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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固執留念想 快馬奔襲再回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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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固執留念想  快馬奔襲再回嘉城

謝承歡聞言,並未有怪罪之意,他轉動眼睛,還亮著一雙黑色眼珠望著他的乞丐師傅。

“師傅,沒關系。還好,你不止我這一個徒兒,往後,好好教導玉兒師妹。”

“你...”乞丐師傅想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心中難受,又堵得慌,面對此情此景,又無能為力。

幾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堵的他說不出話來。

“我們回嘉城!”一旁的方浮良久終於回過神來,不要坐以待斃、不要只會哭哭啼啼,他是發了誓的,他一定要救謝承歡。

“去找郎君子,他是江湖百曉生,一定知道這毒到底是什麽!”

說罷,方浮便掙紮著起身,叫謝承歡攬住自己的肩膀,扶著他便要往外走。

“我送你們出城。”乞丐師傅說道,又將謝承歡攬過來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朝著城門的方向奔去。

謝承歡在乞丐師傅的背上,被那人背著疾走,他快要昏過去,只是強撐著眼睛不讓它閉上,他也有預感,若是閉上了眼睛,便很難再睜開了,很難再看師傅一眼,很難再看方浮一眼。

“師傅...”

乞丐師傅耳尖一動,聽見了悲傷的土地正在發出微弱的聲音叫他。

“好像小時候...你背著我...掏樹上的鳥窩...”

斷斷續續的聽完了那句話,乞丐師傅心中一動,眼眶也難得紅起來,卻忍住不讓自己掉出一滴淚來。

“好小子,等你醒過來,師傅去找你,再背著你掏一次鳥窩。”

謝承歡未曾離開言語,或許是沒力氣,半晌才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話。

“師傅...我長大了...不掏鳥窩了...”

乞丐師傅卻笑起來:“哪能啊,師傅眼裏,你永遠都是那個臭小子。我還沒吃上你和徒媳婦兒的喜酒呢,說好了,等你成婚那日,我可是要去祝賀的!”

這會,謝承歡再沒回應了,乞丐師傅等了好久,等他過了望鄉臺,過了黃泉路,又過了土地廟最後到了城門外,謝承歡還是沒應他。

三人一出城門,只見踏月已然再此地等候多時,見到主人便吠叫一聲,趴在乞丐師傅肩頭上的謝承歡也終於有了點動靜。

“踏月?”

一聲微乎其微的呼喚,卻叫馬兒安靜了下來。

“師傅,我騎馬帶承歡回嘉城。”

說罷,乞丐師傅放下謝承歡,那便又水似得趴到了方浮身上。

踏月有靈性的很,見自己的主人這樣一遭,便自覺趴低了身體,叫方浮扶著謝承歡也更容易上馬。

方浮坐上馬,還為等踏月起身,乞丐師傅卻攔住了他。

方浮疑惑的看過去:“師傅?”

只見乞丐師傅解下自己的麻布腰帶,伸手將謝承歡的一雙手臂環住方浮的腰,綁在了方浮的腰上。

他道:“騎馬顛簸,這樣安全些。”

方浮了然,他又拿腰帶的另一頭繞過謝承歡的背,將那人牢牢的捆在了自己的背上,見那人下巴擱置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拍了拍踏月,白馬起身,踏上了回嘉城的路。

“師傅,等承歡好了,我給您送信。”

望著遠去的背影,那聲吶喊沖進了雙耳,乞丐師傅終於忍不住滑下一滴淚來,他快速擦去,只留下一句:“好啊,徒媳婦兒。”

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掉,黏在謝承歡的下巴和脖頸間,像是堵住他開口的紅漆。

謝承歡下巴靠在方浮的肩膀上,感受著策馬疾行帶來的顛簸和從耳邊刮過的疾風,同時也感受到了方浮的慌亂和不安。

方浮小他半歲,身量身型都要小些,那肩膀並不算寬闊,擱置著謝承歡的腦袋靠著便容不下些別的什麽東西;那肩膀扛著他,扛著他生的希望,同時也在顫抖,反映著方浮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害怕。

謝承歡緩慢的眨著眼,強迫著自己睜開,他看著前行的道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彎彎扭扭,快要模糊在視線裏。

他偏了偏頭,鼻尖蹭著方浮的側臉,似乎是垂死的人在汲取最後一絲溫度,那般貪戀、又小心翼翼。

他無法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把最後一絲力氣都用在了手上;他擡起被捆在一起的兩只手,往方浮握住韁繩的手撫去。

大手握住了方浮的手,同時穩住了方浮的心神,那雙肩膀不再發出細微的顫抖。

“小浮兒...”

謝承歡念著他的名字,微弱的風撲在方浮的側臉,溫熱一瞬即散。

“謝承歡?”方浮應他,卻沒有下文,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謝承歡叫他是要說些什麽。

“學得真快...”謝承歡說。

話音落地,方浮便明白,這是在說他的馬術,那人只是教了他一次,便能騎得這樣好了。

方浮笑起來,卻有一股苦澀。

“那是,我天資聰慧,加上你教得好,自然學得快。”

一句話說完,卻不見謝承歡應他,方浮有兀自說起來:“謝承歡,你不能死啊,你還有好多法術都沒教我呢。”

方浮說著,音調也虛浮起來:“符咒、劍法、法術...好多好多,你都沒教完呢,所以不能現在就死了,聽見沒有!”

那人一深一淺的呼吸撲在他的側臉,方浮的心也跟著那人的呼吸一浮一沈。

“你若是現在死了...我就...我就...”

謝承歡終於應他:“你當如何?”

方浮搜腸刮肚,好似半天也沒有找到可以威脅謝承歡的東西,半晌,才幽幽的吐出一句:

“你若是死了,我立刻殉情。但我不入輪回、不轉世投胎,叫你到下一世也再見不到我。”

方浮話音落地,他感受到覆蓋住自己雙手的那雙手用了力氣,似乎是先要緊緊握住他,也似乎是在用這種方法勸解他。

無論哪一種,方浮知道他的話湊效了。

謝承歡覺得自己死不死無足輕重,可若是方浮因他而死,便是萬劫不覆的詛咒。

“小浮兒...”謝承歡開了金口,輕輕的喚他:“好毒的詛咒...”

方浮卻笑了出來,眼淚落下的一瞬間便被風吹走了。

“所以啊,你一定不能死。”

那滴淚被風吹走,歸處落在了謝承歡的臉上,冰冷的,像雨一樣。

謝承歡側頭,將自己的臉更加靠近方浮,或許是將死之人,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湊近著,直到鼻尖觸碰到了方浮的脖頸,又更加靠近,直到自己的唇離那人的皮膚只有一寸的距離。

他感受到了方浮淩亂的脈搏,汲取著方浮由身體散發出的溫熱氣息,像一個溺水窒息的人需要一份新鮮空氣。

他靠上去,冰冷泛白的雙唇無比親昵的吻住方浮的脖頸。

謝承歡把他當做這一生最後一次越界,或許今晚過後他便魂歸地府,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卻總想要固執的留一點念想。

所以,他大著膽子、冒著大不韙,主動的靠近方浮,吻他的脖子,咬他脖頸處的皮膚,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牙印,也給自己留了點固執的念想。

死而無憾了。謝承歡心中說。

脖頸處的疼痛不算什麽,方浮就這般不動如山的感受著,那人的發絲蹭著自己的皮膚,有些癢癢的。

他不再問、也不再想問謝承歡對他的情意到底是當做露水情緣還是一生一世了,他覺得不重要了,他希望謝承歡活著,所以不貪心什麽了。

如今那人吻他,固執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方浮便明白了。所以他頃刻間又貪心起來,他想要謝承歡活著,和他一生一世了。

快馬奔襲一天一夜,方浮終於見到了嘉城的城門。

天光乍洩,又是一個日出。

那人臉上滿是疲憊,眼下烏青一片,眉宇間卻都是堅毅,有一種重於泰山的視死如歸。

“謝承歡,我們到了!”

方浮喊著,嗓子已經有些嘶啞,差點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謝承歡沒有應他,一顆腦袋垂在肩膀,好似睡過去了。

方浮繼續駕馬,往客棧而去。

此刻日出清晨,大多店鋪居民都還關閉門窗沒有起床的意思,方浮駕馬停駐在客棧門前,客棧大門也是緊閉著。

“郎君子!”他大聲喊起來,嗓子有些疼,聲音啞起來:“阿諾!葉姐姐!”

喊了第一道,未曾有人應他。他便接著喊第二次。

“郎君子!阿諾!葉姐姐!”

終於有人來了,不是郎君子不是葉紅眉,是阿諾。

他也驚奇的眼下一圈烏黑,在方浮第二次呼喚落地的時候,打開了大門。

“少爺!”

見到來人,方浮松了一口氣,身上的力氣似乎頃刻間抽離他的身體,眼皮重起來,身子軟起來,手中韁繩一松,就這般連同背上的謝承歡直直往阿諾的方向摔下去。

未曾感受到身體砸在地上的痛苦,方浮落入一個強勁有力的懷抱裏,他慢慢擡起頭,是郎君子的臉,那人一雙眉頭皺成八字,疑惑不解又擔憂的望著他。

“救救...”

方浮話未說完,下一刻便昏了過去。

“少爺!”

“方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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