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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入肺腑 無藥石可醫 縱入萬劫不覆 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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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入肺腑 無藥石可醫  縱入萬劫不覆 在所不惜

所以方浮不再說了,不再多問。或許他一開始就不應該叫他,不該開啟這個話頭,無端挑起那人傷心事。

他走過去,握住謝承歡的那只手,掌心散發著的溫度溫暖著那人的手背,連同那人的眉宇也略松了些。

“我不擅言語,只希望這樣你能稍微好一些。”

“小浮兒,多謝你。”謝承歡說。

方浮擰眉看他:“謝我什麽?”

“小浮兒,多謝你救我。長途跋涉,日夜兼程,你一定很累了。”

謝承歡說,語氣輕柔,幾個字便囊括了方浮為了救他所做的所有事情。

“不累。”方浮搖頭否認。

那時謝承歡就這般軟綿綿又冰冷冷的靠在他的肩頭上,殘血餘生,便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怎麽會累,怎麽敢累呢?

他若是停下,誰又來救他。

撒謊。

謝承歡在心中說,可是並沒有戳破這人如此易碎的謊言。

他早些時候想克制,想保持著界限,想不再踏入那萬劫不覆之地。可是自己的情緒始終被拉扯著,如同被人用匕首剖皮抽筋的蛇一般,早已經萬劫不覆了。

情,如何克制?若真能克制,那他便成了天上神仙。

可他明明肉體凡胎,七情六欲又如何斷絕?

他望著方浮的眼睛,亮晶晶,搖曳著燭火的光輝,照亮了他心中那充滿陰霾狂風的一畝三分地。

“小浮兒。”

他輕輕叫他。

“嗯?怎麽了?”方浮說道,音量沒變。

“噓。”謝承歡說:“別出聲。”

下一秒,還在方浮疑惑之際,竟直接一顆腦袋湊過去,吻上了那人的唇。

方浮一驚,渾身都僵住。又想起謝承歡說的別出聲,想著不遠處另一間屋子還在做飯的阮自立,便控制著自己不鬧出動靜來。

這是頭一回,謝承歡清醒著吻他,表達著清醒地情意。

匕首落在地上,清脆一聲響,謝承歡反握住他的手,用了些力氣叫那人沒辦法掙脫,連帶著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謝...”

換氣之餘,方浮開口叫他,卻又被那人堵了回去,最後兩個字的音節還沒有吐出來便又回到了肚子裏。

謝承歡吻他吻得重,唇齒相觸、舌尖交融,同那晚醉酒之時的吻又不一樣,少了份沈重,多了份迷戀。

方浮被他吻得七葷八素,分離之時,臉頰通紅,呼吸也深重起來。

“你...你怎麽突然...”

謝承歡望著他,眉眼間竟然是一股笑意,又有一種難得的滿足和暢快。

“我中毒了。”

方浮擰眉望他:“你不是百毒不侵了嗎?”

謝承歡搖頭:“情毒。唯你可解。”

毒入肺腑,萬劫不覆了。

方浮臉一紅,心跳陡然加速起來。

“你......”

正欲說些什麽,卻忽然從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浮登時一驚,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掙脫了謝承歡的桎梏,連滾帶爬的站起來,連連後退幾步離開那人好幾步遠。

阮自立兩手端著一鍋湯踩著輕快的步子進來了,一進屋內他便感覺到這屋子裏有些怪異的氣氛。

鼻腔裏充盈著那蛇膽的血腥味,卻掩蓋不住此刻縈繞在方浮和謝承歡之間的味道,尤其方浮,身上更為明顯。

阮自立皺著眉,不知道方才這屋裏發生過什麽,不過他斜眼一瞧方浮那張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便也能猜到七八分,總之,是發生了些他不能看見的事情。

“今晚只有魚湯。”阮自立並未過問,只是自顧自的說道,端著那鍋魚湯兀自走到了餐桌邊坐下。

“自己去廚房拿碗。”

說著,便自己又替自己盛了碗湯,神色愉悅的品嘗起來。

方浮眨眨眼睛,臉上的溫熱還未散去,左看右看地在阮自立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便舉手:“我去拿!”

說完,風也似的跑了。

屋子又安靜下來,只剩謝承歡站在原地,餐桌上的阮自立以一種奇妙的眼神望著他。

“這些蛇膽放哪兒?”謝承歡打破沈默問。

阮自立嘴角輕揚,眼神示意了謝承歡旁邊的一個小桌子。

“放那兒就行。”

謝承歡點頭,將那碗蛇膽端到了小桌子上。桌上一只蠟燭蕩漾著火光,照映著蛇膽,竟閃現出一種詭異的光澤。

“白無名?”

忽地,阮自立叫他一聲。

謝承歡擡眼,往餐桌走去的步子忽然頓住,下一刻又繼續起來,往餐桌走進。

“何事?”

“這不是你的真名吧?”阮自立說。

謝承歡倒不顯現出心中驚訝,面色如常,沈靜的反問:“為何這樣懷疑?”

阮自立手中端著一碗熱滾滾的魚湯,輕輕吹一口氣,碗裏的白霧便被吹散,他開口說話,霧氣又升騰起來,略略擋住了一絲謝承歡的目光。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的這名字,未免起得有些太草率了。”阮自立說道,語調中毫無威脅或逼迫之意,仿佛真的只是好奇所以問了一問罷了。

“不過萍水相逢,我也管不著你到底是誰。”阮自立又道,堵住了謝承歡即將說出口的解釋之言。

“方浮那小子是個沒心眼的實誠人。”阮自立說:“這話輪不到我來說,但我還是醫者仁心一回,奇毒可解,情毒難解。別在他中毒最深的時候辜負他,也算對得起他救你一遭。”

確實輪不到阮自立來說這話,沒立場、沒資格、沒身份,可他心軟,沒辦法做到袖手旁邊,雖然自己的話可能於事無補,卻還是想要管管這閑事。

謝承歡微訝,倒沒想到阮自立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彎腰坐在了阮自立對面,那人仍然雙手舉著碗擋在唇前,擋住二人視線的白霧已經慢慢消散。

“方浮很討人喜歡。”謝承歡說:“阮先生能為他對我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我也很意想不到,但也情理之中。”

“萬劫不覆之地,我已經踏進來了,便不會輕易放棄。”謝承歡沈聲道,語氣中一股堅定。

阮自立一擡眼便對上謝承歡望著他堅定的眼神,末了,又移開了眼神。他神態自若的喝了碗湯,似乎是不打算回答謝承歡的話。

“魚湯真不錯啊!”

話音落地,方浮拿著碗便進屋了。

一個人在廚房待了一會兒,便是冷靜了些,臉上的溫熱盡數散去,不是方才那邊緋紅了。

他走到餐桌邊,一個碗遞給謝承歡,一個碗給自己,阮自立把湯勺往謝承歡的方向推過去,那人便會意,舀了一碗湯重新端給方浮。

方浮輕笑著接過,謝承歡又拿過另一個碗,不慌不忙的給自己也舀了一碗。

“明天一早,你們便出山吧。”

冷不丁的,阮自立忽然開口。

方浮微楞,卻也意識到該走了,他們沒什麽留下來或者是不舍的理由。

他點點頭,一雙眼睛卻又試探的看向阮自立。

他想到那人的醫術不被認可在藥神谷趕出來了,又想起自己對那人那天的一番勸說之言,忽然生了膽子,想問問那人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出山外去,見見外面的世界和江湖。

阮自立瞥見方浮的眼神便知道那人想要說什麽,一雙大眼睛忽閃著,把心思都映在眼底。

“我留在山內,不出去。”阮自立說道。

果真,方浮聞言,眉頭蹙起,很是疑惑,卻也沒有勸解。他沒理由。

“總有人為了藥神谷的神藥來闖山,或是真的急病求醫、或是想要掠奪谷內神藥。我雖然不是藥神谷弟子了,但總歸我的一身醫術是藥神谷教的,總得做些什麽來報答谷主。”阮自立輕輕道,語氣不似那般深謀大志:“做個守谷人,守著山門,偶爾救個一兩個你們這種虔誠求醫的人,也算行善積德了。”

方浮聞言,不再說話,心中有些可惜阮自立這樣奇妙的醫術不能再江湖中廣為留名,不過轉念一想,又不是人人都像他這邊想要江湖的虛名,世外高人都是淡漠名利的。

“只是以後沒機會嘗到你這魚湯了,連長安最好的酒樓都做不出來這麽鮮的魚湯。”方浮說道,略有些遺憾。

阮自立笑起來:“你若能抗住那冰火兩重天的迷陣,便能嘗到。”

言外之意,如果方浮還會來,他也會像朋友一樣接納,煮一鍋鮮香的魚湯招待。

“好啊,有機會一定來,到時候你可得讓小鷹給我們指路。”

方浮倒是不怕再來一次那絕境迷陣的意思,笑著說。

“得了,飽了。”

阮自立喝完碗裏最後一口魚湯,滿足的長舒一口氣,他站起身來,雙手撐著腰道:“睡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餐桌,往屏風後面去了。

下一秒,緩慢愜意的聲音又悠揚的傳過來:“記得把鍋碗瓢盆收拾幹凈了。”

方浮笑笑,端著手裏的魚湯點頭:“知道啦。”

方浮與謝承歡依舊是睡在那被藥罐子排成一排隔開的兩張床上,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屋內熄了燭火,只有點月光和繁星光亮。

方浮躺在床上,倒覺得這月光刺眼,頭一回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老白?”他轉過身子,面朝謝承歡的方向,輕輕喊著。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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