,望向葉紅眉的眼睛多了分驚喜。

葉紅眉擰眉疑惑:“什麽?”

“帶我去一次長安吧。”

直到後來,玄清風已經與她一起踏上了前往長安的路程,葉紅眉都沒想明白過來,當時怎麽就腦子一抽答應了這個麻煩的要求。

被玄海劍莊的人追到森林中卻不小心中了獵戶的陷阱、只能在坑底睡了一夜的葉紅眉後悔了;

被玄海劍莊的人追到懸崖邊被玄清風拉著縱身一躍、跳到了崖邊山洞裏躲了一晚上的葉紅眉後悔了;

被玄海劍莊的人一路疾行追到客棧中只能東躲西藏躲進了青樓時葉紅眉更加後悔了。

......

可是一路後悔,卻也一路沒有丟下那個人,一路也沒有要放棄同他一起前往長安的想法。

在森林陷阱中,她見到了夏日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在崖邊山洞中,她看到了東升旭日的輝煌;在青樓脂粉香氣嗆鼻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怪異的心跳。

面對著玄清風,青樓花魁對她講,要珍惜眼前人。

葉紅眉並不明白,自己與玄清風不過萍水相逢,往深了說不過是被那人逼著護送他去長安的保鏢罷了,哪裏來的什麽珍惜不珍惜的呢。

可是一路後悔而來,葉紅眉為什麽不中途逃脫呢?是因為江湖兒女遵守承諾講義氣嗎?或許,是因為那天她與玄清風在星辰下第一次談論起了她臉上的那條疤痕。

“劍莊藥堂有祛疤的良藥,供給不小心受傷為了祛疤的弟子們。”

玄清風突然這樣說,背靠在陷阱的土墻壁上,擡眼望著星星。

葉紅眉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那人是在說自己臉上的這條疤痕,並且好心的給自己找了個求藥的去處。

“不是劍傷,是刀痕。”葉紅眉反駁,語氣卻平淡,相比起玄清風提起這件事時的小心翼翼,更顯得大方磊落。

“我自己劃的。”

話音落下,玄清風一驚,不由自主的看向葉紅眉。

那人生得好看,一雙眉眼溫柔中又帶著一絲英氣,即便是臉上有一條疤痕,也能看出是個十足的美人。

可就是這樣的美人,更應該珍惜自己的臉,為何還會主動毀壞呢?

“因為我不願意嫁人。”

葉紅眉看著玄清風眼中的驚詫與疑問,一字一句的說道。

或許是開了話頭,也或許是葉紅眉自己想傾訴一番,藏在心裏這麽久的苦水,若是不倒出來一些,只怕會反過來淹死自己。

“我爹從小給我定了娃娃親,我及笄那日,那家人提著聘禮來下聘,我爹高高興興的把這事兒告訴我的時候,我給他潑了冷水,我說我不嫁。”

“我不想嫁給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他的家世、秉性、品貌我一概不知,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成家了,我做不到。”

“所以我劃傷了自己的臉,悔了婚約,從家裏跑出來了。”

葉紅眉輕輕說,一邊說,一邊覺得心中暢快了許多,像是被塞滿的箱子有朝一日終於清空了,拎起來的時候無比輕松。

“我不覺得這道疤痕醜陋,也不在意別人看我的眼神,相反,我覺得這是我勝利的錦旗。”

“不醜陋。”

幾乎是在葉紅眉話音落地的一瞬間,玄清風脫口而出。

葉紅眉看他,眼神閃動,似乎是期盼他說出點什麽新鮮的話來。

卻聽見玄清風開口:“很漂亮。”

葉紅眉撲哧一聲笑了。

玄清風以為是在嘲笑他的話,卻又正了正神色,十分誠摯又真誠的說:“真的。不醜陋,很漂亮。”

葉紅眉終於收了笑,挑著眉毛看他。

“嗯。”

玄清風也低著頭:“嗯。”

夜晚的風似乎就是在這一刻停住了,樹葉沙沙聲越來越小,只要月光明亮,星星在夜幕中無比璀璨。

——

“他自盡的那天,我們還沒有到長安。”

葉紅眉眼神痛苦,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再次被那天的場景所牽動。

“毒入骨髓,無藥可醫。”

“他向我坦白,他是逃出玄海劍莊的那一晚就服下了毒藥,那麽長時間過去,就是為了毒發,好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他找我,是為了讓我在他毒發痛苦之時...幫他解脫。”

葉紅眉說到此處,眼眶通紅,終於還是忍不住落下一行熱淚來。

“他那麽決絕的抱著必死的決心逃出來,就是為了擺脫你的控制,你才是逼死他的兇手!”

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所有的一切真相大白,而蒙在鼓裏的真正的“殺人兇手”終於恍然大悟,明白過來自己這半生做了一見如何離譜又荒唐的錯事。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玄銘棠愛玄清風,卻只是把他當做了實現自己的願望、彌補自己遺憾的工具。那麽多年、那麽多日子、那麽多時間裏,他都沒有想到去問問玄清風的心思。問問他的願望、抱負和期盼。

他是玄海劍莊最勤奮的一任莊主,是劍莊最受愛戴的莊主,卻不是一個孩子心中最慈愛的父親。

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血脈,也親手掐斷了最後一絲希望。

玄銘棠就這般靜靜地坐在原地,面色蒼白,恍如一尊石碑。

那張布滿歲月痕跡與荊棘的面容上,忽地滾落一顆碩大的淚珠下來。

他顫抖著下唇,想說話辯解,一開口卻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疼痛感讓他清醒了些神志,斷斷續續的吐了幾個字。

“風兒...爹...對不起...”

葉紅眉望著他,眼中恨意漸漸消減,終於平覆了一絲心緒。

“玄莊主。”

她說道:“有您在,玄海劍莊不會倒下,所以,別再為難自己和你的其他孩子了。”

葉紅眉單手握拳,拳頭擋在小腹,似乎也在同腹中胎兒擊拳。

“這是他給你留的最後一句話。”

他是誰。玄銘棠心知肚明。

話落此地,這場鬧劇才算是徹底結束了。

葉紅眉在方浮的攙扶下上了二樓,回到了葉紅眉的房間。一直躲在房間裏的小狐貍這會兒倒是跳了出來,蹭著葉紅眉的裙擺打滾。

“葉姐姐...”

方浮擔憂的望著她。

葉紅眉對他安慰一笑:“別擔心,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說罷,進了屋,轉身關了門。

方浮留在門外,心中無限安慰體恤的話開不了口,又只能悻悻的下了樓。

樓下謝承歡已然收好了劍,站在玄銘棠身邊,似乎有話要說。

方浮剛下一路樓梯,便碰上了往上走的郎君子。

“老白怎麽還在哪兒?”

方浮疑惑的問。

郎君子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方才同玄銘棠對打的時候,對方一掌擊中了自己的肩膀,倒現在還隱隱作痛。

“你別去添亂了,人家玄莊主還在喪子之痛裏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呢。”

“我沒添亂。”方浮反駁,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怎麽會在這兒遇上他們?難不成玄海劍莊的人是跟蹤葉姐姐來的?”

郎君子搖搖頭,否定了方浮的猜測:“純屬偶遇。”

“江湖之大,門派眾多,隨便哪個地方都能遇上某門某派的弟子。聽說玄銘棠這回是去長安參加永嘉公主的大婚,路過嘉城歇腳才碰巧遇上了我們。”

話音落下,方浮又是一驚。

“什麽?永嘉公主大婚?”

郎君子見他如此震驚的反應,眉毛一挑,不由得調侃起來:“做什麽這麽大反應?難不成那永嘉公主是你心上人?”

“當然不是!”方浮連忙一口回絕,聲音異常洪亮。

這永嘉公主不是他的心上人,卻是梁遠深的心上人啊。若是遠深哥哥知曉公主即將大婚,不知會傷心成什麽樣子。偏偏自己此刻不在長安,梁遠深饒是想找他訴苦連個人影也見不著。

“那...駙馬是誰?”

方浮問道,還是想讓梁遠深死個明白,看看他到底是敗給了那家青年才俊。

郎君子摸摸下巴,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在回憶。

“方才那些人談論起,好像是妖誼司新上任的統領,前不久擺平了北城疫病的那位...梁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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