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破廟初相逢 卻話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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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 破廟初相逢 卻話心腸
和玄清風相識，是在一間破敗的地藏菩薩廟中。
三更半夜，忽然一個急匆匆的身影閃進來，驚醒了路過這裏碰巧在此處休息的葉紅眉。
來人一身黑衣，腰間別一把長劍，劍柄掛一個金色的劍穗，在一片烏黑中極為亮眼。
“誰？”
葉紅眉翻身坐起，手中長刀已經隱隱出鞘。
來人頓在原地，一片漆黑中，葉紅眉有些瞧不真切他的面容，卻能聽見他們宛如泉水般清冽幹凈的嗓音。
“莫怕！”玄清風開口：“我不是壞人。只是被人追到此地，想躲一躲。驚擾了姑娘，十分抱歉。”
語氣輕柔，又見那人並未有硬闖之意，這話聽起來又多了幾分可信度。
葉紅眉收好刀，借著月光艱難辨認著面前人，卻只能看見此人的裝扮，看不見他的面容。
“黑衣長劍金穗，你是玄海劍莊的弟子？”
話音落地，只見靜默了半晌，玄清風才輕輕開口：“正是。”
“什麽人敢追殺玄海劍莊的弟子？”
葉紅眉又問，語氣中閃過一絲驚詫與不解。
耳邊傳來陣陣腳步聲，聽著是五六人一起往這邊追過來了。葉紅眉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那玄清風立刻兩腳點地，飛身閃上這破廟的佛臺上，一個側身，躲進了佛像背後。
“噓！”
玄清風探出個頭來，眉頭慌亂擰起，沖著葉紅眉做出噤聲的動作，眼神中又有一絲乞求。
“還望姑娘不要說出我的藏身之地來。”
佛像借著月光反射出淡淡清輝，葉紅眉終於在這微弱的光線下看清了玄清風的一雙眼睛。
狹窄細長，宛如兩潭清泉，眉頭皺起，又像是河面漂落的柳葉，溫柔卻又易碎。
那人話音落地便收了腦袋，徹底藏在了佛像後。
葉紅眉恍惚間緩過神來，那陣追擊的聲響已經越來越近。她不想惹上麻煩，也不像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擋災，便也縱身一躍，跳上了房梁，躲在了破爛的經旗背後。
那群追著玄清風而來的人下一刻也進入了破廟中，葉紅眉躲在經旗後，透過旗幟的破洞靜靜觀察著下面的人。
裝束皆是黑衣長劍金穗，都是玄海劍莊的人。
“少主呢？”
為首的一個弟子疑惑道。
“這裏只有間破廟，少主不會往別的地方去了吧？”另一個弟子驚詫道。
“可我們一直緊跟少主，他就是往這個方向跑的呀！”
幾人站在原地討論，為首的弟子左右瞧了瞧這破廟，又用劍薅開了幾堆草垛，都不見人影。
“罷了。”他說道：“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話音落地，幾個人便跟著他出了破廟，又往其他的方向去了。
等到那幾人徹底走遠，腳步聲已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葉紅眉才輕飄飄的從房梁上落了下來。
“出來吧。”她說道：“追你的人已經走了。”
佛像背後的玄清風眨眨眼，謹慎的探出一顆腦袋來，確認著這廟宇裏的環境，確實如同葉紅眉所說，才小心翼翼的從佛像後跳了出來，長舒一口氣。
“多謝姑娘。”玄清風輕笑道。
葉紅眉一雙眼睛盯著他，眼神中多了分審視：“方才那些人口中喊著少主，是在喊你？你是玄海劍莊少主玄清風？”
未曾想面前這個素未相識的女子能夠如此之快便猜出自己的身份，玄清風微微一楞，又覺得方才葉紅眉也並未暴露出他的藏身之處，應當是個仗義的江湖俠士，既然已經敗露的身份，便也懶得狡辯了。
他嘴角揚起，無奈的點頭：“姑娘聰明。”
“怎麽少莊主還要被自家劍莊的弟子追？”葉紅眉轉身，尋了個草垛坐下，倒有些好奇地盯著玄清風問道。
玄清風握著劍，也學著葉紅眉的動作尋了個草垛坐下，正巧在葉紅眉的對面。
他輕笑道：“我若是說了，姑娘可願意幫我一個忙？”
葉紅眉挑了挑眉：“方才我不就已經幫了你一個忙了？”
玄清風無言，沈默半響，卻還是覺得同這個陌生人合盤脫出。
不知道為什麽，玄清風覺得面前這個人一定是個十分心軟善良的人，至少與她共處的這一炷香時間裏，他驚奇的覺得自己與這人一見如故。
“我是偷跑出來的。”
“看出來了。”葉紅眉接話道，若不是偷跑，哪家劍莊的少爺能被自家弟子追狗似的追到破廟裏躲著呢。
“我想雲游天下，我爹不讓。他想讓我習成玄海劍術，繼承劍莊。”
《玄海劍術》，葉紅眉聽說過。玄海劍莊的秘籍，據說是因為這套劍術，玄海劍莊的先祖才得以開山立派，建造玄海劍莊；也正是因為世代莊主都要習成玄海劍術後才能繼承劍莊，使得劍莊在江湖中屹立百年不倒。
但是這個傳統在玄海劍莊的第三代傳人身上斷了。
這第三代傳人，正是如今的玄海劍莊莊主，玄洺棠。
據說是因為玄銘棠少年時被江湖惡人圍追堵截，傷了經脈，若是得一位俠者相救，只怕是命也救不回來。
從此之後，玄洺棠便再也沒辦法修煉成玄海劍術，哪怕已經練到了九九成，倒最後環節仍舊會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不少江湖中人都以為玄海劍莊要從此覆滅了，卻不曾想三年後劍莊誕下了一位天縱奇才。
三歲便會讀劍譜，四歲開始練劍，七歲已經在同齡弟子中遠超一大截。江湖人稱讚，玄海劍莊迎來了轉機，只要這位天才長大，必定練成玄海劍術，冠絕江湖，帶著玄海劍莊更上一步。
而今這位天縱奇才、玄海劍莊未來莊主、未來玄海劍術大成者玄清風在葉紅眉面前低垂著頭，像個失落的小狗。
他說：“我不願意學習劍術，不想繼承劍莊，我爹有三個兒子，為什麽偏偏是我？”
“所以我跑了，離開劍莊，我要雲游天下。”
葉紅眉擰著眉，著實有些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就這樣放棄了你的天分？”
聽起來有些幼稚。
玄清風自嘲一笑：“這天分不是我求來的，我也寧願他從未降臨在我身上。”
“姑娘，你的刀重嗎？”
玄清風話音落地，又忽然轉了話頭，反問葉紅眉。
葉紅眉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刀，這把刀是鐵石鍛造，重十斤，即便是男子使用這樣的刀也有些吃力，何況對她一個女子來說。
“重。”
葉紅眉實話實說，但她並不覺得這把重刀對她來說是個負擔，她喜歡耍刀，哪怕練到手掌破皮流血成繭，她也一日沒有放棄過。
“練刀的時候累嗎？”玄清風又問。
葉紅眉擰眉，有些搞不明白他問這些是何意義，卻還是如實回答：“累。”
“刀法練成時，一定是開心的吧？”
“嗯。”
葉紅眉點頭，眉眼間有一股不經意的驕傲和笑意。
聞言，玄清風居然笑了出來，眉頭舒展，雙眼彎彎，像是平靜的湖面忽然吹來的一陣風，水波瀲灩了湖面的柳葉。
“我的劍也同樣重、每日練劍同樣累、可是練成劍法之後，我不開心。”
玄清風說：“我心不在此處，卻被逼著整日與劍譜為伴，我不開心。”
“自我三歲起，我爹便日日教我學習劍譜，四歲起教我拿劍，七歲與莊中師兄師弟比武切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我練成了許多劍法，也成了劍莊中鮮少有對手的人。可是我不開心。”
“我爹時常訓誡我，他說他終其半生都沒有練成玄海劍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若日後身死下了黃泉也無顏面對先輩。所以，要我一定要成功，要練成劍術，繼承山莊，光耀門楣，才算給了先祖交代。”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練成？從沒有關心過我是否想做這個玄海劍莊。”
玄清風說到這裏，眼眸已然低垂，語氣中盡是無可奈何與痛苦：“我的兩個哥哥從來沒有被父親這樣逼迫過，他們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爹說，是因為他們沒有這個命，而我，有這個天資。”
“但是我看著哥哥們明媚的笑臉，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時身上洋溢的笑容，我寧願不要這個天資。”
“或許我是個中庸之材，我爹也會放過我，如果我離開了劍莊，或許能擺脫這樣的命運。”
“所以，我逃了。”
話說到這裏結束了，破廟中寂靜無比，只有深夜幾道穿堂風在廟宇中呼嘯，繞梁不絕。
玄清風的發絲被夜風吹起，同那些破爛的經旗同頻率的飄著，也似乎是這破廟的一份子，像是被拋棄在荒山野嶺的孤魂野鬼。
渾身都是痛苦壓抑。
“你同我說這些，不覺得交淺言深了嗎？”
葉紅眉輕輕道。
他與玄清風不過是一炷香之前打過照面的陌生人，這人卻能將自己心裏的壓抑痛苦和盤托出，該說是她太過於叫人相信？還是他太過於沒有防備心。
直到後來葉紅眉才明白過來那天的傾訴，是玄清風自己給自己的一道救命符，若是不說出來，便會壓在心頭吞吃它的血肉，叫他肝腸寸斷。
而在破廟中與他相遇的葉紅眉，是玄清風在快要凝斃的極寒冰泉中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相逢既是有緣，若是此刻不說個盡興，或許明日一早，姑娘便再見不到我了。”
葉紅眉擰眉，電光石火居然生出了一點憐惜之意看著那人。
“你方才說要我幫忙，是什麽？”
玄清風擡起頭，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一抹笑，在寒風吹徹中，顯得有一絲詭異。
“姑娘，會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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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忽然一個急匆匆的身影閃進來，驚醒了路過這裏碰巧在此處休息的葉紅眉。
來人一身黑衣，腰間別一把長劍，劍柄掛一個金色的劍穗，在一片烏黑中極為亮眼。
“誰？”
葉紅眉翻身坐起，手中長刀已經隱隱出鞘。
來人頓在原地，一片漆黑中，葉紅眉有些瞧不真切他的面容，卻能聽見他們宛如泉水般清冽幹凈的嗓音。
“莫怕！”玄清風開口：“我不是壞人。只是被人追到此地，想躲一躲。驚擾了姑娘，十分抱歉。”
語氣輕柔，又見那人並未有硬闖之意，這話聽起來又多了幾分可信度。
葉紅眉收好刀，借著月光艱難辨認著面前人，卻只能看見此人的裝扮，看不見他的面容。
“黑衣長劍金穗，你是玄海劍莊的弟子？”
話音落地，只見靜默了半晌，玄清風才輕輕開口：“正是。”
“什麽人敢追殺玄海劍莊的弟子？”
葉紅眉又問，語氣中閃過一絲驚詫與不解。
耳邊傳來陣陣腳步聲，聽著是五六人一起往這邊追過來了。葉紅眉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那玄清風立刻兩腳點地，飛身閃上這破廟的佛臺上，一個側身，躲進了佛像背後。
“噓！”
玄清風探出個頭來，眉頭慌亂擰起，沖著葉紅眉做出噤聲的動作，眼神中又有一絲乞求。
“還望姑娘不要說出我的藏身之地來。”
佛像借著月光反射出淡淡清輝，葉紅眉終於在這微弱的光線下看清了玄清風的一雙眼睛。
狹窄細長，宛如兩潭清泉，眉頭皺起，又像是河面漂落的柳葉，溫柔卻又易碎。
那人話音落地便收了腦袋，徹底藏在了佛像後。
葉紅眉恍惚間緩過神來，那陣追擊的聲響已經越來越近。她不想惹上麻煩，也不像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擋災，便也縱身一躍，跳上了房梁，躲在了破爛的經旗背後。
那群追著玄清風而來的人下一刻也進入了破廟中，葉紅眉躲在經旗後，透過旗幟的破洞靜靜觀察著下面的人。
裝束皆是黑衣長劍金穗，都是玄海劍莊的人。
“少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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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只有間破廟，少主不會往別的地方去了吧？”另一個弟子驚詫道。
“可我們一直緊跟少主，他就是往這個方向跑的呀！”
幾人站在原地討論，為首的弟子左右瞧了瞧這破廟，又用劍薅開了幾堆草垛，都不見人影。
“罷了。”他說道：“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話音落地，幾個人便跟著他出了破廟，又往其他的方向去了。
等到那幾人徹底走遠，腳步聲已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葉紅眉才輕飄飄的從房梁上落了下來。
“出來吧。”她說道：“追你的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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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姑娘。”玄清風輕笑道。
葉紅眉一雙眼睛盯著他，眼神中多了分審視：“方才那些人口中喊著少主，是在喊你？你是玄海劍莊少主玄清風？”
未曾想面前這個素未相識的女子能夠如此之快便猜出自己的身份，玄清風微微一楞，又覺得方才葉紅眉也並未暴露出他的藏身之處，應當是個仗義的江湖俠士，既然已經敗露的身份，便也懶得狡辯了。
他嘴角揚起，無奈的點頭：“姑娘聰明。”
“怎麽少莊主還要被自家劍莊的弟子追？”葉紅眉轉身，尋了個草垛坐下，倒有些好奇地盯著玄清風問道。
玄清風握著劍，也學著葉紅眉的動作尋了個草垛坐下，正巧在葉紅眉的對面。
他輕笑道：“我若是說了，姑娘可願意幫我一個忙？”
葉紅眉挑了挑眉：“方才我不就已經幫了你一個忙了？”
玄清風無言，沈默半響，卻還是覺得同這個陌生人合盤脫出。
不知道為什麽，玄清風覺得面前這個人一定是個十分心軟善良的人，至少與她共處的這一炷香時間裏，他驚奇的覺得自己與這人一見如故。
“我是偷跑出來的。”
“看出來了。”葉紅眉接話道，若不是偷跑，哪家劍莊的少爺能被自家弟子追狗似的追到破廟裏躲著呢。
“我想雲游天下，我爹不讓。他想讓我習成玄海劍術，繼承劍莊。”
《玄海劍術》，葉紅眉聽說過。玄海劍莊的秘籍，據說是因為這套劍術，玄海劍莊的先祖才得以開山立派，建造玄海劍莊；也正是因為世代莊主都要習成玄海劍術後才能繼承劍莊，使得劍莊在江湖中屹立百年不倒。
但是這個傳統在玄海劍莊的第三代傳人身上斷了。
這第三代傳人，正是如今的玄海劍莊莊主，玄洺棠。
據說是因為玄銘棠少年時被江湖惡人圍追堵截，傷了經脈，若是得一位俠者相救，只怕是命也救不回來。
從此之後，玄洺棠便再也沒辦法修煉成玄海劍術，哪怕已經練到了九九成，倒最後環節仍舊會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不少江湖中人都以為玄海劍莊要從此覆滅了，卻不曾想三年後劍莊誕下了一位天縱奇才。
三歲便會讀劍譜，四歲開始練劍，七歲已經在同齡弟子中遠超一大截。江湖人稱讚，玄海劍莊迎來了轉機，只要這位天才長大，必定練成玄海劍術，冠絕江湖，帶著玄海劍莊更上一步。
而今這位天縱奇才、玄海劍莊未來莊主、未來玄海劍術大成者玄清風在葉紅眉面前低垂著頭，像個失落的小狗。
他說：“我不願意學習劍術，不想繼承劍莊，我爹有三個兒子，為什麽偏偏是我？”
“所以我跑了，離開劍莊，我要雲游天下。”
葉紅眉擰著眉，著實有些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就這樣放棄了你的天分？”
聽起來有些幼稚。
玄清風自嘲一笑：“這天分不是我求來的，我也寧願他從未降臨在我身上。”
“姑娘，你的刀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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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眉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刀，這把刀是鐵石鍛造，重十斤，即便是男子使用這樣的刀也有些吃力，何況對她一個女子來說。
“重。”
葉紅眉實話實說，但她並不覺得這把重刀對她來說是個負擔，她喜歡耍刀，哪怕練到手掌破皮流血成繭，她也一日沒有放棄過。
“練刀的時候累嗎？”玄清風又問。
葉紅眉擰眉，有些搞不明白他問這些是何意義，卻還是如實回答：“累。”
“刀法練成時，一定是開心的吧？”
“嗯。”
葉紅眉點頭，眉眼間有一股不經意的驕傲和笑意。
聞言，玄清風居然笑了出來，眉頭舒展，雙眼彎彎，像是平靜的湖面忽然吹來的一陣風，水波瀲灩了湖面的柳葉。
“我的劍也同樣重、每日練劍同樣累、可是練成劍法之後，我不開心。”
玄清風說：“我心不在此處，卻被逼著整日與劍譜為伴，我不開心。”
“自我三歲起，我爹便日日教我學習劍譜，四歲起教我拿劍，七歲與莊中師兄師弟比武切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我練成了許多劍法，也成了劍莊中鮮少有對手的人。可是我不開心。”
“我爹時常訓誡我，他說他終其半生都沒有練成玄海劍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若日後身死下了黃泉也無顏面對先輩。所以，要我一定要成功，要練成劍術，繼承山莊，光耀門楣，才算給了先祖交代。”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練成？從沒有關心過我是否想做這個玄海劍莊。”
玄清風說到這裏，眼眸已然低垂，語氣中盡是無可奈何與痛苦：“我的兩個哥哥從來沒有被父親這樣逼迫過，他們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爹說，是因為他們沒有這個命，而我，有這個天資。”
“但是我看著哥哥們明媚的笑臉，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時身上洋溢的笑容，我寧願不要這個天資。”
“或許我是個中庸之材，我爹也會放過我，如果我離開了劍莊，或許能擺脫這樣的命運。”
“所以，我逃了。”
話說到這裏結束了，破廟中寂靜無比，只有深夜幾道穿堂風在廟宇中呼嘯，繞梁不絕。
玄清風的發絲被夜風吹起，同那些破爛的經旗同頻率的飄著，也似乎是這破廟的一份子，像是被拋棄在荒山野嶺的孤魂野鬼。
渾身都是痛苦壓抑。
“你同我說這些，不覺得交淺言深了嗎？”
葉紅眉輕輕道。
他與玄清風不過是一炷香之前打過照面的陌生人，這人卻能將自己心裏的壓抑痛苦和盤托出，該說是她太過於叫人相信？還是他太過於沒有防備心。
直到後來葉紅眉才明白過來那天的傾訴，是玄清風自己給自己的一道救命符，若是不說出來，便會壓在心頭吞吃它的血肉，叫他肝腸寸斷。
而在破廟中與他相遇的葉紅眉，是玄清風在快要凝斃的極寒冰泉中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相逢既是有緣，若是此刻不說個盡興，或許明日一早，姑娘便再見不到我了。”
葉紅眉擰眉，電光石火居然生出了一點憐惜之意看著那人。
“你方才說要我幫忙，是什麽？”
玄清風擡起頭，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一抹笑，在寒風吹徹中，顯得有一絲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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